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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過去”陳敬磊掛斷電話,揉揉一臉驚恐的喬溫溫的腦袋,輕聲說,“小溫溫,別擔心。你先回家,我去找肖祈”

“不!要!”

“我要跟你一起去!”喬溫溫撅嘴,氣鼓鼓的,像小河豚。

又雙叒叕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

她!不!要!

蒙塗北在旁邊瞎叫喚:“去吧去吧,讓她去吧”

陳敬磊橫他一眼,他立刻噤聲。

陳敬磊擔心待會兒會像上次王卉被人販子拐走的情況一樣,喬溫溫跟著他一起面對危險。

他有點急躁,說:“祖宗…別鬧”

喬溫溫緊緊圈住陳敬磊的腰,貼在他懷裏,說:“你能把我扒下來再說”

蒙塗北親身體驗過陳敬磊的武力值,對陳敬磊的力量有絕對自信,心想,這還不是輕輕松松?

喬溫溫被陳敬磊養的很好,比去年初次見面時,明顯長了點肉。只是依舊很瘦,別說陳敬磊,就是隨便一個高大點的健康男性,都能一只手把喬溫溫拎走。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等待著,想要一睹陳敬磊幹凈利落推開懷中女朋友的雄姿。

陳敬磊將手搭在喬溫溫的肩膀上,手指青白修長,愈發映襯得喬溫溫身材嬌小。在蒙塗北看戲的眼神下,他無可奈何的說:“溫溫,我,我推不開你。好吧,你想去就去吧”

頓一頓,不放心的追上一句:“遇到危險要快跑!”

不要呆呆地站在原地,懵懵懂懂,像被嚇傻了一樣。

看著怪可憐的。

喬溫溫喜笑顏開,揚起臉,圓溜溜的眼睛裏清澈透亮,似是蘊藏著一顆最亮最閃的星星。

蒙塗北張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兄弟?exm?我沒看錯吧?

磊哥你搞哪出啊?

讀書人都是這麽談戀愛的嗎?!

…汝甚騷。

未等他吃瓜結束,陳敬磊轉過頭,命令他:“去蓮花道”

司機·蒙塗北:……(敢怒不敢言)

…有點想橘子了,這麽個大型撒糧場面。沒有女伴,頭頂的天空都泛著些許悲涼蕭瑟。

晚,八點,蓮花道,時檸家。

肖祈手握成拳,一下又一下砸向墻壁。咚,咚,墻壁發出悶悶的聲音。墻灰唰唰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一片白。

時檸用棉簽蘸碘伏,輕輕地擦肖盼小腿上的傷口。

“呼—吹吹,痛痛飛走!”時檸把聲音夾起來,像是幼兒園的老師,哄肖盼。

肖盼咧開嘴,他正在換牙期,倆門牙全掉了。一張口,說話漏風:“時檸姐姐,我不痛”

時檸看看肖盼暴露在衣物外邊的肌膚,這裏青一塊,那裏紫一片。小腿磕破了,校服褲子膝蓋處破破爛爛,露出膝蓋,胳膊在往外滲血,手背蹭掉一塊皮。血和泥黏在一起,臟兮兮,血乎乎。渾身上下沒幾塊是好地方。

她垂下眼皮,深深地吸一口氣,忍了好久,才把眼眶裏打轉轉的眼淚憋回去。

這孩子,太懂事了。

唉。

懂事得讓人心揪。

城管執法就執法唄,做什麽去推一個八歲的小孩,這麽點小孩下那麽狠的手。

太欺負人了。

嘭嘭嘭,有人敲門。

肖祈走過去,開門。門口站著陳敬磊和喬溫溫,以及,蒙塗北。

“進來吧”時檸把棉簽遞給肖盼,讓他先自己擦傷口。她從角落拖過來疊在一起的塑料凳子,拔了三張,擺在狹小的屋子中央,招呼客人,“坐吧”

蒙塗北低頭,跨過門檻,試探地走進小平房。步子邁得過於隨意,走了三步,兩步都踢到了旁邊的東西。

…這房子可真小,真擁擠。

這也太小了吧!

緬北吳琴昂敏的家都有這個小屋子的三倍大。

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麽小的房子。

蒙塗北躡手躡腳,努力地向著塑料凳子前進。在踢歪插線板、碰倒暖壺、差點掀翻化妝盒之後,終於成功坐到了塑料凳子上。

時檸給三位首次見面的客人倒水喝。

陳敬磊接過去後,道了一聲謝,然後,把一次性紙杯放在了手邊的桌子上。

喬溫溫眼睛閃爍著八卦的光芒,真誠地看著眼前高挑身材容貌美艷的時檸。

哇,又一個漂亮姐姐。

肖祈認識的美女好多哇。

下一秒,喬溫溫就看到了坐在一旁擦傷口的肖盼。她瞪大眼睛,沖上去,很憤怒:“哪個天殺的把孩子搞成這樣?!”

田秀梅抹抹眼角,說:“城管”

喬溫溫火氣蹭蹭蹭往上漲:“城管就能虐待小孩子?!”

“不知道咋回事,之前都是好好的。就算逮到,全是有商有量的沒收罰款。今天來了一個人,說是執法隊長,上來就拽田姨”時檸嘆口氣,摸摸肖盼的頭,接著給他擦傷口,“小盼這孩子往前擋,那個執法隊長使勁推他,小盼就被推倒了”

喬溫溫整張皺在一起,說:“太過分了!他憑什麽啊?!”

田秀梅嘆口氣,說:“他說窩們擺攤本來就是違法,小盼去擋,還說他妨礙執法要抓他去拘留哩”

陸海的道理,乍一聽很是那麽一回事。

因為田秀梅違法擺攤,所以,陸海作為城管執法人員,去砸田秀梅的攤子,去拽田秀梅。

因為肖盼妨礙執法,所以,陸海把肖盼推倒了。

聽起來好像無懈可擊,完美閉環。

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喬溫溫急的在原地一直轉圈。嚇得陳敬磊趕緊站起來,抱住她,安撫她。

聞著陳敬磊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喬溫溫慢慢平靜下來。理智占了上風後,智商也重回高地。

她想明白了。

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哪條法律法規寫著違法擺攤賣襪子,執法者就可以動用武力暴力執法?

這個城管執法大隊的隊長,就是那種“在自己最小的權利之內,最大限度的為難別人”的典型人物!

真卑鄙!

肖祈看看時檸和老媽弟弟,偏偏頭,示意到外面去說。

幾人來到門外。喬溫溫抱住陳敬磊的胳膊,貼著他。蒙塗北吊兒郎當地歪靠著墻。

陳敬磊問肖祈:“你,打算怎麽辦?”

肖祈從牙齒中擠出幾句話:“建龍鋼鐵?真當自己是景都的天了?真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交警跟在一輛車後面,跟上兩百公裏,總能開出一張罰單(註1)。我就不相信建龍鋼鐵集團沒有一點毛病,等我翻出來,我就去上訪,去給市政府寫舉報信!”

蒙塗北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肖祈居然是這麽個思路,剛想建議肖祈換一個行得通的方法。

陳敬磊搶在他前面,說:“嗯,也行。陸今安的舅舅,說穿了就是公職人員裏面的老鼠屎,仗著自己有點小職位,欺上瞞下。你那條路要是不成功,咱就直接找幾個人,趕著黑燈瞎火的時候,揍他一頓,捅他兩刀,再砍掉他幾根手指。保準他全家從此夾起尾巴做人”

蒙塗北臉上的表情更僵硬了。

陳敬磊這個想法倒是很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

喬溫溫義憤填膺,十分讚成七哥的提議:“就該讓他見點血,讓他知道咱們的厲害!”

不料,肖祈冷笑一聲,他轉過頭,看向門前時不時開過去車輛,猩紅的眼眸射出令人震驚的寒光,一字一頓的輕聲說:“如果法律解決不了…不能讓他再次傷害我媽我弟的機會。把他一家老小全殺了,我才安心”

喬溫溫的心臟咯噔一下。

她是知道肖祈對他家人的用心程度的。他為了媽媽弟弟,初中就開始打零工,半工半讀,給自己和弟弟掙生活費。為了減輕經濟負擔,為了能夠早點出來工作。起早貪黑的做題刷卷子,拼死拼活的非要在高二參加高考。

她也親眼見過,肖祈把欺負肖盼的人差點打個半死。

但是,喬溫溫沒有想到,肖祈會為了家人,狠到這種程度。

他,他可是肖祈。

是會一板一眼教育她誠實守信的肖祈啊。

殺千刀的陸今安,殺千刀的建龍鋼鐵集團,把肖祈這樣的老實人都逼急了。

陳敬磊緊皺眉頭,拍拍肖祈的肩,說:“兄弟,還不到那個程度,有咱幾個在呢。你不為自己考慮,你也要為你弟弟著想”

肖祈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說:“我只是一說,你說的對,不至於”

陳敬磊點點頭,說:“有需要直接把我喊過來,跟我就不要客氣。咱一起長大的,只要你講一句,我帶刀幫你砍人”

肖祈聽到“帶刀幫你砍人“,笑了一下,說:“嗯”

“還有我!”喬溫溫蹦起來,“肖哥,多虧了你,我才沒死在人販子手裏。有什麽我能幹的,你只管吩咐”

“好”

蒙塗北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來:“我覺得你倆的方法都有點…怪異,可是我又說不出來哪裏怪異。這樣,我回去找我姑媽,我姑媽特別厲害,她肯定懂”

肖祈第一次正眼瞧了暴發戶蒙塗北:“謝謝”

“甭客氣,磊哥的兄弟,就是我兄弟!”

晚,十一點。

蒙塗北自認為有著多如牛毛的優點,其中之一,就是他可以絲毫不差地向姑媽覆述一件事情。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事件,他都能講的清楚明晰,讓蒙佧娜聽得明明白白。

雖然一向被哥哥姐姐嫌棄,說他是“漏勺老十”,是姑媽安插在他們兄弟姐妹中的奸細。

但是,蒙塗北認為這是嫉妒,是酸檸檬。每逢哥哥姐姐笑話,他都在心裏默念:一般千年難遇的才子都是要被打壓才能名留青史的,堅持住,蒙塗北,快要見到勝利的曙光了!

於是,蒙塗北這項技能很好地保留下來。

運用到了今天。

蒙佧娜從漏勺蒙塗北的敘述,抑揚頓挫的語調下,完整地了解到蒙塗北視角下全部的推薦表搶奪過程。

她精準的總結肖祈和陳敬磊的解決方法:“也就是說,他們倆,一個要找更大的官來主持公道,一個要用暴力手段打擊報覆?”

蒙塗北重重地點頭:“是的!”

蒙佧娜喝一口橘子做的蘋果銀耳羹,別有深意地問像是女仆一樣垂手站在旁邊的橘子:“小女孩,你怎麽看?”

橘子內心暗罵:老聊齋又給她出題了。

先不說陳敬磊,就說這個肖祈。

從蒙塗北轉述的他提議的方法來看,他學生氣太重。

太死腦筋。

這要是平時與小姐妹聊八卦,她肯定直言不諱:“肖祈上學上傻了吧?”

然而,這是蒙佧娜挖坑,她可不跳。

她面上不顯,弱弱地,怯怯地,看向蒙塗北,說:“我…我不知道…”

蒙塗北接收到橘子柔柔弱弱的求助眼神,立刻挺身而出:“姑媽,你問她,她能知道啥。你告訴我唄”

蒙佧娜一笑,微微沖橘子揚揚眉毛,收回目光,看著蒙塗北,說:“你覺得他倆的方法,有點怪異,對吧?”

“對”蒙塗北五官糾結在一起,“就是他們倆邏輯是能自洽的,都很有道理,但就是…怪異”

蒙佧娜慢條斯理地說:“阿北,這件事,是難得的好機會。你要是沒事,就全程參與進去。讓你幫哪,你就幫哪,全當玩了”

蒙塗北眼神堅定:“當然了!那是我兄弟!肯定得幫”

橘子差點笑出來。

蒙佧娜裝作沒看見橘子瘋狂抖動的嘴角,接著說:“除了幫朋友,還有,你註意觀察一下,他們中國讀書人…”

“姑媽!我也是中國人!”蒙塗北神情嚴肅,糾正蒙佧娜,“不是【他們】”

“OKOKOK,中國讀書人,好吧,這個稱呼滿意不?你觀察觀察中國讀書人的思維模式,學會怎麽跟中國讀書人打交道,往後做生意用得著”

蒙佧娜用瓷勺舀一勺湯,晃動瓷勺,勺子裏面的碎蘋果塊東倒西歪,說:“這個叫肖祈的,就是典型的中國讀書人思維。受了委屈,第一反應是找一個青天大老爺幫他討回公道。要是沒有青天大老爺,他就要拼上一條性命跟仇人同歸於盡。阿北,你想想,這種不能得到正義就拼命的手法。像不像中國戲文裏講的古代文臣以死明志,像不像走投無路無處伸冤就要一頭撞死在衙門口”

“陳敬磊也是。他跟那些綠林好漢的區別在哪裏?他倒是快意恩仇,但是在中國,人身傷害是大罪。抓到要判刑的,是要蹲局子的”

蒙塗北楞住,腦子裏堵塞的地方被姑媽幾句話疏通,他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姑媽,那那那,那怎麽辦?”

“你先別急”蒙佧娜吹吹湯盅裏的湯,“他倆的辦法,未必會失敗呢”

橘子垂下頭。

她心說,就不可能會成功。

蒙塗北照比以前,長了不少心眼。這回沒有被蒙佧娜輕飄飄一句話打發,問:“要是…成敗了呢?”

蒙佧娜楞了一下,沒想到蒙塗北去緬北一趟,居然學會多考慮一點了。有些驚喜,有些意外。手指敲敲桌子,說:“那你就再來找我”

蒙塗北信心滿滿:“姑媽,咱蒙家出手錘建龍鋼鐵集團嗎?”

蒙佧娜咽下一口湯,說:“阿北,有時候,不是沖在最前面,就是最有用的”

蒙家畢竟是偷渡過來的泰國人。即使大哥通過假結婚,拿到了中國身份。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外國人。

肖祈與建龍鋼鐵集團的恩怨,是中國人內部的矛盾。外國人一旦插手,性質就變了。蒙塗北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他跟在肖祈身後怎麽折騰,都沒關系。

蒙佧娜不能動。

蒙家也不能動。

但是有一個人,可以幫到肖祈。一個被這幫孩子忽略的人。他絕對能夠完美地解決這件事情。讓肖祈既不用玉石俱焚,也不用忍氣吞聲。

這個人,就是紅燈區High Fire的老板,幺街的地頭蛇,曹金禹。

蒙佧娜故意不告訴蒙塗北。

一是,她想讓肖祈這件事拖的長一點,鬧的大一點。蒙塗北也能跟著多見幾天世面,多見識幾個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

二是,她聽蒙塗北說肖祈這個人很聰明,智商很高,成績很好。她很想看看肖祈一個高中生,能不能找到鋼鐵行業龍頭—建龍鋼鐵集團的漏洞,要是他能,那這個人,是個絕無僅有的人才。若是蒙家對他有恩,蒙塗北對他有恩,可以挾恩留他做幫手。

三是,建龍鋼鐵集團壟斷市場許久,蒙家屢次想要進軍景都鋼鐵行業,都被建龍鋼鐵集團和中國政府聯手逼退。要是運作好的話,借肖祈這件事,撬開鋼鐵行業的門,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蒙佧娜心思百轉千回,卻一句不提,擡頭,囑咐蒙塗北:“有事隨時跟我溝通”

蒙塗北受到鼓舞,覺得這是繼去緬北賣蜂蜜後,幹的第二件有用的事,很是躊躇滿志。

又一次重重點頭:“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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