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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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酒店的輝煌燈光映照在路面上,夜裏沒化幹凈的雪反著微光。

今天提前開工,謝潯下樓的時候整個人都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剛才還差點撞上旋轉門。

“嘶……”謝潯上車的時候,剛一碰到車座就反射性地彈起來,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怎麽了謝老師?”跟在後面的小助理立刻看了一眼座位:“車座上有東西硌著了?”

謝潯偏頭躲開助理茫然的目光,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啊……沒事。”

跟在後面的姚潔拍了拍純真小助理的肩膀:“你到副駕去吧,這裏我來照顧。”

“哦……好。”小助理還是有點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謝潯,然後乖乖到副駕駛坐著去了。

姚潔很久沒見過謝潯這個樣子了,看來昨天晚上小夫夫有點兒激烈啊……

她看了一眼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謝潯,有點猶豫地說:“要不要把椅背放下去試試?”

躺著應該會好一點吧,對這方面也是一片懵逼的姚潔如是想到。

謝潯把圍巾向上攏了攏,遮住了泛紅的臉頰,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聲音悶悶的:“都……都一樣的。”

其實那樣半躺著會更疼,不過謝潯沒好意思說。

姚潔低頭輕笑了一聲,其實,她現在更想尖叫。

小少爺平日裏,或溫和,或疏離,或嚴厲,對付不同的人,他總能找出最適合的態度應對,雖然是靠著少年感吸粉,但他的身上的沈穩氣息讓姚潔都為之嘆服。

然而,只有在見過魏珩以後,謝潯才會像現在這樣,像個純真的孩子,會害羞,會難堪,會不自在。

這可是獨家版的害羞小少爺,銀幕上……不,應該是銀幕下都難以見到的。

她真的很能理解那些整天嚶嚶哇哇的少女了,要不是怕被炒了,現在她真的很想拍兩張照片當壁紙,真的太可愛了……

謝潯現在誰都不敢看,剛才助理和姚潔問他的話已經讓他尷尬到了極點。

他伸出縮在袖子裏的手,擦了擦車窗上的白霧,額頭抵在涼涼的玻璃上,試圖給自己的臉降降溫。

兜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魏珩:【寶貝,昨天在你衣物包的內袋裏放了個小禮物。】

謝潯側頭靠在車窗上,把手機屏幕偏了偏,順手回了句:【什麽禮物?】

然而沒等魏珩回覆,謝潯就有點按耐不住地從後座把衣物包拖了過來,偷偷摸摸地打開內袋,摸到了一個盒子。

包裏太黑,具體也看不清是什麽,他低著頭,把小盒子稍稍拿出來了一點。然而,就在他看清上面的一排英文說明後,像抓到了什麽燙手東西一樣,火速把東西丟了回去。

那是英國某著名奢侈私人護理品牌的新款套裝。

姚潔偏頭關切地問:“怎麽了?”

“沒事,我找個東西。”謝潯強裝鎮定地把拉鏈拉上。

“沒找到嗎?”姚潔伸手想把包拿過來:“找什麽?要不要我幫你?”

謝潯條件反射地把衣物包扔回後座:“不用!”

說完了又覺得自己失態,此地無銀地補了一句:“我忽然又不想找了……”

姚潔緩慢地點了下頭:“這樣啊,那好吧。”

謝潯偏過頭,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幕,靜靜地做著深呼吸。

魏珩這時候回了消息:【護花大禮包,昨天看你哭了,老攻心都碎了。】

碎個屁!當時不是一臉爽到的表情嗎!

謝潯看完後,把手機一鎖,唰的扔到一邊。他扯了扯圍巾,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到圍巾裏去了。

其實魏珩的技術很好,該有的流程一步不少,只是變態一樣的持久力讓他有點吃不消。大部分情況下,魏珩都是完全遷就他,該停就停,但偶爾會像昨天一樣……

唉,謝潯閉眼扶額。真的是不堪回首。

死狗,以後一個月都別想進他房間了!再放他進來謝潯兩個字兒就倒過來寫!

***

今天的場次安排有點緊,早上開工以後基本上就沒歇過,好在大家工作狀態都還不錯,林尚修一上午都像個笑面佛一樣,臉也不板著了。

快到飯點的時候,林尚修忽然提出要把一場戲提前拍了,這場戲比較簡單,大家都想快點完成,謝潯這裏卻出了點問題。

這一場戲的安排是,太子和孟長風和解之後,一起在圍獵場打獵的戲份。

林尚修認為今天的積雪厚度很適合拍這場戲,不厚不薄,既美觀又不會容易打滑。

可是,謝潯現在這個樣子,騎馬什麽的,完全是在開玩笑。

姚潔也明白,她湊到謝潯耳邊低聲說道:“要不說你腿疼?”

謝潯搖頭:“前幾場拍過奔跑的戲,現在這樣說不行。”

剛想再掰扯幾個理由的時候,他就看見魏珩朝林尚修走去。

魏珩彎著腰,一臉嚴肅而擔憂地跟林導說著什麽,說完後,只見林導也跟著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點頭說了什麽。

片刻,林尚修站起來拿著喇叭說道:“暫時不加這場戲了,換成五十六場,各部門準備一下!”

林尚修不好說話可是出了名的,沒一個合適的理由,想要這樣臨時換戲幾乎是上趕著找罵。

謝潯一臉疑惑地看了魏珩一眼,魏珩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讓他安心。

“其實有魏老師照顧你,省了我不少事呢。”姚潔抿著嘴笑道。

謝潯斜瞟了她一眼,姚潔意識到了在人來人往的片場,說這話不妥當,連忙捂住嘴。

五十六場是孟長風得知父親因謀反,整個將軍府被查抄,氣急病倒,太子得知後來探望。

在這場戲裏,孟長風意識到,太子把自己接過來並不是玩樂,而是在救他。在東宮的這幾個月雖度日如年,卻讓他躲過了禦林軍的查抄,僥幸成為西北將軍府唯一能活下來的人。

“謝老師,給您血包。”道具師呼哧呼哧地跑過來,把一個透明的小血包遞給謝潯。

謝潯坐在寢殿的床上,把小血包握在手裏掂量了一下,感嘆道:“好輕啊。”

“是啊!這次的外模用的是最薄的!保證一咬就破!”道具師興奮道:“以前總有人吐槽我們血包做得糙,這次我們整個組研究了好多天呢!”

“是嗎?”謝潯笑著瞥一眼眉飛色舞的道具師:“那等會兒我替你們跟林導說說,讓他給你們加工資。”

道具師偷偷往林尚修那邊看了一眼,摸摸腦袋:“嘿嘿,加工資什麽的肯定沒戲,盒飯給加個雞腿我們就滿足了!啊對了……這個血包比平常的要容易破,您可要小心點兒。”

謝潯點點頭:“嗯,我會註意的。”

“那您忙!謝老師加油!”道具師做了個打氣的動作,隨後就被人叫走幫忙了。

“聊什麽呢?”魏珩一邊整著衣領一邊走過來,坐到謝潯身邊,輕輕皺著眉:“為什麽你跟每個人都能聊這麽開心?”

“你管我。”謝潯白他一眼,隨手整理著自己的衣擺。

“還生氣呢?”魏珩往謝潯這邊挪了挪,用手扯了扯謝潯的袖口,可憐巴巴道:“我錯了。”

謝潯忍不住想擡手推他的腦袋,但手舉到半空中又覺得這個動作不太合適,於是只能順著擡起來的手,假裝伸了個懶腰,小聲問:“下次還敢嗎?”

“敢。”魏珩趁著謝潯伸懶腰,借著衣服掩飾,在謝潯腰上揪了一把。

“癢!”謝潯嘖了一聲,笑著拍開他的爪子,趁著開機前最後一點時間,他問道:“哎,你剛才怎麽跟林導說的?”

魏珩:“這個簡單,我說我今天來大姨夫,不能騎馬。”

謝潯:“……”

“哈哈開個玩笑。”魏珩笑了笑:“我說我舊傷覆發了,他知道我腿上有傷的,再加上我跟他那麽熟,混兩句就過去了。”

“是嗎?”謝潯看著魏珩:“林導這麽好說話?”

魏珩:“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老頭兒好騙得很。”

謝潯瞥他一眼:“真行啊你。”

“我還能更行,想再體驗一下嗎?”魏珩小聲道。

“不想!”謝潯警戒地瞪他一眼。

“好啦,逗你的,小禮物喜歡嗎?”魏珩笑著柔聲問:“要不要我幫你?”

謝潯用手推開他的臉,嘀咕道:“我自己來……”

說話間,各部門已經就位,林尚修坐在監視器前,指著遠處的謝潯和魏珩,教育著身邊的許芊芊和趙南星:“看看人家兩位老師,看看!抓緊一切時間對詞,這是楷模,典範!人家的影帝不是白拿的!演技都是這樣進步的!明不明白?”

許芊芊和趙南星連忙點頭:“是是是……”

林尚修滿意地點點頭,隨後站起來嚴聲道:“來!各部門就位了沒有?盒飯可要涼了啊!”

在林尚修咆哮式催工下,大家的動作都利索了很多,場工跑起來仿佛腳踩風火輪。

“五十六場一鏡一次,action!”

鏡頭慢慢拉近,從寬闊的寢宮門口緩慢地推到床榻的帷幔後,謝潯只著中衣,膚色慘白,脖間還有淺淺的傷痕。

他呼吸急促,踉蹌著想要下床,卻因為腿上的傷而一下子跌在床邊。

身邊的婢女連忙彎腰扶住他:“孟公子!孟公子莫急,奴婢這就去稟告太子殿下!”

“叫他來做什麽!”謝潯一把推開婢女,低低念道:“我孟家沒落至此,只我一人茍活,與其昏忙度日,倒不如死了……”

“喲,小長風是想我了嗎?”一聲調笑幽幽傳來,魏珩踱步到床榻邊,將謝潯抱起來扔回床上:“怎麽了?下人伺候的不好?”

謝潯虛弱地半坐起來,第一次在太子面前示了弱,他眼神懇切:“殿下,我父親忠肝義膽,絕不會通敵叛國,這其中定有隱情,求您……求您帶我去見我父親一面……”

魏珩輕笑一聲,安慰般地摸了摸他的肩膀:“聽著,不管你父親有何隱情,大局已定,整個將軍府都難逃一劫。當然,除了你。”

謝潯推開他的手,自嘲地笑了起來:”三朝老臣,赤血丹心!就這樣無故蒙冤,自古帝王家無情,今日長風領教了……”

說著,他忽然轉身,想要拔下侍衛腰上的劍,被魏珩一掌攔下,他掐住謝潯的脖子,咬牙道:“想死?經過本宮允許了嗎?”

謝潯的背撞在床沿上,微微揚著頭,眼神陰冷:“你們這些人,不都喜歡斬草除根嗎?”

“卡!”遠處的林尚修忽然叫停:“那個,你倆今天的感覺不對勁兒啊?怎麽回事?”

魏珩松開掐著謝潯的手,謝潯活動了一下脖子,兩人邊往監視器那邊走,思考著剛才到底哪裏不對。

“不夠恨。”林尚修指著監視器評價道:“感情都浮在面上,特別是最後那句對話,臺詞不錯,但是眼裏的戲不夠。”

“的確。”謝潯摸著下巴,盯著自己說最後一句詞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魏珩默默地站在一邊,眼神定格在剛才的畫面上,看起來也不太滿意。

“你倆最近混熟了吧?”林尚修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問:“這很正常,很多演員熟了以後感情會受到影響。”

謝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魏珩在一邊應道:“還行吧,謝老師人挺好的,最近接觸的多了。”

謝潯心道,呵,最近接觸得那可太多了。

“嗯,還行。”謝潯跟魏珩一唱一和道。

“演員最拿手的就是轉換感情,誰能次次不NG的?熟一點沒什麽,給你們五分鐘,你們去調整一下。”林尚修朝兩人擺擺手。

於是,謝潯和魏珩找了墻角並排坐著,拿著本子琢磨起來。

謝潯轉著手中的筆,想著,大概是昨晚親密過頭了,有點收不住的原因。

怎麽快速把感情調動起來呢?謝潯盯著魏珩的側臉思考著。

“要不?吵一架?”謝潯提議。

魏珩點頭表示讚同:“可以。”

……

於是兩人大眼瞪大眼,一時竟無語凝噎。

這要吵就必須真吵,平常調情似的吵架肯定不行,一定要真正的憤怒。

“你先來吧。”謝潯大方地讓出主動權。

魏珩咽了咽口水。

“來吧。”謝潯拍拍胸脯:“激怒我。”

魏珩再次確認道:“這可是你說的啊。”

謝潯誠懇地點頭:“我說的。”

魏珩把劇本一合:“這都是為了戲,戲拍完以後就收。”

謝潯:“肯定收,我是專業的。”

“行吧。”魏珩像是得到了免死金牌一樣,清了清嗓子:”那個,其實剛才讓林導換戲,我扯的理由不是舊傷覆發。”

謝潯疑惑地看著魏珩,靜靜等著下文。

“我跟林導說……你痔瘡犯了……”

謝潯卡在後槽牙上的血包瞬間被咬破,像煙花一樣濺開,毫無征兆地噴了魏珩一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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