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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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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聞秋是怎麽回宿舍的他也不知道,腦袋嗡嗡響,迷迷瞪瞪的。

他才不信周致壓力大呢,周致找心理醫生就是因為他,就是覺得他有病。

他以為他表現得很好了,他以為他已經很正常了。

可周致還是察覺了點什麽。

他剛一開門,周致就把他抵在門後親,一下又一下地提醒著他,這個人要很快,要盡早,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他明明很正常的不是嗎?

“寶貝兒張嘴。”

周致的嗓音很能蠱人,聞秋腦袋一團漿糊,張著嘴巴接受周致舌尖的侵入,輾轉,挑逗。

“今天怎麽那麽乖?”

他聽見周致輕聲問他,他聽見自己“嗯”了一聲回應,心裏卻想著,以前周致說心疼他的時候是真的在心疼麽?還是覺得他可憐吧。

什麽放心坎上疼都是假的,就是覺得他有心理問題才會喜歡他,才會慣著他,什麽都順著他,但凡不順著他,他都要鬧脾氣,周致肯定早就覺得他有病了吧。

連聞溪都受不了他,周致只比他大一歲多點,怎麽可能真的會慣著他,保不準心裏怨氣深得很。

哪有不跟他商量直接給他找了心理醫生,還盡早,他很急麽?他現在表現得很差勁麽?什麽嘴上說著他就是個大寶貝兒,現在卻直接替他做決定,哪有真的把他放心上啊。

他還不夠乖嗎?

他明明按時吃飯了啊,他明明按時睡覺了啊,可吃不下睡不著是他的錯嗎?

他都已經那麽聽話了。

周致的吻加深了,他有些窒息,沒有像之前那樣迷戀,只是覺得……

他不該這樣。

“怎麽親一下就喘成這樣?呼吸。”

他似乎感到周致伸手掐了掐他的臉,呢喃著,“好喜歡你,快點長大吧,我想跟你結婚。”

他可真會蠱惑人。

好搞笑啊,這人嘴上說著想跟他結婚,又背著他給他找心理醫生。

他要是治不好,周致是不是就不要他了?

聞秋晃了晃神,總感覺這幾分鐘過得格外漫長。

他慢慢細想著周致愛他的表現,好像都挺愛他的,陪他鬧陪他玩,他小時候沒玩過的東西,周致都能手把手教他。

周致會哄人,不管他鬧什麽脾氣耍什麽性子,不管是不是無厘頭,周致第一都是先考慮他,先哄他,把他哄高興了再解決問題。

他見證了周致耐心漸長的整個過程,從最開始說一句話就能火急火燎的炸開,到現在無底線任他鬧,不管說什麽都很耐心地回話,也許也會炸開,但沒兩秒就能對他溫柔地笑著看他鬧。

周致情緒調整得很快,反之他卻情緒多變,不成熟。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真的很不正常。

這種感覺在這一刻異常強烈。

好窒息。

他就是不正常,所以從小到大才沒有人會喜歡他。

聞溪就是因為覺得他不正常才丟下他。

周致也是一樣,他要是治不好,周致就不要他了,肯定也會丟下他的。

誰會喜歡一個心理有問題的人呢?

他可是一個病人啊。

永遠也治不好的病人。

周致他這人心胸寬廣,脾氣好,人仗義,不計較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很好哄,平時惹到他了只要跟他說句對不起就行了,或者很敷衍地喊聲哥哥,周致就能被哄好。

聞秋突然覺得很難受,“哥哥。”

“哥哥在。”

周致親他的動作停住了,雙手捧著他的臉跟他對視,嘴角含著笑,只是這時他才發現聞秋不太對勁,“怎麽臉喪喪的?是不是不高興……”

“我們分手吧。”

聞秋以為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會很艱難,只是嘴巴一張,這五個字就禿嚕出來了。

聞秋想推開楞住的周致,只是沒想到被他抵著沒法動彈了。

“你再說一遍。”

“我們分手吧。”

周致嘴角含著的笑意已經減弱,最後嘴角壓平,似乎是在消化這兩個字,他聽見了什麽?他聽見了聞秋喊他哥哥,然後呢,然後聞秋跟他說,我們分手吧。

“我不喜歡聽這句話。”

周致不想跟聞秋冷臉,只是這話實在是太嚴重了,他平時任他鬧騰任他作,他都無所謂,可這句話不行。

他喉結動了動,發覺剛剛那話太兇了,放軟了聲音哄著他,“收回去寶貝兒,乖哈,把那句話收回去。”

“聽話好不好?哥哥不想聽到剛剛那句話,哥哥會很難受的。”

宿舍徹底安靜下來,周致用力咬著自己的唇肉,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隨後松開,壓著聲說:“別給我裝啞巴。”

聞秋被抵著沒反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也開始冷著臉了,半垂著眼眸看周致,看著他眼眶慢慢變紅,胸腔起伏變大,聽著他呼吸聲變重,最後松開他,將宿舍門反鎖。

“什麽時候把那句話收回去,這門什麽時候開。”

周致眼眶發紅沈著臉,聲音低沈得可怕,“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不管你是想像其他情侶一樣說這話增加感情調節氣氛還是開玩笑或是認真,我不允許,我不同意,這話我不愛聽,我什麽都能樂意慣著你,但這件事情不行。”

兩人周身的低氣壓都很重,周致向來以笑臉示人,雖然平時痞裏痞氣但很少會冷臉,聞秋很幸運,頭一回知道周致生氣是什麽樣子。

他們對峙著,誰也不讓誰。

聞秋沒什麽反應。

以前心疼這兩字在他這裏相當於打入地牢,後來卻因為他的一句放在心坎兒上疼而徹底忘記,他以為他跟周致沒什麽矛盾了,沒什麽分歧了,可是周致想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這不是逆不逆鱗底不底線的問題,聞秋從來沒有想過周致會有這種想法。

“發生什麽事情了?”

周致坐在書桌上盯著他,他在觀察聞秋的一舉一動,分手這兩個字不是鬧著玩的,他開始覆盤這幾天聞秋的情緒,動作,甚至吃飯,說話的次數,笑的次數,以及那天晚上的幾次情緒崩潰。

覆盤的思緒從前幾天慢慢到了今早,周致在回想今早上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聞秋說出這種話。

“到底怎麽了?”

今早上五點四十七分,他花一分鐘把聞秋喊起來,聞秋磨磨蹭蹭的不想起,說要親,親了兩分鐘,到五點五十,他摸了摸聞秋的肚子,聞秋拍了他一巴掌,然後他把聞秋拉起,聞秋說好煩,困,他弄濕了毛巾給他擦臉,讓他醒神,他們又膩歪了會兒,時間來到六點二十,已經遲到了。

“說話。”

他今天很正常。

他給聞秋餵了點小面包,聞秋吃了幾口說不想吃,沒胃口,拿著筆開始寫練習了,不到八點……

不對,聞秋苦夏是六月份開始才會胃口不好。

今天立夏,往前就是勞動節,谷雨,清明,愚人節。

四月份他的胃口都不好,瘦了五斤。

二月十七開學,三月五驚蟄,三月八婦女節,三月十二植樹節,接著就是春分。

三月中旬吐了一次,要應該比中旬早些,在雙楠發了次高燒,燒退後胃口還不錯,也沒那麽早……

三月中旬往前,植樹節去種了樹,婦女節打了電話。

聞秋請假是三月十號開始,去楊渠朝那修電腦,一身濕衣服回來。

前些天楊渠朝來找過一次聞秋,聞秋不讓他跟著。

楊渠朝……

只是思緒到這裏就被打斷了,因為聞秋拉了個行李箱放地上打開,隨後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衣服,動作十分急促。

周致那點強裝著冷靜的思考在看見聞秋這動靜全部崩塌,急忙拉著聞秋,聲音都有些顫抖,“你幹嘛?!”

聞秋從回宿舍就說了三句話,一句話喊他哥哥,另外兩句話說我們分手吧。

“怎麽了你?”

周致徹底慌了,擡手扯過聞秋拿出的衣服塞回衣櫃,用力抱著他,“好了好了寶貝兒別鬧了,乖啊,我們不鬧了,不鬧了不鬧了,哥哥不兇你了好不好?我剛剛語氣不好,我現在跟你說對不起,別生氣了,對不起對不起。”

“咱們好好溝通行不行?不鬧脾氣了,我不兇你。”

不搭理人的聞秋跟高二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不搭理也就不搭理,可是現在不能這樣。

“是不是因為我沒給你買雪糕你生氣了?啊?是不是因為這個?我給你買,我真的買!你現在想不想吃?我可以現在馬上出去買,真的,我不騙你,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徹底慌了神的周致開始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做了什麽事情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改,我改啊!聞秋,我很聽話的不是麽?只要你說的我都會改啊!你為什麽不說話啊?聞秋,求你了好不好?說句話吧,別不理人。”

“寶寶,是不是碰上什麽事情了?跟我講,我給你解決,你別不理我!”

周致抱著聞秋,親他臉,親他嘴,親他鼻尖,聞秋跟個木頭人一樣,不回應,他甚至呼吸都沒變一下,他一點波動都沒有。

他胡亂地親著,他快瘋了,“聞秋,是不是我最近哪兒做得不好,你跟我說行不行?!你別老是不溝通,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改哪裏我就又惹你生氣了!我不想你不高興不開心,我不想你生氣!你說,我真的改!你能不能說話啊?別不理人。”

“我到底做了什麽啊?!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改!我改還不行麽?我那麽聽話,我能改!你為什麽要說這種話啊?能不能告訴我?我真的改,我真的……”

周致眼角的淚瞬間滑了下來,帶著哭腔不停道歉不停質問,“我到底做了什麽你要跟我分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那麽愛你啊,我到底做了什麽,你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憋著不跟人講,平時就算了,你為什麽現在連分手的理由都不肯給我?”

宿舍裏只有周致低啞的哭喊聲,拼命道歉的他像極了罪人,他從始至終都覺得全是他的錯。

“貓貓,你到底在幹什麽啊?不喜歡我了麽?”

但凡聞秋情緒有一絲波動,周致都不至於怕成這樣。

“到底怎麽了?!”

周致眼眶通紅的看著他,他快要崩潰了,“我到底……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才能讓你跟我分手,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改,我真的改,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看看我行不行?說話!”

聞秋神色淡淡地看著他,罪大惡極麽?好像也沒有,他只是說了句他不愛聽的話而已,他其實並沒有錯,是他太小心眼太計較了。

可他的眼神實在是太冷了,似乎以前的愛意膩歪都是虛假的一樣,周致想到了聞女士說的那句話。

“你也知道他敏感心思重,他那點心思彎彎繞繞的,你能猜到他在想什麽?不管他現在多喜歡你多需要你,保不準某一天因為點什麽小事情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兒就跟你提分手。”

“到底怎麽了?你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些什麽東西?你跟我說啊!我可以解釋,我能解決的!告訴我行不行?”

聞秋稍微用了點力氣,推開他,剛開了衣櫃就被周致猛地關上了,又因他的手被夾住了而彈開了。

聞秋不受控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下意識轉身想跟周致說他疼,手剛伸出去就頓住了,他們已經分手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周致本來就慌了神,現在更慌了,擡手胡亂地抹了把眼淚,抓著聞秋的手不停吹,又急忙打開小冰箱把裏邊的冰棍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敷到他手上。

聞秋冷著臉把手抽了回來,不小心做錯了事情的周致連動都不敢動,剛剛還能大聲質問為什麽,現在只顧著他夾了聞秋的手。

抽了兩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把聞秋拉到一邊,“你去坐著吧,我給你收拾。”

聞秋冷著臉站在一旁,看起來高高在上一點錯都沒有,但其實他知道他才是那個罪人。

周致的動作熟練但很慢,仔細又磨蹭,不知道在拖延什麽,“你是回去住兩天還是打算住多久?”

他穩著呼吸認認真真地打商量,盡管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我給你先收拾兩套衣服好不好?到時候你拿回來我給你洗。”

他在裝得很冷靜。

聞秋擡起左手拿了好幾套衣服扔進行李箱,校服,資料,卷子,最後全被他一股腦扔了進去,這動作很暴躁,書本直接砸到了周致的手上,瞬間紅了,但是他沒吭聲。

行李箱一下子變得很亂很滿。

周致只當他發脾氣了,他慢吞吞地幫他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好,很仔細,又問:“你是不回來了麽?住在宿舍有我照顧你不好麽?別回去了好不好?”

他多小心翼翼啊。

可等到周致幫他收拾好行李之後,聞秋還是不說話,周致也從單膝半蹲替他收拾行李的姿勢變成了雙膝跪地。

“撲通。”

那膝蓋跪地的悶響似是砸在了聞秋的心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周致擡頭看著他,這雙棕色的眼睛多好看,可是他蓄滿了淚水,看不清原本多情的模樣,稍一眨眼,就落了下來。

“我錯了你說,我改,別分手好不好?”

聞秋從來沒見過周致這麽卑微過,明明他才是個金貴的小少爺,可他從談戀愛那一刻開始,就在自降身份。

“寶寶,”他說,“我會瘋的。”

聞秋抽出被他緊抓的手,拉起行李箱,連句對不起都沒敢說,打開宿舍門逃也似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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