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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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你是看到了什麽嗎？”對面的陳歆昀聲音溫柔，很聰明地問。
宋在野回答：“大約看見了一個朋友。”
陳歆昀笑得輕松：“看你的表情，是很重要的朋友吧？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宋在野真地又朝那個休閑衣服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已經尋不到影子了，於是他輕嘆口氣，抱歉地笑笑：“算了，他好像已經走遠了。”
陳歆昀了然，掠過了這個穿插進來的話題，大方地說：“既然你說你有喜歡的人，那我當然是祝福你們早日在一起，以後都幸福。”
宋在野笑笑，很真摯地說：“借你吉言。”
陳歆昀客氣地和宋在野如出一轍，她隨便開玩笑道：“那我以後要是去無南北買畫，你可以算我友情價的吧？”
“當然。”
兩人都點到即止，碰個面算是完成家裏人布置的任務。
林十裏一出餐廳的門，也沒看現在是幾點，就徑直給李子落撥過去一個電話。
鈴聲響的時間有點長，林十裏在外邊走了幾步，頭腦被風吹得清醒了一點，反應過來他們二人的時間差，準備將電話掛斷的時候，李子落接通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怎麽了Lin？發生什麽事了嗎？”
“不好意思，沒有吵醒奧德麗吧？”林十裏的聲音悶悶地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李子落音量稍微大了一點，但剛從睡夢裏醒來，嗓音還是很沙啞：“沒事，我出來了。你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林十裏吸吸鼻子，音量低了下去：“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你知道這會兒幾點嗎？說吧，什麽事刺激的你這會兒打過來？我敢保證，肯定發生了點什麽。你和Song怎麽了？”
被戳中的林十裏突然不可控制的鼻子有點發酸：“我好像看到宋在野，在和一個女孩子吃飯。我前兩天去老師那裏，聽老師的意思，大概是宋在野在相親。”
“相親？”李子落聲音不小心大了一點，又慌忙地壓下去，“你確定是相親嗎？”
林十裏拉開車門坐進去，說：“八九不離十。”
李子落的沈默是罕見的，但不多時她又問：“這大概是他爸爸的意思吧？你們曾經聊起過這個話題嗎？Song自己怎麽想啊？”
“當然沒有聊起來過啊。宋在野怎麽想……我不知道。”林十裏將靠背放倒，躺下來看著車頂，非常頹喪地說道。
“你看，你又是這樣。不知道對方怎麽想的，又自己躲起來瞎猜。你問問他吧，今天是怎麽回事，他是什麽打算。”李子落很快冷靜下來，幫林十裏想辦法。
“我現在問？我現在怎麽問啊？這樣不會太奇怪了嗎？你難道會管你上司的情感生活嗎？”
李子落的聲音仿佛都在翻白眼：“拜托，我當然不會啊，我寶貝反正這會兒還在我床上睡著呢。”
“……我知道，祝福你們。”
“嗯嗯，我們當然會一直幸福下去。”李子落心情又好了一點，“你搞搞清楚吧，你上司是你暧昧對象，是你前任，這情況可和其他人不一樣。或者你也可以先直接說你愛他，然後你們在一起，你再順其自然問他這個問題。”
“……”
沒過幾秒李子落又接著說道：“好的，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點太趕鴨子上架了。沒事啊，你就直接問他也可以啊，你問他，剛好也又從側面告訴他你對他舊情未了嘛。雖然說實話，朋友，我真的覺得你倆明明互相都已經心知肚明了。”
“……”
李子落又接著補充：“真的很討厭你們長嘴不用。”
林十裏一直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以後終於放松了一點，他笑出聲，並沒有否認李子落的話，只是非常酸澀地說：“其實，我覺得宋在野怎麽想沒那麽重要。”
“怎麽能不重要呢？”李子落的語氣很嫌棄。
林十裏閉上了眼睛：“重要的是宋老師怎麽想吧？宋在野家裏安穩慣了，他有非常和諧美好的家庭，他應該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吧。現在如果我和他說開，會不會……”
李子落直接打斷了林十裏的話：“你別這麽胡思亂想了，我的天吶，Lin，你到底愛不愛他啊？”
林十裏很快回答：“愛啊。”
“既然愛，你就和他把話說清楚啊。我知道這一關可能總是要過的，但是這是你們應該一起面對的事情，而不是你一個人在這裏靠沒有依據的猜測替你倆做決定，這不對。”
林十裏不說話，李子落知道他是在思考，於是安靜地陪著他，沒有掛斷電話。
過了大半晌，久得大半夜被吵醒的李子落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林十裏終於輕輕出聲了：“我知道了。”
李子落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含含糊糊，問：“嗯，你準備直接和他說了？”
“不，先等等。”
趕在李子落這點瞌睡又要被氣沒了之前，林十裏補充：“我想先和我爸媽說清楚了，做好我這邊的所有準備以後，再讓宋在野考慮。”
李子落聞言一怔，然後笑著說：“你們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
宋在野回家以後，整兩天都沒有再收到林十裏的消息，在畫廊也沒有見到人。鋼筆在手指間靈活地轉動了一圈，宋在野仰躺在椅背上，無需費多大的力氣，擡眼便能看到蔚藍的海。
就這麽躺了良久，宋在野突然挺身坐了起來，他一把拎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還沒有到正常的下班時間，但他決定翹班了。
都已經四年了。宋在野和自己說。
某一瞬的沖動讓他驟然變成了一個不那麽溫吞的人。畢竟他還是很年輕，距離他不管不顧跨越時差的兩趟航班也僅僅過去三年而已。
回想起來，好像他做過的所有不經準備與計劃的事情，都和林十裏有關。
曾經錄入的入戶信息都還保存著，宋在野一路暢通無阻，站在電梯裏拿出手機，恰好看到宋東巖不久前發來的信息。
“爸爸知道你和歆昀見過了。你看，也沒什麽難的嘛，就是交個朋友。”
“你喜歡誰便喜歡吧。爸爸沒說非要幹涉你。”
宋在野因為這突然的消息楞怔了，電梯門打開都沒有反應。
“……”
樓道裏十分安靜。
宋在野的情緒一時難以言說。他想跳進海裏，海水擠壓他的呼吸，就像他想抱緊一個人那樣用力。宋在野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他伸出有一些發顫的手將五指放在門鎖上——又是一個不在他計劃之內的行為。
緊接著。“哢噠—— ”
門開了。
宋在野的呼吸更重了一點，擡起眼定定看著那扇打開一條縫的門。
其實什麽也沒有發生，但是宋在野又一把將門關上，林十裏警覺的“誰？”和關門聲融在一處，他就莫名的有點想流淚。
不在他預想之內的情緒波動。
林十裏恰好此時就在客廳，他聽到大門響了一聲，被嚇得肩膀一顫，機警地回頭，大聲斥問：“誰？”
然後“砰”的一聲，門剛被打開，就又關上了。放在別人身上，這算是非常嚇人了，說不定此時要立刻拿起刀或者直接報警，但是林十裏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從那一下驚嚇中平覆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十分跳脫地有了其他的猜測。
一來他相信小區的安保，二來這房子他爸媽都沒有來過，門鎖的指紋只錄入過他和宋在野的。在心跳很重的“砰、砰、砰”的跳動聲裏，林十裏朝著大門走過去，接著吞了吞口水，把心臟咽下去，拉開了門。
果然門開後一睜眼，宋在野便在門外，怔怔地盯著他看。
林十裏喉結又上下一滑，將門開得更大了一些，開口說了一句廢話：“你怎麽來了？”
宋在野的思緒還沈浸在方才“哢噠”的開門聲裏，他張了張嘴，但沒說出來話。
其實也不是很久沒有見到林十裏，前幾天他們才剛見過。但是此刻見到林十裏，宋在野卻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好像林十裏剛從國外回來，這是他們見的第一面一樣。
林十裏見宋在野不說話，只是直白地盯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甚至眼眶還有點泛紅，於是不自覺感到嗓子好像更幹了，他也有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反應了一下，讓開門，僵硬地說：“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來吧。”
林十裏一讓開身子，宋在野便順其自然地看見了門裏的景象。
行李箱躺在地上，裏邊的東西還散亂著。
林十裏大概率在收拾行李。
宋在野的呼吸霎時亂了，他走進門來，林十裏順著他的腳步側身向後退了退，宋在野反手關上門。
“砰——”宋在野的眼淚和關門的響聲一同呈現在林十裏面前。
“！？”林十裏眼睛瞬時睜大了一些，他眉毛擰起來，剛想問宋在野“你怎麽了？”的時候，宋在野搶先一步開了口，聲音發啞：“你要去哪裏？”
林十裏嘴唇微張，聽了宋在野的話楞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向自己身後的行李看了一眼，心下了然，緊接著心臟便沈沈的往下墜。
他轉回頭來，宋在野的淚水在臉上留下一點痕跡，林十裏的眉頭放松了一些，目不轉睛地看著宋在野的眼睛，自己的鼻子也有點發酸。
“沒有，宋在野。”林十裏根本來不及想起別的什麽，此時也不需要李子落教他了，動情之處他忘記了很多很多，憑著本能上前一步緊緊擁住宋在野，雙臂不斷不斷地收緊，沒有人在乎風衣會不會發皺，他踮起腳尖想讓宋在野能靠在自己的肩頭，他聲音低沈，語速不快：“我沒有要走，宋在野，我去找我爸媽，我想和他們明明白白說清楚。”
宋在野感受到擁抱著自己的力量，很罕見的眼淚有些收不住的感覺，他也擡手緊緊摟住林十裏，將下巴支在林十裏的肩膀上，聲音哽咽：“林十裏，我愛你。”
“……”
林十裏很輕地笑了一聲，氣息灑在宋在野的耳邊，他雙手上移，捧著宋在野的臉，後撤一些，讓他們可以彼此看見對方的臉。
宋在野的淚還在往下掉，林十裏跟著視線有些模糊起來，他的大拇指溫柔地反覆蹭過宋在野的臉頰，想幫人擦幹凈眼淚，可指尖總是濕潤著。於是林十裏踮起腳尖輕輕吻上去。
貼著宋在野的面頰，林十裏雙手改摟住宋在野的脖頸，輕柔的廝磨過後，林十裏撤開一些，望著宋在野的眼睛，說：“我知道。我也是。”
然後在宋在野即將吻過來的前一刻，林十裏又向後躲開一點，在宋在野雙手的護佑下腰腹後仰彎出一些弧度。
林十裏又認真鄭重地重新表述了一次：“我愛你，宋在野。”
接著便主動起身，濕漉的唇吻上宋在野。
***
林十裏、宋在野和蔣青木、林波四個人一起送宋東巖回家歇息下，然後林十裏和宋在野又一起送蔣青木與林波去了機場。
車上最後只剩林十裏和宋在野兩個人。
從機場回去的路上，兩人聊聊停停，每個紅燈宋在野都轉頭去看林十裏，一對視林十裏就不自然地把頭扭過去。
宋在野輕笑出聲，林十裏立刻便問：“你笑什麽？”
這個紅燈才剛開始，宋在野便一伸手將林十裏拉過來，按著林十裏的後腦勺兩人接了一個匆匆的吻。
今天是兩家人第一次以新的身份一起吃飯，雖然以前也吃過，但總歸來說，林十裏還是在心裏把這當做一個很有意義的節點。
呼吸不暢的時候林十裏伸手將宋在野推回去，平覆著呼吸說：“好好開你的車。”
宋在野由著人把自己推開，紅燈還沒有結束，他看著林十裏坐端正，伸出舌尖舔了舔紅潤的唇。
“……”
宋在野收回視線，輕咳了一下，然後言歸正傳：“你想什麽呢？看起來欲言又止的。”
“有那麽明顯嗎？”林十裏一下子被戳穿，有些不解地問。
宋在野又笑起來：“嗯。在我看來還是挺明顯的。”
“好吧，”林十裏伸手去絞宋在野的衣擺，“我今晚確實有話想和你說。”
“什麽話？”
“誒呀開你的車，我說了是晚上說。”
“哦……”宋在野若有所思點點頭。
下午已經吃過飯，宋在野回家烤了點曲奇，廚房充斥著甜甜的溫暖的味道，林十裏說是給宋在野搭把手，但其實坐在一旁只能充當一個陪聊的角色。
又是盛夏了，晚上的氣溫很好，林十裏的花圃裏香氣陣陣。
“我們去外邊吧？”林十裏又吃掉一塊曲奇，擦擦手和宋在野說。
“要和我說今天晚上要說的事了？”宋在野問。
林十裏聽了這話臉有些發紅，他說：“你說話怎麽這麽彎彎繞繞的。”
宋在野笑起來，說：“在家裏說吧。”
“為什麽？”林十裏狐疑，且臉紅。
宋在野早就學會了張口胡扯：“嗯，因為今天晚上外邊風有點大。”
“真的嗎？”林十裏不太信，但是也不計較這麽多，他拿著紙巾把一雙手都快要擦紅了，“那也行吧。”
林十裏心裏還在琢磨著打了一萬遍的腹稿，沒註意自己手上的動作，宋在野走過來將他手裏的紙巾拿走，扔到垃圾桶裏，牽著人的手往樓上帶。
林十裏走到樓梯上才反應過來，“嘖——”他扯住宋在野的胳膊，仰著頭說：“我說正經的呢，我要和你聊天。”
宋在野一楞，然後笑著在林十裏額頭上吻了一下，說：“好好好，我知道。”
於是他們又下樓，在客廳沙發上坐好。
“……”
林十裏這才意識到在沙發上說話有多令人尷尬。他和宋在野並排坐著，宋在野雖然看起來很放松，但實際上坐姿還是比較端正，而林十裏為了要和宋在野說話，板正地坐著當然不現實，但側過身來也怎麽都覺得別扭。
宋在野見林十裏耳朵更紅了，於是笑著幫人想了個辦法。他伸手以一種抱小孩的姿勢將人帶到自己的懷裏，讓林十裏面對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林十裏耳朵紅得更甚，心說他們來沙發的意義在哪裏。
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姿勢確實沒那麽別扭了，林十裏熟門熟路伸手環住宋在野的脖頸。
“咳。”林十裏清清嗓子，然後看著宋在野的眼睛。今天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所以為了和宋在野能有一個真正的全新開始，他很冷靜地說：“我有點事要和你說。”
像談合同一樣專業。
宋在野眼裏帶著笑意，雙手維持著放在林十裏腰上的姿勢：“嗯，你說。”
“那個，其實我從國外回來以後的一切都不是巧合。”林十裏開了口，強迫自己不要躲閃宋在野直白強烈的視線。
宋在野聽起來語氣很淡：“嗯。”
林十裏眨眼有些快：“所有的偶遇都不是真的。”
“哦。”
“……”宋在野一直沒什麽反應，林十裏一時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林十裏眼神終於飄忽起來，他接著說：“那次喝了酒……我也沒有那麽不清醒。”
這次沒等宋在野做出什麽反應，林十裏又搶著說：“我道歉，當時沒……沒控制住。咳咳，那個，是我不應該。”說完以後林十裏努力忽略耳朵上的溫度，仔細打量宋在野的神色。
宋在野本來聽他說這些，正想開口否認林十裏把問題歸結在自己身上的行為，但是話到嘴邊轉念一想，又變了說法：“啊……這樣。那是不是應該有點什麽懲罰？”
“懲罰？”林十裏一聽，人都楞住了，接著看到宋在野嘴角深深的笑意，他深吸兩口氣，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好吧，懲罰就懲罰。什麽懲罰？”
宋在野笑：“在這裏等著，我去拿。”
林十裏從宋在野身上下來，震驚地問：“什麽懲罰？你還早就準備好了？”
宋在野不回答他，快步上樓去，不多時拿著一個盒子走下來。
“……”林十裏一邊打量著宋在野的神色，一邊打開盒子。
“……”
裏邊是一條尾巴。
林十裏一把蓋住盒子，臉上的紅暈已經十分顯眼，他擡起頭瞪宋在野。
可惜沒什麽氣勢，宋在野低著頭，把林十裏所有小反應收入眼底，他伸手去揉捏林十裏的耳垂，說的是“懲罰”，但是詢問的語氣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蠱惑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懲罰，就這個。可以嗎？”
林十裏耳朵更燙了，對視半晌，他生硬地把盒子再次打開，嘴硬道：“懲罰？什麽懲罰？這明明是獎勵才對吧？”
宋在野的聲音依舊沈沈：“獎勵？那得說清楚，是給你的還是給我的？”
林十裏再度仰起頭來瞪人：“當然是給你的。”
宋在野不可置否，笑著點點頭：“嗯，給我的獎勵。那你為什麽要獎勵我？”
“我想獎勵就獎勵，用你問理由嗎？”林十裏倔道。
宋在野俯下身來：“好。”
林十裏手裏拿著那條尾巴，宋在野又輕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吻過來的時候林十裏顫抖著閉上眼睛。
“林十裏，我愛你。你說的所有我都知道。我愛你回來找我，愛你和我說所有的實話，也愛你說‘我愛你’。”
林十裏聽到想聽的話，心臟跳動著安定下來，他安靜地看著宋在野，眼神顫動。
“我愛你。”林十裏說。
宋在野笑道：“嗯。獎勵我吧。”
“……”林十裏臉頰發熱，悶聲：“好好，知道了。”
“要我幫你嗎？”宋在野非常體貼地問。
“……不要。我自己又不是沒手。”林十裏背過身去，但仍能感受到宋在野的視線，於是他轉過頭來兇狠地脅迫：“你先轉過去。”
宋在野依著他，聲音裏笑意明顯：“好的。”
背後一陣窸窣動靜，隔了半晌宋在野非常善意地問：“好了嗎？真的不需要我幫你嗎？”
林十裏沒吭聲，而是直接走到宋在野的面前，非常自然又別扭地重新跨坐上去，還沒坐穩就湊上去強勢地要和宋在野親吻。
總之就是推推搡搡不願讓宋在野看。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十裏從被窩裏爬起來，看了眼時間，萬幸宋在野的獎勵沒有誤事。
他起身快速地洗漱，然後拖出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宋在野面前，在宋在野詫異的眼神裏晃了晃手機上的機票：“和我去約會。”
宋在野先是一楞，然後看清了目的地，與林十裏接了一個纏綿的吻。
一路上時間十分緊湊，但一切都正正好，很趕巧。
他們辦理了酒店入住，牽著手走到沙灘上的時候，夕陽正好在海上拉開幕布。
陽光、海浪聲，海平面上飛鳥掠過，淩空越過白色的燈塔，宋在野站在林十裏身邊，他們看萬萬千次中的一次日落。
暖濕的空氣放松林十裏的神經，他懶洋洋地如此直言不諱：“宋在野，我想給你唱情歌。”
宋在野沒回答他，很快地吻了一下林十裏的唇。
於是林十裏便開始唱：“You’re my manor in the desert./ A palm upon my brow./ You’re my medicine when I’m too weak./ To think to think to speak to weep.”
他唱得緩慢又認真，周遭的一切繾綣溫柔，讓人覺得這世上不再有比這更好更值得的瞬間。
“Deep satisfaction./ All my fears fade./ Like dreams when I’m awake./ Turn from shadows.”
就這麽唱了一會兒，雖然其實沒有唱完整首歌，但是林十裏卻突然停止了，他轉頭望向宋在野。
宋在野的眼睛盛著金色的光，林十裏站在輝煌的光裏。
“你是我的愛人。”林十裏對宋在野說。
宋在野點點頭，世間所有柔情在他眼裏鋪陳開來，他突然拉著林十裏的手一同高高舉起來，兩人十指相扣。
飛鳥從他們的頭頂盤旋而上，展開雙翅破開海風，遙遙朝著滾燙的太陽飛去。
宋在野的聲音在海風裏真真切切。
“我是你的林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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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看到了什麽嗎？”對面的陳歆昀聲音溫柔，很聰明地問。
宋在野回答：“大約看見了一個朋友。”
陳歆昀笑得輕松：“看你的表情，是很重要的朋友吧？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宋在野真地又朝那個休閑衣服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已經尋不到影子了，於是他輕嘆口氣，抱歉地笑笑：“算了，他好像已經走遠了。”
陳歆昀了然，掠過了這個穿插進來的話題，大方地說：“既然你說你有喜歡的人，那我當然是祝福你們早日在一起，以後都幸福。”
宋在野笑笑，很真摯地說：“借你吉言。”
陳歆昀客氣地和宋在野如出一轍，她隨便開玩笑道：“那我以後要是去無南北買畫，你可以算我友情價的吧？”
“當然。”
兩人都點到即止，碰個面算是完成家裏人布置的任務。
林十裏一出餐廳的門，也沒看現在是幾點，就徑直給李子落撥過去一個電話。
鈴聲響的時間有點長，林十裏在外邊走了幾步，頭腦被風吹得清醒了一點，反應過來他們二人的時間差，準備將電話掛斷的時候，李子落接通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怎麽了Lin？發生什麽事了嗎？”
“不好意思，沒有吵醒奧德麗吧？”林十裏的聲音悶悶地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李子落音量稍微大了一點，但剛從睡夢裏醒來，嗓音還是很沙啞：“沒事，我出來了。你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林十裏吸吸鼻子，音量低了下去：“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你知道這會兒幾點嗎？說吧，什麽事刺激的你這會兒打過來？我敢保證，肯定發生了點什麽。你和Song怎麽了？”
被戳中的林十裏突然不可控制的鼻子有點發酸：“我好像看到宋在野，在和一個女孩子吃飯。我前兩天去老師那裏，聽老師的意思，大概是宋在野在相親。”
“相親？”李子落聲音不小心大了一點，又慌忙地壓下去，“你確定是相親嗎？”
林十裏拉開車門坐進去，說：“八九不離十。”
李子落的沈默是罕見的，但不多時她又問：“這大概是他爸爸的意思吧？你們曾經聊起過這個話題嗎？Song自己怎麽想啊？”
“當然沒有聊起來過啊。宋在野怎麽想……我不知道。”林十裏將靠背放倒，躺下來看著車頂，非常頹喪地說道。
“你看，你又是這樣。不知道對方怎麽想的，又自己躲起來瞎猜。你問問他吧，今天是怎麽回事，他是什麽打算。”李子落很快冷靜下來，幫林十裏想辦法。
“我現在問？我現在怎麽問啊？這樣不會太奇怪了嗎？你難道會管你上司的情感生活嗎？”
李子落的聲音仿佛都在翻白眼：“拜托，我當然不會啊，我寶貝反正這會兒還在我床上睡著呢。”
“……我知道，祝福你們。”
“嗯嗯，我們當然會一直幸福下去。”李子落心情又好了一點，“你搞搞清楚吧，你上司是你暧昧對象，是你前任，這情況可和其他人不一樣。或者你也可以先直接說你愛他，然後你們在一起，你再順其自然問他這個問題。”
“……”
沒過幾秒李子落又接著說道：“好的，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點太趕鴨子上架了。沒事啊，你就直接問他也可以啊，你問他，剛好也又從側面告訴他你對他舊情未了嘛。雖然說實話，朋友，我真的覺得你倆明明互相都已經心知肚明了。”
“……”
李子落又接著補充：“真的很討厭你們長嘴不用。”
林十裏一直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以後終於放松了一點，他笑出聲，並沒有否認李子落的話，只是非常酸澀地說：“其實，我覺得宋在野怎麽想沒那麽重要。”
“怎麽能不重要呢？”李子落的語氣很嫌棄。
林十裏閉上了眼睛：“重要的是宋老師怎麽想吧？宋在野家裏安穩慣了，他有非常和諧美好的家庭，他應該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吧。現在如果我和他說開，會不會……”
李子落直接打斷了林十裏的話：“你別這麽胡思亂想了，我的天吶，Lin，你到底愛不愛他啊？”
林十裏很快回答：“愛啊。”
“既然愛，你就和他把話說清楚啊。我知道這一關可能總是要過的，但是這是你們應該一起面對的事情，而不是你一個人在這裏靠沒有依據的猜測替你倆做決定，這不對。”
林十裏不說話，李子落知道他是在思考，於是安靜地陪著他，沒有掛斷電話。
過了大半晌，久得大半夜被吵醒的李子落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林十裏終於輕輕出聲了：“我知道了。”
李子落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含含糊糊，問：“嗯，你準備直接和他說了？”
“不，先等等。”
趕在李子落這點瞌睡又要被氣沒了之前，林十裏補充：“我想先和我爸媽說清楚了，做好我這邊的所有準備以後，再讓宋在野考慮。”
李子落聞言一怔，然後笑著說：“你們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
宋在野回家以後，整兩天都沒有再收到林十裏的消息，在畫廊也沒有見到人。鋼筆在手指間靈活地轉動了一圈，宋在野仰躺在椅背上，無需費多大的力氣，擡眼便能看到蔚藍的海。
就這麽躺了良久，宋在野突然挺身坐了起來，他一把拎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還沒有到正常的下班時間，但他決定翹班了。
都已經四年了。宋在野和自己說。
某一瞬的沖動讓他驟然變成了一個不那麽溫吞的人。畢竟他還是很年輕，距離他不管不顧跨越時差的兩趟航班也僅僅過去三年而已。
回想起來，好像他做過的所有不經準備與計劃的事情，都和林十裏有關。
曾經錄入的入戶信息都還保存著，宋在野一路暢通無阻，站在電梯裏拿出手機，恰好看到宋東巖不久前發來的信息。
“爸爸知道你和歆昀見過了。你看，也沒什麽難的嘛，就是交個朋友。”
“你喜歡誰便喜歡吧。爸爸沒說非要幹涉你。”
宋在野因為這突然的消息楞怔了，電梯門打開都沒有反應。
“……”
樓道裏十分安靜。
宋在野的情緒一時難以言說。他想跳進海裏，海水擠壓他的呼吸，就像他想抱緊一個人那樣用力。宋在野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他伸出有一些發顫的手將五指放在門鎖上——又是一個不在他計劃之內的行為。
緊接著。“哢噠—— ”
門開了。
宋在野的呼吸更重了一點，擡起眼定定看著那扇打開一條縫的門。
其實什麽也沒有發生，但是宋在野又一把將門關上，林十裏警覺的“誰？”和關門聲融在一處，他就莫名的有點想流淚。
不在他預想之內的情緒波動。
林十裏恰好此時就在客廳，他聽到大門響了一聲，被嚇得肩膀一顫，機警地回頭，大聲斥問：“誰？”
然後“砰”的一聲，門剛被打開，就又關上了。放在別人身上，這算是非常嚇人了，說不定此時要立刻拿起刀或者直接報警，但是林十裏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從那一下驚嚇中平覆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十分跳脫地有了其他的猜測。
一來他相信小區的安保，二來這房子他爸媽都沒有來過，門鎖的指紋只錄入過他和宋在野的。在心跳很重的“砰、砰、砰”的跳動聲裏，林十裏朝著大門走過去，接著吞了吞口水，把心臟咽下去，拉開了門。
果然門開後一睜眼，宋在野便在門外，怔怔地盯著他看。
林十裏喉結又上下一滑，將門開得更大了一些，開口說了一句廢話：“你怎麽來了？”
宋在野的思緒還沈浸在方才“哢噠”的開門聲裏，他張了張嘴，但沒說出來話。
其實也不是很久沒有見到林十裏，前幾天他們才剛見過。但是此刻見到林十裏，宋在野卻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好像林十裏剛從國外回來，這是他們見的第一面一樣。
林十裏見宋在野不說話，只是直白地盯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甚至眼眶還有點泛紅，於是不自覺感到嗓子好像更幹了，他也有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反應了一下，讓開門，僵硬地說：“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來吧。”
林十裏一讓開身子，宋在野便順其自然地看見了門裏的景象。
行李箱躺在地上，裏邊的東西還散亂著。
林十裏大概率在收拾行李。
宋在野的呼吸霎時亂了，他走進門來，林十裏順著他的腳步側身向後退了退，宋在野反手關上門。
“砰——”宋在野的眼淚和關門的響聲一同呈現在林十裏面前。
“！？”林十裏眼睛瞬時睜大了一些，他眉毛擰起來，剛想問宋在野“你怎麽了？”的時候，宋在野搶先一步開了口，聲音發啞：“你要去哪裏？”
林十裏嘴唇微張，聽了宋在野的話楞了一瞬，然後反應過來向自己身後的行李看了一眼，心下了然，緊接著心臟便沈沈的往下墜。
他轉回頭來，宋在野的淚水在臉上留下一點痕跡，林十裏的眉頭放松了一些，目不轉睛地看著宋在野的眼睛，自己的鼻子也有點發酸。
“沒有，宋在野。”林十裏根本來不及想起別的什麽，此時也不需要李子落教他了，動情之處他忘記了很多很多，憑著本能上前一步緊緊擁住宋在野，雙臂不斷不斷地收緊，沒有人在乎風衣會不會發皺，他踮起腳尖想讓宋在野能靠在自己的肩頭，他聲音低沈，語速不快：“我沒有要走，宋在野，我去找我爸媽，我想和他們明明白白說清楚。”
宋在野感受到擁抱著自己的力量，很罕見的眼淚有些收不住的感覺，他也擡手緊緊摟住林十裏，將下巴支在林十裏的肩膀上，聲音哽咽：“林十裏，我愛你。”
“……”
林十裏很輕地笑了一聲，氣息灑在宋在野的耳邊，他雙手上移，捧著宋在野的臉，後撤一些，讓他們可以彼此看見對方的臉。
宋在野的淚還在往下掉，林十裏跟著視線有些模糊起來，他的大拇指溫柔地反覆蹭過宋在野的臉頰，想幫人擦幹凈眼淚，可指尖總是濕潤著。於是林十裏踮起腳尖輕輕吻上去。
貼著宋在野的面頰，林十裏雙手改摟住宋在野的脖頸，輕柔的廝磨過後，林十裏撤開一些，望著宋在野的眼睛，說：“我知道。我也是。”
然後在宋在野即將吻過來的前一刻，林十裏又向後躲開一點，在宋在野雙手的護佑下腰腹後仰彎出一些弧度。
林十裏又認真鄭重地重新表述了一次：“我愛你，宋在野。”
接著便主動起身，濕漉的唇吻上宋在野。
***
林十裏、宋在野和蔣青木、林波四個人一起送宋東巖回家歇息下，然後林十裏和宋在野又一起送蔣青木與林波去了機場。
車上最後只剩林十裏和宋在野兩個人。
從機場回去的路上，兩人聊聊停停，每個紅燈宋在野都轉頭去看林十裏，一對視林十裏就不自然地把頭扭過去。
宋在野輕笑出聲，林十裏立刻便問：“你笑什麽？”
這個紅燈才剛開始，宋在野便一伸手將林十裏拉過來，按著林十裏的後腦勺兩人接了一個匆匆的吻。
今天是兩家人第一次以新的身份一起吃飯，雖然以前也吃過，但總歸來說，林十裏還是在心裏把這當做一個很有意義的節點。
呼吸不暢的時候林十裏伸手將宋在野推回去，平覆著呼吸說：“好好開你的車。”
宋在野由著人把自己推開，紅燈還沒有結束，他看著林十裏坐端正，伸出舌尖舔了舔紅潤的唇。
“……”
宋在野收回視線，輕咳了一下，然後言歸正傳：“你想什麽呢？看起來欲言又止的。”
“有那麽明顯嗎？”林十裏一下子被戳穿，有些不解地問。
宋在野又笑起來：“嗯。在我看來還是挺明顯的。”
“好吧，”林十裏伸手去絞宋在野的衣擺，“我今晚確實有話想和你說。”
“什麽話？”
“誒呀開你的車，我說了是晚上說。”
“哦……”宋在野若有所思點點頭。
下午已經吃過飯，宋在野回家烤了點曲奇，廚房充斥著甜甜的溫暖的味道，林十裏說是給宋在野搭把手，但其實坐在一旁只能充當一個陪聊的角色。
又是盛夏了，晚上的氣溫很好，林十裏的花圃裏香氣陣陣。
“我們去外邊吧？”林十裏又吃掉一塊曲奇，擦擦手和宋在野說。
“要和我說今天晚上要說的事了？”宋在野問。
林十裏聽了這話臉有些發紅，他說：“你說話怎麽這麽彎彎繞繞的。”
宋在野笑起來，說：“在家裏說吧。”
“為什麽？”林十裏狐疑，且臉紅。
宋在野早就學會了張口胡扯：“嗯，因為今天晚上外邊風有點大。”
“真的嗎？”林十裏不太信，但是也不計較這麽多，他拿著紙巾把一雙手都快要擦紅了，“那也行吧。”
林十裏心裏還在琢磨著打了一萬遍的腹稿，沒註意自己手上的動作，宋在野走過來將他手裏的紙巾拿走，扔到垃圾桶裏，牽著人的手往樓上帶。
林十裏走到樓梯上才反應過來，“嘖——”他扯住宋在野的胳膊，仰著頭說：“我說正經的呢，我要和你聊天。”
宋在野一楞，然後笑著在林十裏額頭上吻了一下，說：“好好好，我知道。”
於是他們又下樓，在客廳沙發上坐好。
“……”
林十裏這才意識到在沙發上說話有多令人尷尬。他和宋在野並排坐著，宋在野雖然看起來很放松，但實際上坐姿還是比較端正，而林十裏為了要和宋在野說話，板正地坐著當然不現實，但側過身來也怎麽都覺得別扭。
宋在野見林十裏耳朵更紅了，於是笑著幫人想了個辦法。他伸手以一種抱小孩的姿勢將人帶到自己的懷裏，讓林十裏面對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林十裏耳朵紅得更甚，心說他們來沙發的意義在哪裏。
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姿勢確實沒那麽別扭了，林十裏熟門熟路伸手環住宋在野的脖頸。
“咳。”林十裏清清嗓子，然後看著宋在野的眼睛。今天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所以為了和宋在野能有一個真正的全新開始，他很冷靜地說：“我有點事要和你說。”
像談合同一樣專業。
宋在野眼裏帶著笑意，雙手維持著放在林十裏腰上的姿勢：“嗯，你說。”
“那個，其實我從國外回來以後的一切都不是巧合。”林十裏開了口，強迫自己不要躲閃宋在野直白強烈的視線。
宋在野聽起來語氣很淡：“嗯。”
林十裏眨眼有些快：“所有的偶遇都不是真的。”
“哦。”
“……”宋在野一直沒什麽反應，林十裏一時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林十裏眼神終於飄忽起來，他接著說：“那次喝了酒……我也沒有那麽不清醒。”
這次沒等宋在野做出什麽反應，林十裏又搶著說：“我道歉，當時沒……沒控制住。咳咳，那個，是我不應該。”說完以後林十裏努力忽略耳朵上的溫度，仔細打量宋在野的神色。
宋在野本來聽他說這些，正想開口否認林十裏把問題歸結在自己身上的行為，但是話到嘴邊轉念一想，又變了說法：“啊……這樣。那是不是應該有點什麽懲罰？”
“懲罰？”林十裏一聽，人都楞住了，接著看到宋在野嘴角深深的笑意，他深吸兩口氣，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好吧，懲罰就懲罰。什麽懲罰？”
宋在野笑：“在這裏等著，我去拿。”
林十裏從宋在野身上下來，震驚地問：“什麽懲罰？你還早就準備好了？”
宋在野不回答他，快步上樓去，不多時拿著一個盒子走下來。
“……”林十裏一邊打量著宋在野的神色，一邊打開盒子。
“……”
裏邊是一條尾巴。
林十裏一把蓋住盒子，臉上的紅暈已經十分顯眼，他擡起頭瞪宋在野。
可惜沒什麽氣勢，宋在野低著頭，把林十裏所有小反應收入眼底，他伸手去揉捏林十裏的耳垂，說的是“懲罰”，但是詢問的語氣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蠱惑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懲罰，就這個。可以嗎？”
林十裏耳朵更燙了，對視半晌，他生硬地把盒子再次打開，嘴硬道：“懲罰？什麽懲罰？這明明是獎勵才對吧？”
宋在野的聲音依舊沈沈：“獎勵？那得說清楚，是給你的還是給我的？”
林十裏再度仰起頭來瞪人：“當然是給你的。”
宋在野不可置否，笑著點點頭：“嗯，給我的獎勵。那你為什麽要獎勵我？”
“我想獎勵就獎勵，用你問理由嗎？”林十裏倔道。
宋在野俯下身來：“好。”
林十裏手裏拿著那條尾巴，宋在野又輕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吻過來的時候林十裏顫抖著閉上眼睛。
“林十裏，我愛你。你說的所有我都知道。我愛你回來找我，愛你和我說所有的實話，也愛你說‘我愛你’。”
林十裏聽到想聽的話，心臟跳動著安定下來，他安靜地看著宋在野，眼神顫動。
“我愛你。”林十裏說。
宋在野笑道：“嗯。獎勵我吧。”
“……”林十裏臉頰發熱，悶聲：“好好，知道了。”
“要我幫你嗎？”宋在野非常體貼地問。
“……不要。我自己又不是沒手。”林十裏背過身去，但仍能感受到宋在野的視線，於是他轉過頭來兇狠地脅迫：“你先轉過去。”
宋在野依著他，聲音裏笑意明顯：“好的。”
背後一陣窸窣動靜，隔了半晌宋在野非常善意地問：“好了嗎？真的不需要我幫你嗎？”
林十裏沒吭聲，而是直接走到宋在野的面前，非常自然又別扭地重新跨坐上去，還沒坐穩就湊上去強勢地要和宋在野親吻。
總之就是推推搡搡不願讓宋在野看。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十裏從被窩裏爬起來，看了眼時間，萬幸宋在野的獎勵沒有誤事。
他起身快速地洗漱，然後拖出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宋在野面前，在宋在野詫異的眼神裏晃了晃手機上的機票：“和我去約會。”
宋在野先是一楞，然後看清了目的地，與林十裏接了一個纏綿的吻。
一路上時間十分緊湊，但一切都正正好，很趕巧。
他們辦理了酒店入住，牽著手走到沙灘上的時候，夕陽正好在海上拉開幕布。
陽光、海浪聲，海平面上飛鳥掠過，淩空越過白色的燈塔，宋在野站在林十裏身邊，他們看萬萬千次中的一次日落。
暖濕的空氣放松林十裏的神經，他懶洋洋地如此直言不諱：“宋在野，我想給你唱情歌。”
宋在野沒回答他，很快地吻了一下林十裏的唇。
於是林十裏便開始唱：“You’re my manor in the desert./ A palm upon my brow./ You’re my medicine when I’m too weak./ To think to think to speak to weep.”
他唱得緩慢又認真，周遭的一切繾綣溫柔，讓人覺得這世上不再有比這更好更值得的瞬間。
“Deep satisfaction./ All my fears fade./ Like dreams when I’m awake./ Turn from shadows.”
就這麽唱了一會兒，雖然其實沒有唱完整首歌，但是林十裏卻突然停止了，他轉頭望向宋在野。
宋在野的眼睛盛著金色的光，林十裏站在輝煌的光裏。
“你是我的愛人。”林十裏對宋在野說。
宋在野點點頭，世間所有柔情在他眼裏鋪陳開來，他突然拉著林十裏的手一同高高舉起來，兩人十指相扣。
飛鳥從他們的頭頂盤旋而上，展開雙翅破開海風，遙遙朝著滾燙的太陽飛去。
宋在野的聲音在海風裏真真切切。
“我是你的林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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