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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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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

四月初,溫暖和煦的春風拂過院子裏的那棵大楓樹,沙沙作響。

沈月彤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覆原是不可能了,但還是要把它修補好,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雜貨屋。

不知怎的,她每走一步,心裏便油然升起一股不安,直到走近雜貨屋門口,虛掩的門將那股不安瞬間強化擴散,“明明上鎖了的。”她嘀咕道。

強烈的不安促使她猛地推開門,遍地狼藉,手工臺上的工具和其他制品都淩亂地倒在地上,無一待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

前所未有的沖擊感迎面而來,沈月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昏厥過去,顫顫巍巍地走了進去,邊走邊撿,直到懷裏的空間越來越擁擠。

叮呤咣啷,鋪滿了手工臺的臺面。

沈月彤強行壓制著怒火,將所有的東西覆位,坐在手工臺前,眼角噙滿淚水,望著那一個個殘缺的人偶,墜入了如幽深的洞窟般的沈寂中。

將她從沈寂中喚醒的,是她爺爺沈明生的聲音。

“月彤啊,怎麽在這兒睡著了,也不曉得披個毛毯子,很容易著涼的,來,先用爺爺的外套湊合湊合。”

溫暖的外套披在身上,驅散了內心的寒冷,沈月彤從黑暗的洞窟中走了出來,揚起像花貓的臉,雙眼朦朧地對上沈明生關切的眼神,剎那間,滿心滿肚的委屈爆發式的湧了出來。

然而那些話到了嘴邊,卻又哽在了喉嚨裏,最後化成了一聲軟軟的:“爺爺——”

沈明生變魔術似的從袖口裏掏出一條繡著可愛小人兒的絲質手帕,給沈月彤揩去淚水,柔聲道:“這麽俊兒的小臉蛋,弄得跟個小花貓似的,不哭不哭,爺爺一會兒就去她家討個說法去。”

事情的來龍去脈沈明生尚未了解,但拎著菜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來給錢的王大娘,王大娘欲言又止、眼神亂瞟的心虛感展現得淋漓盡致,即使瞎猜也能猜到這事和王大娘家脫不了幹系。

站在大門口的時候,兩人只是眼神交流,還沒等沈明生開口,王大娘直接將裝著錢的信封塞到菜籃子裏面了,臨走還不避人地嘟囔了句:“攤上你這種鄰居真是晦氣。”

當著本人的面說閑話,料是沈明生想裝聽不見都難,更別提她還是存心的。

“別去了爺爺。”沈月彤拽住沈明生的衣角,並不想讓爺爺為這些不值得的人生氣動怒,“他們不配。”

自從搬到這裏,周邊的居民總是表面和善,背地裏卻對沈家二人議論不斷,其中領頭的便是王大娘。

“沒想到時隔多年,這邊居住的人變成了這等‘妖魔鬼怪’。”沈明生不禁感嘆道,“月彤,你後悔跟著爺爺搬回這裏嗎?”

“不後悔。”沈月彤堅定道,“這裏是爺爺的家,總是要回來的。”

沒錯,這所宅院是沈明生原來的家,空置了大概有幾十年,沒有荒廢完全歸功於沈明生定期回來打掃清理,沈明生居無定所的生活開端,正是沈月彤的到來,可能是因為上了年紀,感覺總要歸於一處,所以他帶著沈月彤最後一次搬家,回到了這裏,而這裏卻早已物是人非。

有些話無需明說,她懂,他也懂,二人心照不宣地繞過了這個話題。

“這些壞掉的,就交給我來修補吧。”沈明生掃了一眼擺在臺面上的人偶,沈月彤一直都很寶貝這些人偶,如今都成了破破爛爛,心裏有多難受一想便知,笨拙地安慰,“要是累了乏了,回屋再躺會兒,定個時間,別睡太久晚上又睡不著。”

沈月彤現在了無睡意,猩紅的眼眶還閃爍著淚光,這才想起來詢問:“爺爺,她這回又是來幹嘛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王大娘每次登門拜訪都是有事要求沈明生,這回肯定也不例外,而且這回她竟然還帶著孫子來,甚至在主人外出期間私自亂動並毀壞物品,是越來越不把他們二人放在眼裏了。

沈明生寬厚溫暖的手掌撫摸過沈月彤柔軟的秀發,“再過十來天就是上巳節,這裏有舉辦廟會的習俗,街委會的那幫人,計劃是出個代表街道的特色攤子,說還要參加什麽街道評選,於是她過來征詢我的意見。”

“我就知道。”沈月彤十分篤定,“街道裏本來就沒幾個有手藝的,能拿得出手的更是屈指可數,他們就是想讓您出力,後面掙的錢肯定一多半要進他們自己的腰包裏。爺爺你答應了嗎?”

“沒鬧出這檔子事前,那還有可能成,現在把我孫女氣得掉珍珠,指定成不了,什麽街道評選,讓他們自個兒弄去吧。”

這話從向來穩重與人和善的沈明生口中說出來,霎時間,逗笑了沈月彤,豎起大拇指稱讚:“我爺爺就是牛X。”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爺孫倆的玩笑話,讓纏繞在身的陰郁統統散了去。

天邊似火的雲霞渲染著遠方,落日西沈,漸漸沒入大地。沈月彤前腳接後腳地跟著爺爺走進廚房。

“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沈月彤第一次進廚房打下手,看著一堆廚具和菜無從下手。

沈明生還以為她要打下手是說著玩,畢竟一起生活了二十來年,她除了吃飯或者餓了會進廚房覓食外,基本上不會進廚房,更別提打下手。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我是不是在做夢?你快掐掐我。”

沈月彤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很清楚,所以只敢提出打下手的請求,再增加難度可能就得打退堂鼓,“尋我開心呀,我這不是閑的沒事幹嘛,難得我下一次廚房,你就別澆滅我的激情了唄。”

想來也是。

沈明生沒交給她覆雜的任務,簡單的擇菜洗菜以及切菜,只要分別備好就行,可這對於廚房小白來說,難度不大但是還是有難度的。

“實在不行,你就安生坐那裏等著飯好了來吃吧。我看你切菜好捉急。”

“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廢,這還是爺爺你從小教育我的,相信我的技術,這點小事我可以的。”

沈明生暗自為案板以及被切的飛舞的菜默哀。

足足比平時多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等飯進肚子裏天已經黑透了,外面忽然刮起大風,呼呼的,大楓樹也跟著吼了起來。

沈月彤吃飽了就容易犯困,用沈明生的話就是,活脫脫的小豬崽,迷迷瞪瞪地去浴室沖了個澡,又迷迷瞪瞪地回房間倒頭就睡。

沈明生見她房間裏的燈滅了,獨自在雜貨屋裏點著小燈,修補那些個人偶。

“年紀大了還真不能長時間伏案,哎呦我這老腰,嘖疼疼疼......”沈明生總算是把那些人偶給修補完了,腰也累得直不起來,幹脆佝僂著回屋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沈月彤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雜貨屋溜一圈,基本上成了習慣,聞到雜貨屋裏木質的芬芳,腦子清醒的也快。

“我去,爺爺不愧是爺爺,一盞燈一把銼刀就是個奇跡。”沈月彤註意到損壞的人偶都被修補好了,情不自禁地感嘆起來,正準備給爺爺說聲謝謝,視線掃過桌上的小臺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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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忘了,爺爺現在不在家。”沈月彤想起來沈明生每天9點到10點是固定出門的時間,二十來年從未有過變動,至於這一個小時具體是去幹什麽,沈月彤從來沒有問過,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好奇但不會去過問。

畢竟即使是親密無間的愛人,也要適當保持距離感,更別說他們爺孫倆了。

昨晚似乎下了場大雨,地面還濕濕的,大楓樹下鋪了不少落葉,現在太陽爬上來,溫暖的陽光透過紅色楓葉灑落在地上,沒過多久地面的水分全都蒸發了。

沈月彤從雜貨屋裏搬出來一張藤椅,擺在大楓樹下,又拿了個人偶,坐在藤椅上,一邊把玩著人偶,一邊感受陽光的溫暖。

指腹摩挲著黏合處的縫隙,無可避免的痕跡,已經是最大程度的修補了,而且不是對這些敏感的人,幾乎不會發現這裏曾經受到過損傷。

暖意又將倦意撩了起來,斑斑駁駁的光點落在身上,沈月彤的眼皮漸漸沈重,將人偶放於胸前,闔目享受靜謐時光,耳際是鳥兒啁啾,風兒輕吟。

不知不覺中,那些美妙的聲音將沈月彤領進了酣甜的夢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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