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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被遺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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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被遺棄的人

在劉婉的認知裏,大俠闖蕩江湖,都不會為錢所困。仗義疏財,不拘小節。只是沒想到大俠也會被騙錢,若是沒有錢別說當大俠了,闖蕩江湖都寸步難行,她可不想一事無成灰溜溜地跑回家。

劉婉面色凝重地回到客舍,收拾好東西到櫃臺想結賬。晌午過後大堂內沒幾個客人,跑堂的小幫工正歪在桌子上打盹,一聽劉婉要結賬走人,立馬彈起來,和掌櫃交換了個眼神。

跑堂人圍過來,“女郎要了房間還沒過夜呢,這麽快就要走?不準備在洛陽城多呆幾天?”

劉婉冷冷地回了三個字,“有急事。”

跑堂人,“要是女郎住得舒服,下次來洛陽,還來我們這裏,我們一定服侍周到。”

劉婉不置可否。問掌櫃,“多少錢?”

那掌櫃眼珠一轉,裝腔作勢一番,“四百錢。”

劉婉,“四百錢?你們是想打劫嗎?”若非王戩提醒,她提前去城中其他客舍問了價錢,差點又要被蒙混過關了。“才上午要的房,就洗了個熱水澡,連夜都沒過,就要收我四百錢?”

掌櫃,“女郎要的是上房,八百錢一晚。我們這裏的規矩,只要進了房間,不管過沒過夜,都要付二百錢。女郎又洗了個熱水澡要另付二百錢。”

劉婉把刀往尺櫃上一拍。“沒聽說過洗個熱水澡就要二百錢的,再說了,一間房要八百錢,分明是訛錢,你們是看本娘子好欺負麽?”說完一伸手捏住那掌櫃的手腕。

那掌櫃被捏住手腕動彈不得,痛得眼冒金星嗷嗷直叫,才知這看起來涉世未深的小女娘不好惹。

跑堂人忙幫腔,“女郎手下留情,我們店在鬧市中心,不比別家,租金、傭金還有柴火等等哪一樣都比別的地貴。要不這熱水澡就當送您的,您就給二百錢吧。小人好歹跑前跑後廢了那麽多力氣,女郎總得給咱們留點幸苦費吧。”

劉婉一擰掌櫃的手腕,“當我不知道,二百錢都夠在別家住一晚了。不如現在就去見官!本女俠今日替天行道,要把你們這家黑店公諸於眾,好叫別人不再著了你們的道。”

掌櫃疼得大喘氣,“別!別!別!我們不要錢了!”

劉婉‘咄’一聲把刀立在尺櫃上,“一碗湯餅賣我五十錢,我不跟你們計較,你們下午又想訛錢。今日若放過你們,豈知下次你們會不會又去訛別人。”

掌櫃嚇得臉都白了,哀求道,“小人知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女俠放過!這櫃子裏的錢女俠都拿去,當是我們賠你的?”

劉婉目露精光,“當我是什麽人?豈是跟你們一般見錢眼開的人。”

小幫工哀求道,“那女郎要如何才肯放過我們?”

劉婉緊緊地扣住掌櫃的手腕,“我向你們打聽個人,你們如實回答,若叫我知道又騙我,我的刀豈是擺設,小心本女俠不開心又殺回來。”

掌櫃和跑堂小幫工小雞啄米般拼命地點頭。

劉婉,“你們認不認識洛陽王戩?”

“是洛陽城南的戩郎嗎?”跑堂人問。

劉婉,“洛陽城還有別的王戩?”劉婉把掌櫃的手使勁一掰,掌櫃嗷地一聲大叫。

跑堂人忙道,“那倒沒有。”

劉婉,“此人到底是何許人也?做什麽營生?家中都有哪些人?”

“他家中只有他一個人。”

劉婉,“只有他一人?”

小幫工嘴皮利索地抖漏了關於王戩事,“他一人住在城南的一處宅子裏。府上除了幾個服侍他的仆婢和看家護院的部曲,就沒有別的親人了。小人也是洛陽本地人,在洛陽從未見過王郎君的親眷。”

劉婉有些奇怪,“他無父無母嗎?”

“傳聞王郎君是某位大人的私生子,不被家族接納,才被貴人安置在洛陽城中的。這些年來,他一直獨身一人。好在雖說是被人趕了出來的私生子,那也是貴人的郎君,又有洛陽郡守與他交好,即便沒有長輩照拂,他自小到大也沒人敢為難他。”

劉婉,“我看他差不多也到弱冠之年,既是大族郎君,貴人可有給他謀個差事來做?”

跑堂人,“王郎君平日裏並無甚差事,倒是頗有才名,幾年前開始在白馬寺前支起個攤子,幫人代寫家書。他幫人寫一封家書才收一枚五銖錢,為人又和善,童叟無欺,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他的生意也一向不錯。”

劉婉看小幫工也不像胡謅,打聽完王戩後,就沒再為難掌櫃,付了五十錢牽著馬離店而去。只是她也沒有再另外投宿,不知不覺地朝著白馬寺而去。

湯餅攤不難找,就在人來人往的巷口,熱氣騰騰,煙火彌漫,老遠就看見王戩一身青衣寬袍坐在街角的桌前。

王戩見她背著行囊牽馬而來,嘴角輕揚,“已恭候閣下多時,要湯餅嗎?”

劉婉放下刀坐在王戩的對面,“一碗羊肉湯餅。”

王戩朝著騰騰霧氣後忙碌的老媼道,“阿婆,兩碗羊肉湯餅。”

羊肉湯奶白濃郁,鹹香醇厚,麥餅雖粗糲,但入口後有股酒釀的甜香,再配上勁道的厚切羊肉,一碗下肚,從裏到外渾身熨帖,連日的疲憊和不快也煙消雲散。

王戩吃像斯文,不慌不忙,看著劉婉一頓狼吞虎咽風卷殘雲,幽幽地道,“劉娘子這是第一次出遠門執行任務吧。”

劉婉心知王戩口中的‘執行任務’是怎麽一回事,她不動神色地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王戩似乎在憋笑,“這很難嗎?四季雅舍的掌櫃和小幫工不也看出來你是頭回出門嗎?”

劉婉一噎,硬生生地回了句,“我對江湖上的事情確實不太熟。”

王戩又想笑,“我從未見過有人行走江湖會騎這麽好的寶馬,會穿這麽好的綢衣,住這麽好的客舍。劉娘子這麽高調,不像行走江湖,倒像是富家女眷出門游玩。”

劉婉自小習慣騎寶馬穿綢衣,哪裏會想這麽多。但經他這麽一提醒,才知原來自己周身都是破綻。

王戩,“難道你出門執行任務之前,你的師父沒有指點過你?”

劉婉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真的出門執行任務。至於顧夫子嘛,這馬和這身胡服都是他幫著準備的。

不待劉婉說話,王戩突然壓低聲音,“言歸正傳,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劉婉,“???”

王戩看了眼桌上這把刀,正色道,“龍雀現世,天下無敵。劉娘子手上這把,可是隱沒已久的龍雀刀!”

龍雀刀明明消失了近兩百年,世間只有傳言,沒有誰真正親眼見過,連她都曾一度以為只是世人對霍去病的崇拜傳說,不是真的。此人不過是個不會武功的儒生,他如何會識得龍雀刀?劉婉呆楞片刻,脫口而出“......是。”

王戩,“一月前,我收到消息,近幾日將有位攜龍雀刀的麒麟密使來洛陽接應我。最近我一直在等,想必就是閣下了。”

劉婉聽了心中一團亂麻,哪有這樣巧?‘龍雀刀’、‘麒麟密使’、‘洛陽’,剛好湊到一起,定是此人瞎編的!

“王郎君,我途徑洛陽是有別的差事,從沒接到過要來接應你的任務,王郎君怕是搞錯了。”

王戩又露出了慣常的狐貍笑容,劉婉心頭掠過一絲不好的感覺。“這把龍雀並非劉娘子所有,我猜是娘子的師父傳給你的。但這把刀的原主人也並非是劉娘子的師父,而是統領麒麟密使的王丞相。”

劉婉,“!!!”

劉婉心中大驚,顧夫子說他年少時便與王殷之斷絕師徒關系,互相之間再無往來,二人的關系和龍雀刀的內情他甚少對人提及,甚至連阿爺和許長史也不知道。

王殷之身為魏國的漢臣,身份如此敏感,稍有不慎就有通敵賣國之嫌,照理說也不會無端地將這麽重要的事隨便對外嚷嚷。

這些秘辛眼前這位書生如何得知?難道真如四季雅舍的小幫工所言,他是王殷之的私生子?王殷之會隨便對私生子說這些事嗎?

王戩見劉婉面上幾經色變,“不瞞劉娘子,正是王丞相傳信於我,說近日將有麒麟密使攜龍雀刀來接應我。既然劉娘子是王丞相麾下的麒麟密使,又手握王丞相的龍雀刀,那就不會錯。王丞相定是將來洛陽接應我的任務委托給了劉娘子。”

聽他這麽一繞,劉婉又心存疑慮了,難道是夫子還有什麽事瞞著我?抑或是一個月前師公給夫子的信還有別的玄機?

王戩一面觀察劉婉的神色,一面道,“我不信劉娘子此趟出門真的還有別的差事。”

劉婉不知該如何反駁,覺得仿佛被什麽東西套住了。幾經思慮,她按下心中百般疑問,“接上你之後呢?”

王戩,“護送我去長安。”

劉婉送了口氣,她本來就要去長安,護送個文弱書生不是什麽難事,就當順道行俠仗義做好事了。

劉婉,“行,我本來也要去長安,就送你一程。”

王戩,“那我在這裏先謝過劉娘子了!今晚刺客就會上門,請劉娘子務必要小心!”

劉婉心頭一沈,“什麽刺客?”

王戩,“既是需要帶龍雀刀的麒麟密使前來接應我,當然不是份輕松的差事。我正在被人追殺,有消息說刺客今夜就會來,這些個刺客不要了我的命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之後就有勞劉娘子保護了。”

劉婉霍然起身,“你騙我!”

王戩,“不知我哪句話在騙劉娘子?”

劉婉,“我沒有要保護你替你擋刺客這份差事。告辭!”言罷,劉婉抓起刀要走。

王戩,“劉娘子剛才已經答應了,行走江湖豈能言而無信?!”

劉婉解開拴馬的韁繩。

“劉娘子真的要見死不救?看見無辜母子被強人毆打,劉娘子尚能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我多次替劉娘子解圍,為何劉娘子不肯對我施以援手?”

劉婉身形一滯,旋即牽過馬又要走。

王戩,“官場上仍有許多胡人厭惡王丞相統領的麒麟密使,今日上午,若非我及時攔住,劉娘子的令牌在都尉前亮出,只怕娘子將麻煩纏身。這麽大的恩情,劉娘子難道不想還,要做忘恩負義之人?”

劉婉終於停下,少頃,轉過身來,“這些刺客都是些什麽人?”

王戩,“專行暗殺之事的人豈會是什麽光明磊落的好人。”

劉婉沈吟片刻,“還不走,你不會想在這等著刺客來殺你吧?”

王戩手一攤,“你說好要請我的,這兩碗湯餅的錢你還沒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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