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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氣氛漸漸燥熱起來,光怪陸離的道路兩旁人流湧動,沈月彤在前面面帶愁容地走著,遼喻晃著腦袋悠哉悠哉咬著塑料吸管視線飛舞。

沈月彤擔心兩人的距離過遠,時不時還刻意停下來,等一等,等到遼喻跟上來了,才繼續邁開腳步,兩人並肩而行時,餘光瞥到他不疾不徐地在與一旁的陌生人揮手言笑,眉頭一瞬間皺了起來。

還有心思搭訕陌生人,不是說時間緊迫嗎?我可還在為接下來的事情絞盡腦汁,一籌莫展吶。

沈月彤把最近的日程安排在腦子裏簡單過了一遍,大概能抽出一周多的時間,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暫時交給同事打理,動身的話,明天?不行不行,明天的話時間太趕,出一趟遠門還要準備東西,而且萬樂山的位置具體在哪裏還不清楚,就這麽出發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遼喻,萬樂山的具體位置在哪你清楚不。”見他還在那和別人揮手微笑,沈月彤直接一把把奶茶的杯子奪了過去,早已經空空如也了,“喝完就扔掉,真是的,我剛才問你的聽到了沒。”

“萬樂山啊。”遼喻的眼神始終不敢與沈月彤對視,莫名的心虛感縈繞在他身上,“其實我從出來後一直都在努力回憶,印象中它是在那個方向......誒不是不是,是那個方向......嗯唔......好像也不是,應該是那個方向......啊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方向。”他指著兩人剛走過來的方向,“對,嗯嗯嗯,沒錯沒錯。”

“沒錯個頭啊。”沈月彤直接氣得跳起來給他腦袋一記手刀,腦袋跟鐵做的似的,搞得手生疼,“我問你,我家在哪個方向。”

遼喻指了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沈月彤的臉部表情頓時僵硬了,皮笑肉不笑地藐視道:“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路癡吧。”

“開玩笑哈哈哈哈哈。”他自顧地笑了幾下又嚴肅起來,“是世間變化太快了,你想啊,我一個被關了上千年的人,面對這些璀璨燈光高樓大廈,迷失方向也很正常吧,總得有個適應的過程嘛。”

“所以......”沈月彤頓了頓,手裏的奶茶杯子被無情地擲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你要適應多久才能想起來。”

遼喻心裏也沒個答案,試圖用笑掩蓋過去,剛笑兩聲瞬間收斂,一臉謹慎地拽著沈月彤往前走。

“餵你又哪根神經——”

“我們被跟蹤了。”遼喻邊拉著她疾走邊解釋,“確切來說,是你被跟蹤了。”

沈月彤剛想回頭又被遼喻制止:“別看,那些人不是一般人,估計一早就盯上我們了,要不是其中一個無意中和我對上了視線,我還真以為他們就是在大街上閑逛的普通人。”

“啥?”沈月彤自認為還沒有神經大條到被普通人跟蹤這麽久都沒有發現,可能真的如他所言,對方確實非比尋常,但她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被跟蹤,“可我也——”

重心偏移打斷了她的話,遼喻拽著她直接拐進了一個黑漆漆的小路裏,說是路,兩棟建築間的夾縫或許更貼切。

夾縫小路裏缺少光線,烏漆嘛黑,什麽都看不清楚,走到頭才發現那頭被一塊又厚又重的鐵板給堵上了,沒辦法,兩人只好掉頭出去,恰好跟蹤的人又停在出口那裏,幸運的是,對方並沒有發現兩人在裏面。

一時間,屬於追捕的那種刺激感裹挾了沈月彤,心臟怦怦巨響,屏氣凝息地望著出口處站在光線之下的跟蹤者。

那幾個人衣著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只是每個人胸前都掛了一個應該是工牌的東西,隨著他們的動作起伏甩來甩去。

“可惡,小菜我說你怎麽跟的,這都能跟丟。還有你老六,別在那笑,笑什麽笑,要不是你和那人對上眼,我們也不會暴露。”

“我也沒有......”

“行了行了,現在不是甩鍋的時候,對方已經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再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蹤下去恐怕不行了。小菜,你真的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絕對錯不了,她身邊那個男的就是傀儡,附的是木頭雕的人偶,雖然外表行為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但以我的眼力,百分之百的傀儡。”

“老陳,照小菜這麽說,事情可不好辦了啊,要不先向上面報告吧。”

“先別急,咱先找著人觀察觀察再說,萬一搞錯了,也不好向上頭交代,若那妮子當真使出了傀儡術,我們再行動也不遲。”

“可是我擔心......”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這次我們一定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們的話幾乎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沈月彤耳朵裏,登時後背發涼直冒冷汗,這就是所謂的前有狼後有虎的處境嗎?

眼睛差不多適應了黑暗,沈月彤擡眼時看到遼喻此時的表情,說不上來有什麽特別,只是有那麽一點點嚇人。

沈月彤盡可能地壓低聲音:“餵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如同揮起的重錘,一次一次地朝著生活的那面鏡子狂砸,最後覆原不了只剩下一地殘渣。

遼喻確認他們離開後,帶著沈月彤向外走,“我不是說過嗎,你是傀儡派的後裔。”

“so?”他還是沒有把重點說出來,這家夥隱藏的事情猶如深不見底的深海,始終探不著底。“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遼喻出現在光裏,視線快速掃了一圈周圍,向沈月彤示意可以出來了,替她拂去衣服上蹭到的灰塵,說:“傀儡派其實在千年前被滅派了,而你身為傀儡派後裔,身上又帶著封印,自然成了正派聯盟那些人的重點監管對象。”

氛圍一下子沈重起來,沈月彤沒想到自己身上竟然背負著這麽多重身份,而且還是重點監管對象,腦子靈活一轉,“不對啊,他們說什麽傀儡術,我又不會傀儡術,說到底還是你的原因吧,我只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會什麽傀儡術不就行了。”

“我該誇你聰明呢還是......你也聽到了最後那句話了吧,‘一定會將他們一網打盡’這裏的‘他們’指的不是我們。”

兩人幾乎同時加快了步伐,沈月彤猜了個七七八八:“不是我們?你的意思是他們在利用我釣大魚?可利用我能釣上來什麽大魚?你嗎?”

明明方向感很弱的遼喻,這會兒卻站在主導位置,領著沈月彤專門走無人的小路,最後停在了一個荒廢的小廣場,沒有燈光,清冷的月光照在廢舊的運動器材上。

“我算什麽大魚。”遼喻自嘲道,“他們找的是那些企圖覆興傀儡派的人。”

破舊的蹺蹺板,勉強還能坐,沈月彤從口袋裏掏出來幾張紙墊在屁股下面,雙腳支在地上,“話說傀儡派為什麽被滅派了?你幹的嗎?”

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地將滅派和遼喻聯系了起來,認為是他幹的,可看起來又不像,有種極為強烈的矛盾感摻雜在裏面。

遼喻一只腳踩在蹺蹺板的另一邊,擡頭看了眼天空,沒有幾顆星星,視線又落回了沈月彤的身上,出其不意地來了句:“在你眼裏我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嗎?”

“那誰知道呢。”沈月彤輕飄飄地撂了一句話。

“......”遼喻有時候不想說太多也有這個原因,傀儡派當年的事情就是一根埋在心裏的刺,拔也拔不出來,卻又時不時讓他痛一痛,“沒錯,是我幹的。”

“為什麽?”

“他們殺了人,所以我解決了他們,順便說一下,他們要覆興傀儡派,勢必會找到你,強行解除你體內的封印。”

“嗯?那他們的目的不是和我們一致嗎?為什麽我們不直接亮明身份去找他們呢?”

“傻子。”遼喻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腳下一用力,把蹺蹺板壓了起來,“解除封印可不是我們的目的。”

“那我們的目的是?”

遼喻無奈地笑了:“讓你活下去啊。”

沈月彤後知後覺:“哦哦哦......啊?”

“即使解除封印的目的一致,但中間的過程可是大有不同。”遼喻移開腳,沈月彤哐當一下落了下來,扥的屁股疼,揉著屁股站起來。

“解除封印有兩種方法,第一,找到封印師用正常的解法解除。第二......”遼喻賣了個關子,移動到沈月彤身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忽然挑起她的下巴,“把你殺了。”

沈月彤渾身顫抖,連連向後退了幾步,雖然知道他對她並無殺意,可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視線略過時,身體還是本能地選擇遠離。

“這下懂了吧,找那些人,你就是羊送虎口,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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