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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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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

世間百態,但好多事情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

像十月末的銀杏樹葉慢慢變成金黃色,從邊緣試探到葉片根莖,像秋風蕭瑟,把樹葉吹得滿天響,像日出晚落日早,像白晝變短夜晚變長,像星星少月亮圓。

像周致註定喜歡聞秋。

十一月初的時候,鬥柄指向西北,太陽黃經達225°,草木雕零、蟄蟲休眠,銀杏樹葉開始慢慢掉落,人就像變懶了似的不愛動彈了。

八中期中考試過後,又再一次地迎來了一學期一次的家長會,剛好是立冬那天。

實驗班的這群人早就適應了提前備考的狀態,對考試考得如何不做過分追求,心態良好。只是在家長會的這天,各種演員開始就位。

何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大聲嚷著:“我好苦啊!想我那麽認真的學習,天天熬夜通宵,努力拼搏,我這次居然還是倒數第二嗚嗚嗚啊啊啊!”

話音一轉,“我一定要讓我媽給我買最新的游戲機犒勞我啊!嗚嗚嗚嗚嗚!”

這人算盤打得瓷實,誰知道他熬夜通宵是在努力拼搏做練習還是努力拼搏玩游戲呢?圍在一圈的人就看他裝,笑得不行,有人扯著嗓子喊:“凱哥!你媽來了!”

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何凱一秒端莊,字正腔圓地喊了聲:“媽!我好想你!”

俸淩在旁邊笑著“哎”了一聲,“媽媽在呢,兒子!”

何凱轉頭看向門外,一個家長都沒有,沒好氣道:“滾!凈占人便宜。”

“這叫占便宜麽?同學情誼怎麽著喊聲媽也不過分吧。”

俸淩笑著回,看正低頭玩手機的周致踢了踢他的凳腳,“哎,你幹嘛呢?那麽安靜。”

周致頭都沒擡,回:“天冷了,買點衣服。”

“什麽衣服值得少爺親自去買?”陳琰坐後邊桌子上問:“不是,你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家長會?”

“擔心什麽?”周致冬季校服拉到頂,看起來懶洋洋的,有些無所謂:“我爸媽又不打我也不罵我,再說我這成績還進步了,有什麽好擔心的?”

相比於其他人的各種演技爆發,他看起來淡定極了,當然,班裏還有一個人也淡定,就是最近因為天氣變冷了不樂意動彈的聞秋。

平時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男生現在趴在桌子上,手上拿著支筆很隨意地劃拉幾下,他在看李金剛給他的那本資料書,有事沒事就劃兩下。

現在是自由時間,很多人都聚集在一起閑聊,這就顯得聞秋獨自坐著的背影有些落寞了。

“讓我出去。”

周致拿著手機起了身,叫他們讓了點位置。

“幹嘛去啊?”有人問。

“找班長。”

從教室後面繞到聞秋的位置,旁邊是俸淩的座位,只不過現在空了,他直接坐了下來。

“聞秋。”

周致小聲地喊了他的名字,將手機遞到他面前,問:“哪件衣服好看?”

聞秋其實沒有自己買過衣服,小時候穿的是別人給他的舊衣服,上了學就是校服,等到了十歲就是聞女士給他做的,現在購買衣服經驗為零。

“不知道,別問我。”聞秋頭也沒轉,聲音淡淡的,很敷衍,還附帶了一句:“滾。”

好冷酷,好無情。

“還生氣呢?”

周致手撐著臉看他,“我那天真不是故意冷臉的。”

“呵。”聞秋不屑地回。

周致冷臉的那天就是知道聞秋不能保送的時候,他從辦公室出來後聞秋就鬧脾氣了,周致花了個白天把他哄好了,聞秋情緒是好了,可他情緒一直都是壓著的,等晚上聞秋洗澡的時候自己就控制不住了。

他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明明他放棄保送的時候他們的關系並不好,甚至一個眼神都能嗆起來的那種,以他的成績,大可以直接去找校領導申請撤銷處分,讓他去平行班,讓他背處分,可是聞秋沒有。

他知道他們之間什麽也沒有,他滿懷真心地付出也不奢求什麽,這傻子甚至不想讓他知道,他太真誠了。

沒壓住火的後果就是對聞秋冷著臉一頓說教,把剛哄好沒兩小時的他又給惹惱火了。

聞秋從來都不樂意解釋這種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問那麽多幹什麽?他又不後悔為什麽還要問?明明事情都無法逆轉了還是要教育他,有意義麽?

聞秋是個很難搞的人,他想所有的事情都按著他的想法去實現,他規劃好的事情不能延遲也不能出差錯,他不能被保送了他難道不會失落麽?他也會,可是他自願的,因為他預期的跟周致早戀已經實現了,孰輕孰重他選周致,那就換個方向,他換一條路走,抵達的終點沒有變就行。

他依舊可以憑自己的實力在明年高考考上揚大,不是麽?

教室裏又開始吵鬧了些,有些家長已經開始來了。

周致伸手勾了勾聞秋的小拇指,“別生氣了好不好?不然我也難受了。”

“你活該。”聞秋回。

周致確實活該難受,在得知聞秋悶不吭聲做了件大事的時候緩了好幾天都緩不過來,心裏悶得慌,有些壓抑,像突然溺在水裏不得掙紮,他還必須承受。

他不值得聞秋為他這麽做,可他現在卻連彌補的事情都做不了。

“我真錯了。”

周致伸手抱著聞秋的腰,臉側貼在他的後背上,“以後我不兇你了。”

“我發誓行不行?”

“寶寶?”

“哎,滾開點兒。”聞秋輕拍了下他的手,提醒道:“這裏是教室。”

“大冬天的抱個人取暖怎麽了?”周致無所謂,“你看老張和蘇文清不也抱一起麽?”

天氣冷了之後,班上的人總喜歡湊一堆抱著取暖,說教室暖氣不夠暖也不是,只是想抱著。

聞秋不搭理他,其實他也不是生氣,就是不想搭理,讓他說為什麽不想搭理他也說不出,就當他犯懶好了。

安靜了一會兒,教室吵鬧的聲音停了,又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小高跟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噠噠噠”聲響越發明顯,周致擡頭看去,笑了。

“媽!”

雙手松開聞秋的腰,起身跟周舟女士擁抱了一下,“怎麽來那麽早?”

“想早點看你不行麽?”

周舟女士跟她兒子打完招呼,視線一掃就看見了趴在桌子上的男生正將冬季校服上的帽子給蓋到頭上,那黑色的頭發瞬間被遮住了。

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看樣子是不想跟她打招呼。

周舟女士笑著走近了些,輕聲喊:“崽崽。”

崽崽這兩個字親昵得跟貓貓不相上下,周舟女士這聲音一出,聞秋身體不太明顯地僵硬了一下,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在宿舍樓底下認錯媽的事情,……好尷尬。

幸好周舟女士的聲音小,估計也是顧及著這裏還是教室,她這聲“崽崽”也就他能聽見。

他不討厭周舟女士,只是這長輩似乎格外喜歡他,他看得出來,熱情得讓人難以招架。

起身低著頭,帽子大得把他的臉都遮得差不多了,小聲地喊:“阿姨好。”

乖乖巧巧,規規整整,好學生的模樣。

“好好好,真乖。”

周舟女士看得實在喜歡,就是看不清臉,好心地問:“是覺得冷麽?怎麽還把帽子戴起來了?”

“沒有,阿姨。”

聞秋快速搖搖頭,然後腳步不著痕跡地慢慢挪到周致身後,跟找靠山一樣。

周舟女士看著他一臉慈祥,似乎想起了點什麽,“噢”了一聲,“冷的話就讓哥哥給你買點衣服穿,不用跟他客氣,要是他不給你買你直接穿他的也行,他有很多沒拆過的衣服,不要穿他穿過的。”

“不用不用。”聞秋急忙裝烏龜。

周致笑得不行,但還是護著人,“媽你快別說了,等會兒你把人逗狠了被氣跑了我還得哄。”

聞秋在他後腰快速搗了一下,誰會氣跑啊?哄什麽哄啊?

“那不說了不說了。”

周舟女士也就逗了他兩句,往教室看了兩圈,每個學生旁邊幾乎都有自己的家長,閑聊著,“你媽媽怎麽還沒來呀?”

周致將站在自己身後的聞秋拉到自己旁邊並排著,側頭問:“你媽媽呢?”

聞秋怎麽會知道聞女士在哪兒呢?他們上次鬧得並不愉快,聞女士在他面前摔了水杯,他提前回校,兩人就沒有再發過消息通過電話,甚至那天早上她來送衣服的時候都不曾給他手機發一句讓他出來的消息。

說來有將近兩個月沒見了。

聞秋低著頭抿了抿唇角,說:“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沒跟你媽媽說今天開家長會啊?”

周舟女士並不知道聞女士和他的關系如何,她以為聞女士一個女人把聞秋帶大,母子倆肯定是相依為命的,有些擔憂地問:“是不是跟你媽媽鬧別扭了?家長會怎麽可以不來呢,都高三了。不行,我給你媽媽打個電話,怎麽一點兒都不關心你呢。”

周舟女士心好,怕聞秋和聞女士鬧了矛盾不解決,破壞感情,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大多不會跟家裏的父母說一下自己的情況,當然,他兒子算例外,但也不會跟他們說很多,以前還能打電話跟他們發牢騷,現在基本上都是報喜不報憂了。

聞秋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周舟女士拿了電話就出去了,邊走邊打,還沒走出教室後門,聞秋就聽見周舟女士喊了一聲:“餵?你哪兒呢?崽崽開家長會你怎麽沒來啊?”

單槍直入。

她們關系很好麽?

聞秋朝周致看了一眼,微擰著眉頭詢問,周致也很意外他媽媽跟聞女士的關系好,但也意料之中,解釋道:“我聽我爸說,我媽媽新交了個朋友,然後經常約著一起吃飯,一起玩賽車,我覺得那個朋友可能是你媽媽。”

能經常約著一起吃飯一起玩賽車的關系能差到哪兒去呢?不管是性格還是興趣愛好,她們都有共同話題,更別說她們穿衣風格打扮都類似。

這是聞秋能認錯媽的原因,也是兩位女士能玩到一起的原因。

周舟女士的這通電話沒持續多久,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就把電話掛了。

因著周舟女士做事幹脆利落風風火火,聞秋在半小時後見到了時隔一個多月沒見過的聞女士。

她又變瘦了一些,但還是打扮精致漂亮。

四個人見面,除了周舟女士不知緣由也不知尷尬,剩下三人都能深切感受到彌漫在周身的詭異氣氛。

“阿姨好。”

周致先喊了一聲,聞女士點點頭,微笑著說:“你好,好久不見。”

周致也回:“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氣氛又安靜了。

周致垂下的手碰了碰聞秋的手背,聞秋跟聞女士對視一眼,確實沒什麽話好說的,他甚至不知道聞女士來這兒的意義或者目的是什麽。

“哼。”

“哎聞秋!”

聞秋實打實地跟個祖宗一樣,一點面子都不給,轉身就走了,周致追了出去。

“你這是……怎麽回事兒?”

周舟女士後知後覺地開始猜測,這母子倆是不是真鬧了什麽矛盾。

“沒事兒。”

聞女士笑著搖搖頭,不帶口音的普通話像跟人齊平並肩一樣:“走吧姐姐,家長會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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