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都(5)

關燈
幽都(5)

屋外吹進來幾許涼風,帶去岑謐面上的淚珠。

她跪坐在姬望身側一動不敢動,從背後瞧去,身子微微顫著,像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有岑謐自己心裏明白,此時她有多震驚,又有多緊張。

姬望在她的手中寫了四個字,不要用藥。

往幽都來的路上行程無趣得緊,他們便總是玩這樣的猜字游戲,起初在窗上時活動範圍大些,便在雙方的脊背上塗畫,後來換到馬車裏,空間小了許多,夜義又與他們坐在一起,兩人便在彼此手心間寫字說話,對於這種把戲,無論是岑謐還是姬望都已經無比熟悉。

沒想到他竟用在了此處。

得知姬望並沒有中毒後,岑謐也約莫猜到了他的計劃,如今皇上仍舊立在一旁,她決不能拖他的後退。

岑謐又將他的手緊緊捏住,暗暗表示自己明白,隨後便撐地借力,緩緩站起身來,對著尤公公說:“帶路吧。”

一眼也沒往皇上那裏看去。

尤公公欠身行禮後,便率先轉身往屋外走去。

直到離開寢殿範圍,岑謐依舊不敢顯露出松一口氣的情緒來,始終緊鎖著眉頭,一副淚眼愁眉的模樣。

尤公公輕聲寬慰道:“姑娘莫要太過傷懷,既然皇上已經願意將那琉璃珊瑚心拿出來做藥引,相信大皇子必定吉人有天象,很快便會好起來的。”

岑謐只淺淺點了頭,仍舊垂著眼,沒有開口。

也不知皇上離開寢殿了沒,雖說她總歸是相信姬望自有分寸,卻還是會擔心有個萬一,還是快些取了藥回去才是。

如此想著,不覺步子又快了些。

尤公公見她如此模樣,嘆了一口氣,沒再多勸,也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那琉璃珊瑚心畢竟是鎮國之寶,保存之處很是偏僻,周邊更是層層守衛,若非有尤公公帶路,怕是沒那麽輕易就能走進來。

岑謐看著眼前又是極為不同的乳白建築,已經無心再管它細節如何,一心只想著趕緊將藥材拿到手,還要再想想如何才能將它不動身色的藏起來,不叫旁人發覺。

正想著,兩人已經走到藥材前,尤公公又是連著解開一道明鎖兩道暗鎖,才將那琉璃珊瑚心取出來,交付到岑謐手中。

還未等岑謐開口,他卻搶先說道:“岑姑娘,這畢竟是我幽都的鎮國寶物,雖說死物救活人,確實也算功德圓滿,但茲事體大,還是由你親自將藥煎好,才叫人放心。”

岑謐點點頭,“我明白,即便是為了姬望,我也會好好保管它的。”

隨後,她將那盒子收在懷裏,又跟著尤公公去了太醫院。

不知為何,太醫院內竟是靜悄悄的,除了一位正在後院內煎藥的小弟子,便再沒有旁的人影了。尤公公上前問了一聲,才知道今日宮內竟不止姬望出了事,二皇子燕吉也同樣身體抱恙,此時一群人正在二皇子那裏看診,是以太醫院內才如此空曠。

小弟子看向岑謐,道:“既然姑娘來了,這藥爐便由你看著吧,其餘配方已經全數調配完畢,你只需看著些火候,莫要叫它滅了,也莫要再旺起來,再等半個時辰,便可將那琉璃珊瑚心整棵放進去,隨後再燉半個時辰即可。”

岑謐點點頭應下,又從他的手中接過蒲扇,順勢問了一句:“那你呢?”

“師父方才叫我去一趟藥草庫,說是今日有一批新送進來的藥草需要清點,約莫要個把時辰才能回來,姑娘若是煮好了藥,直接將火熄了便是,其餘的等我回來再收拾便可。”

岑謐作揖道謝:“麻煩了。”

小弟子擺擺手:“無事,大皇子的身體更重要。”

隨後,他又向岑謐及尤公公行了禮,便往外走去。

岑謐走到藥爐邊,一手緩緩揮動著蒲扇,另一手則緊抓著藥盒,指心因過於用力而泛出白色,正想著如何能避過尤公公將藥材藏起來,便見尤公公也跟著作揖,似要告退的模樣。

果然,起身後他便說:“不知二皇子那邊情況如何,也不知有人與皇上通報未有,老奴先去瞧瞧,這邊便有勞姑娘看著了。”

岑謐應聲,目送他離開後,便立刻將琉璃珊瑚心從藥盒中取出來,又用帕子仔細包裹起來,藏進腰側內袋裏,隨後便收在那藥爐旁,專心地盯著火候。

將近一個時辰後,太醫院內始終沒有人回來,不知是燕吉那裏的情況也必將棘手,還是又出了什麽新的岔子,岑謐卻也無心多想,她只等著藥煮好後,趕緊先回到姬望身側。

正準備起身熄火,後脖頸上卻挨了重重一擊,旋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太醫院內不知什麽時候忽然出現一位黑衣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鳳眼,陰沈地盯著岑謐幾息後,便動手將她擊暈,迅速地背上身後,立刻便往宮外飛身掠去。

臨走之前凝眸看了看身後那碗剛煎好的湯藥,最後不知為何,卻沒有動手。

岑謐再醒來時,又是被綁上的狀態。

只是這回綁她的人似乎沒有下狠手,只用絲絹將她的四肢綁在椅子上,眼睛嘴巴皆沒有被覆住。

她先是呼出一口氣,隨後卻是心底一沈。

綁匪如此大膽又無所顧忌,怕這地方是個四下無人的去處,他才肆無忌憚。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一般,下一刻,房間的大門便被人踹開,走進來的蒙面黑衣人長著一雙極其眼熟的鳳眼。

岑謐的瞳孔瞬間緊縮,一口氣沒提上來,腦子裏仿佛炸開了一般,全然懵了。

綁走她的人竟是柳生!

他不是死了?!

怎麽會!

岑謐屏息看著他將面罩帽子緩緩脫下,陰柔的面上還掛著冷厲的笑意,一步一步向她逼近,雙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掙紮著想要掙脫,卻只是徒勞。

見他就要逼到跟前,她終於出聲呵斥:“你要做什麽!”

柳生反倒笑得越發開懷,似乎很樂於見到她這幅害怕卻又無力反抗的樣子,他輕輕揉了揉手腕,隨後直接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鼻尖看看停在離岑謐僅半拳距離,“你說我要做什麽?”

享受著身下女子因恐懼而不住顫抖的模樣,柳生緩緩直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

“先前在雲垂鎮時,我便與你說過,一次兩次,我還可以陪你玩玩,但絕不會再有第三次,上回你燒了我的寨子,我便當作你是收了我的聘禮,如今自然也該叫我收回些嫁妝不是?”

邊說著,他又重新站回到岑謐跟前,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下巴,將臉微微擡起,就要輕薄上去。

岑謐苦苦掙紮卻甩不脫他的手,眼見著那張可怖的臉孔越來越近,幹脆張嘴便往他的虎口咬了下去,這一嘴沒有留餘地,柳生的手當即脫了力道,岑謐的嘴裏也透出些許血腥味。

“原來你喜歡玩這些。”

柳生那雙鳳眼再次透出蛇一般冰冷黏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岑謐,“那我便陪你好好玩玩!”

說完,他便立刻伸出手去,死死地扣在岑謐的喉口,叫她喘不上起來,只能支離破碎地發出些聽不清的音調,隨後又覺得不過癮,又騰出另一只手去撕扯她的外衣。

岑謐只覺得眼前的世界越來越模糊,還想掙紮,卻怎麽也使不上力,心中絕望覆面而來。

便在她想要徹底放棄的這一刻——

“嘭!”

先前被柳生鎖上的房門倏地被人踢開,朦朧中她看見有一夥人沖了進來,緊接著喉口一松,原本正壓在身上的男人被人一腳踹到地上。

岑謐漸漸緩了過來,努力睜眼往前看去,在看清來人正是姬望後,心中始終緊繃的弦才終於松下來。

淚水奪眶而出。

姬望直接一拳揮在柳生臉上,見他昏厥過去後,先回身替岑謐松開身上束縛,原本總是處變不驚的臉上寫滿了惶恐,上唇微微顫抖著,想要出聲安慰她,最後卻還是將人一把擁進懷裏,直到切實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夠開口說話。

“對不起,不該叫你犯險,我沒想到柳生會直接將你從宮中擄走,是我思慮不周,對不起……”

岑謐卻沒有責怪他,她只是回饋給他同樣用力的擁抱,纖細柔弱的一雙手緊緊地勒住他的腰,埋在胸口的頭搖了搖,隨後緩了好一陣氣息,才開口道:“沒事,我知道你不會叫我犯險,誰都不會想到一個受了死刑的人還會再覆活到幽都來。”

姬望眸中全是疼惜,一下又一下的順撫著她的發絲,低聲安撫她的心緒。

這時玄衣也已經將院外燕吉借給柳生的人全數處理完畢,進屋看見柳生的模樣,楞了一楞,他從沒見過主子直接對人下這般重手了。

隨後他又看向姬望:“主子,外面處理好了,這裏……”

“剁了餵狗。”

“是!”

良久,岑謐終於從先前的驚嚇中緩過來,她松開抱住姬望的手,又看向他的面色,雖然不似平日裏健康,比起先前倒是要好不少,只是唇色依舊慘淡。

“你怎麽樣了?”

姬望憐惋地看著她,搖搖頭,“我沒事。”

岑謐又想起什麽,從內袋裏拿出用手絹包好的琉璃珊瑚心遞給他,“這個……接下來怎麽辦?”

他接過去拿在手上,眼神微冷,“從哪裏拿來,便再還回哪裏去。”

岑謐點點頭,忽然想起先前被柳生拉扯的衣服,垂下頭正想去整理,姬望卻先一步替她整理好衣裳,隨後溫柔地看著她,道:“要再緩一緩嗎?”

她搖搖頭。

再三確認她確實已經無虞後,姬望才溫聲開口:“那我們便回宮,與他們算最後一筆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