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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也住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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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也住校啊?”

高三的補課時間是在八月一號,跟往年一樣,白天補課晚上自由安排,沒有雙休也沒有節假日,直到九月一號開學才開始正式上課,然後進入每個星期只有周天晚上才能休息的高三生活。

周小少爺是周家主家的獨苗苗,這一年的成長變化十分明顯,成熟穩重,做事有度,周家長輩以前從不關心他的成績,到現在居然覺得這臭小子努努力也許還能進入TOP前三的大學念書,甚是欣慰,覺得祖墳都冒了青煙。

三十一號那天晚上,為了慶祝周小少爺即將連續念完三年完整的高中生活,周家大院熱鬧得不行,吵吵嚷嚷的。

但此時此刻周小少爺半癱在單人沙發上,沒參與他們的熱鬧,旁邊是他爹還有他奶奶。

“坐有坐姿站有站相,半癱著算什麽樣子?”周大老板踢了踢周致的腳,剛踢完就立馬被制裁了。

“幹嘛呢?”

周大老板的媽媽也就是周小少爺的奶奶,瑪利亞女士,一手盤著核桃,一手拿著本書敲了敲周大老板翹起的二郎腿,“別說得你十七歲的時候多規整似的,你那時候但凡有Ivan現在這麽……額,”瑪利亞頓了頓,實在想不出形容詞:“你但凡有他這麽安靜,別上躥下跳不服管教,我那時候都不至於操那麽多心。”

“又抖摟我那點事呢,安靜?你看他安靜麽?你知道你孫子天天笑話我麽?整得我一點威嚴都沒有了,行了行了,”周大老板將腿放下,換了個腳繼續翹著,有些不滿:“我教育我兒子呢,給我點面子行不行?”

瑪利亞將書本合起:“我教育你呢,你給我點面子行不行?”

周大老板:……

瑪利亞女士是一位德國女性,人長得高有文采,知性又大氣,生出的兒子卻是個表面紳士有風度暗地裏痞氣又難管的斯文敗類,兒子難管教,兒子生出的兒子,也就是她的孫子,跟他爹一個德性。

表面成熟是成熟,但內心憋著什麽壞誰也不知道,臉皮厚得很,父子倆做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主意,性子犟,從小到大教育的話都是你說你的,能聽進去算他輸。

周致在旁邊笑得不行,“喲謔,挨罵了吧。”順便還做了個鬼臉,欠抽得不行。

瑪利亞女士今年整六十,但身體健朗,保養得很好,看起來也就四十五左右,看著周致的坐姿也是感覺眼疼:“坐直了,癱著算什麽回事兒?你爹教育你還不聽是吧?非得我抽你麽?等老了就知道什麽叫脊柱側彎了,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跟我爹學。”

“你怎麽還帶拉踩的?我坐姿端正不跟我學,就喜歡癱著是吧?”周大老板起了身,語氣幽怨:“這地兒容不下我了。”

“你想找我媽直說,用得著這借口麽?還說慶祝我上高三,逗我呢。”周致一秒看穿,指著想溜走的周大老板跟長輩告狀:“奶奶,你看他,天天就知道煩我媽。”

“哎你這小子。”周大老板腳步未停:“你煩我老婆的時候我說話了麽?”

“我找我媽有正經事呢,怎麽叫煩啊?”周致拿了個抱枕抱著,依舊半癱著:“你找我媽就凈瞎扯,沒點正經事。”

周大老板顯然不想跟這人瞎扯,但腳步頓了頓,轉身微擰著眉頭:“那你找她就有正事兒了?你那能叫正經事兒啊?好好的房子不住非得住校,腦子抽了麽?”

瑪利亞女士盤著核桃的手停住了,臉上帶著慈祥又有著威嚴:“什麽住校?”

“你孫子前兩天說,他今年高三要住學校。”周大老板抱著手微微嘆了口氣,像找到了什麽撐腰的人一樣:“哎呀,好說歹說非得收拾行李,申請單還沒下來呢,就想著明天一早拉著行李箱住宿舍去,樂呵呵的跟宿舍有寶藏一樣。”

“我心裏想學習啊,學習不是寶藏麽?”周致一臉坦然:“住宿舍多方便,還能多睡幾分鐘呢,再說了,我都沒住過校,有住校的想法不是很正常麽?”

“當我沒在八中念過書麽?”周大老板想起了事情後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完全沒有大老板的樣子,跟打探敵情一樣:“你說句實話,你為什麽要住校,說完我就給你簽字。”

周小少爺不屑地“呵”了一聲:“你不簽有的是人給我簽,稀罕你?”

周大老板指了指他那氣人的兒子:“媽,你看他。”

周小少爺不甘示弱:“奶奶,你管管你兒子,他老是欺負我,以大欺小!”

“媽!你看見了吧,聽見了吧,我剛有對他說什麽過分的話麽?你看他多會冤枉人,平時就以小欺大還天天裝可憐。”

“我哪兒裝可憐了?我還需要裝麽?你就仗著自己年紀大欺負人!”周致小少爺抱著抱枕,擡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有事的時候兒子兒子寶貝寶貝叫得順溜,沒事的時候就嫌我煩了,啊奶奶,你管管你兒子行不行?”

“別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欺負你啊!”

“你跟我媽逛街拉著我去給你們提東西那叫不欺負我?”周小少爺一拍抱枕:“在揚城的時候,天天叫我上班!壓榨勞動力,我還未成年!你敢說沒欺負我麽?蒼天啊大地啊,我爹咋不講道理啊!”

說得理直氣壯且煞有其事。

周大老板一聽,就伸手扶額,前面那一句他認,但聽著他兒子在旁邊偷笑最後沒忍住拍了大腿,指著他那半癱著看起來不成器的兒子,“媽,你看見沒有,撒潑打諢,信口雌黃,說瞎話都不打草稿,你兒子天天被你孫子欺負你還不幫你兒子?這你看見了吧?再怎麽著我才是你親生的啊!”

周小少爺氣人氣得麻溜:“我也是你親生的啊!你不也沒幫我麽?”

“我還幫你?”周大老板不可思議,指著自己:“我難道要跟你合夥欺負我自己?”

“不然呢?你找奶奶幫你,還不允許我找我爹幫我麽?”

“是我腦子不好還是你爹腦子不好?”

“你聰明但我爹大絕頂!”

“哎你個小兔崽子!非得我抽你是吧?”

“啊奶奶救我!救命啊!我要打電話找江叔叔告你!”

“還找你江叔叔?他跟你小安哥哥旅游去了你不知道吧?看你找誰告去。”

“奶奶!媽媽!我屁股啊!”

瑪利亞女士一左一右掃了兩下這氣人的父子倆,跟覆制粘貼的一樣,皺著眉頭擡了擡手:“停!”

吵鬧瞬間安靜。

瑪利亞女士緩緩地深呼吸一下,雨露均沾:“我都不幫。”

周小少爺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樂得不行:“哎呀還是奶奶疼我,我愛您奶奶!”

周大老板“呵”了一聲,收了手後十分不屑,低著頭打字發消息給周舟女士控訴他們的兒子多氣人了。

“Ivan,你為什麽想住校?”瑪利亞女士顯然情緒比較穩定,對於這父子倆的拌嘴已經見怪不怪了,對著周致說:“奶奶讓家裏的阿姨去照顧你的生活起居,還有司機,你不用擔心睡不夠的問題。”

周致“嗐”了一聲:“我又不是不能照顧自己,阿姨來了我還不自在呢。再說了,我去學校多好啊,班上那麽多人住校,熱熱鬧鬧的,我寫不出來的題還能問他們,他們要是寫不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難過,對不對?”

“想得真美,就你一人不會而已。”周大老板回了一句。

“奶奶——”周致拉長聲音喊:“你看我爹!就會埋汰我!您能不能管管?”

“我走了。”周大老板起身擡腳就走,還留了一句:“住校的事情得問你媽媽,同不同意她說了算。”

“奶奶,要不你給我簽字唄。”周小少爺又開始裝了,“我前兩天磨破了嘴皮子我媽媽都沒同意。”

“這幫不了,”瑪利亞女士搖了搖頭:“奶奶是不讚同你住校的。”

“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嘛?”

“不可以的,Ivan。”瑪利亞女士依舊不松口。

“奶奶~”

“Ivan,撒嬌對我沒用。”瑪利亞女士也算好心,不忍她孫子那麽為這事兒苦惱,提了個醒,“不過你可以試試說服你媽媽,她心軟。”

“她對這種事情可不會心軟的。”周小少爺想到前兩天快要磨破的嘴皮子,委屈了,一點希望都沒有。

“那就不住校了。”瑪利亞女士回。

但要讓他放棄,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才不要呢,奶奶我先走了。”

“媽媽!”

周小少爺起了身,開始拉長聲音喊:“媽媽——媽!”

“我美麗大方可愛動人的媽媽你在哪兒!你兒子需要你!”

“媽!我好想你啊——”

擡手敲了敲他爸媽的臥室門:“媽媽,我來找你了,開開門!”

臥室門“吱——”一聲,周大老板突然覺得腦殼疼,眼睛一閉,深呼吸,“我親愛的兒子,麻煩你左拐直走右轉進去關門,你吵到我了。”

剛說完,周大老板就被人從後背拍了一巴掌,周舟女士捏著他的耳朵:“幹嘛呢?整天沒個正型,兒子又沒找你。”

“哎哎哎!疼疼疼輕點兒。”周大老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順手抓著周舟女士的手:“他找你不就為了住校那破事兒?成天為這破事兒煩你,我聽聽他說什麽鬼話先。”

“我什麽時候說過鬼話了?老爹你凈瞎說。”

“昨天不是說不行麽?怎麽還沒放棄?”

周舟女士高中的時候就是住校的,軍事化管理,現在想想覺得能活那麽久都覺得是上天眷顧。但是畢竟今夕不同往年,她也知道八中跟她以前的學校不一樣,管制松一點,可還是有些擔心。

“你爸以前都是走讀,最差的成績是年級第四,你江叔叔高中也是走讀,成績年級第一,你小安哥哥走讀,每次參賽都是第一,學校排名也是年級第一,”周舟女士語氣一轉:“所以,走讀或許比住校好一點兒,也方便些。”

“拿成績做衡量麽?那你怎麽不說你自己住校的時候也是年級前十?”

“我……”這借口說來也挺勉強的,周舟女士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所以我只是在前十,不是年級第一。”

周致站在門口繼續說:“我知道你在忽悠我,成績好壞跟走不走讀沒關系的,到了高三很多人都會住校不是麽?這你比我清楚得多。”

“有個阿姨照顧你,還有司機接送你不好麽?”

“我要是真想讓人照顧的話我為什麽要自己住?我直接住大院裏不好麽?早上醒了有人給穿衣服,餓了有人遞吃的,晚上還有宵夜吃,聽起來挺舒坦的,可我不喜歡。”

周致想住校是真,這話說得也真:“人家都能住校為什麽我不能?我都能自己在外邊一個人住了,你們在擔心什麽?”

“擔心你處理不好宿舍關系。”周舟女士坦言:“你性子大大咧咧,心大也不愛計較,但保不齊你稍不註意就惹了人煩,萬一對方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你性子敞亮張揚,也直白,暗戳戳的矛盾你處理不來。”

周致挑了挑眉,“八中宿舍多,每個宿舍基本上都住不滿人,兩三個室友哪來的矛盾?”

周舟女士似乎也忘了八中宿舍多這回事兒,周致擡了擡下巴:“要不你問我爸,八中學生向來團結,哪來的宿舍矛盾?”

“八中在外人面前看來確實團結,但也不是說所有的人都好相處,總會有例外。”周大老板也不怎麽想讓他兒子住校,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兒子,“我想你就算不聰明也該知道,你高一剛軍訓第三天就被人搞了是怎麽回事兒。”

“那是高一,他們也已經退學了。”周致“哎”了一聲,“老爸你怎麽回事兒啊?我怎麽就不聰明了?”

“你哪兒聰明?”

“我媽媽這麽聰明我怎麽可能不聰明?我要是不聰明肯定是遺傳你的!”

“哎你這小兔崽子,聰明聰明,絕頂大聰明。”

“我不想跟你瞎掰扯!”

“誰想跟你掰扯?好好的住什麽校啊?讓你說個正經理由瞎扯老半天就是不說實話,當我聽不出來麽?跟爹說說,你為什麽住校?”

“你管我呢?”

周致視線一轉,眼冒金星:“媽媽~給我住校嘛~我想住校~就簽個名字的小事情,那麽簡單,要不是我字醜不像你們的字跡,我都自己簽了,我本來都不想麻煩你的媽媽~媽~”

“哎你這波浪精!哪兒學的你?”周大老板受不了了,“正經點兒!”

“自學成才懂不懂啊?你上邊去!凈打擾我跟我親愛的媽媽談事情。”周致這翻臉速度很快,雙手合十:“媽媽~給我住校嘛~求求你了,真的,我在學校會很乖的啊。你看我一住校別人在學習那我肯定也會學習的對吧?再說了宿舍又不是我住,我肯定也不會抽煙啦喝酒啦大半夜出去玩啦,對不對?”

“這你不是都改了麽?又說瞎話唬人呢。”周大老板在旁邊依舊搗亂,“老婆你別聽他的,就那張嘴再多說幾句他都能給你拿個高考狀元大餅回來。”

“爸!”

“喊我做什麽?我說的不是實話麽?”

“媽媽~你別聽我爸瞎說,你兒子什麽樣你還不清楚麽?”

周大老板在旁邊笑:“我兒子什麽樣我還不清楚麽?老婆你真不能聽他的,就他這樣保準憋壞兒呢。”

“美麗大方的媽媽~你不同意的話你兒子要難受了。”

見周舟女士一臉沈默,周致轉而戰場,拉攏敵軍:“爹爹~我想住校~”

剛還在搗亂此刻十分想走且尚留存點心智的周大老板:“老婆你穩著點,可千萬別被他忽悠了,這撒潑打滾的我抗不住。”

“老爸~幫幫我嘛~我不是你最愛的兒子了麽?爸爸~我那麽愛你~你真舍得我不高興啊?”

“老婆,那什麽,”一直都扛不住撒嬌的周大老板:“要不給他簽字得了?實在不行讓他每個周末都回家一趟。”

周舟女士依舊是想松口又不想松口的樣子,又問:“你們班上很多人住校麽?”

“大概十幾個吧。”周致一聽就知道有點希望了,“跟我玩得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這個。”

“十幾個?那麽少麽?”周舟女士以前都是強制住校,隨口一問:“都有誰啊?”

“語文課代表,數學課代表,學委,物理課代表……說名字你也不認識,還有聞秋,”周致說到聞秋是名字不自覺笑了:“就差不多這些了。”

“小孩兒也住校啊?”周舟女士一順口:“他怎麽照顧自己啊?”

周致:?

周致有些哭笑不得,但又很竊喜:“他一直住校。”

周舟女士不知道在腦海裏想了什麽,又問:“誰跟他一個宿舍啊?”

周致頓了頓:“他自己住。”

“申請單下來了找我簽字。”

“我愛你媽媽!”

從沒想過周舟女士會同意的周大老板現在猛地回神:?

“不是,老婆你是真慣他啊?那小兔崽子萬一……”

“我媽不慣我慣你啊略略略略略略!”

“周小致!”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住校咯!爹爹我愛你!”

“又愛我了?剛不是還……哎別親我!別老像金毛狗一樣一口水呼我臉上,住個校顯擺你了?”

“就顯擺!”

“行行行,顯擺就顯擺,”周大老板推開他兒子,然後伸手抹了一把臉上不存在的口水,嫌棄得“哎惹”一聲,“住個校就那麽高興啊?”

“高興!”

“高興就行,不高興再回家住,”周大老板對他兒子是沒什麽太大的期望,在法律之內道德之內,只要他高興就行,“那今晚陪我喝兩杯?”

“兩小杯還是兩大杯?”

“媽媽最近管得嚴,只能兩小杯。”

“那我就勉勉強強陪你喝兩杯吧。”周致大發善心地答應了,雙手往他爹肩膀上一撐,整個人跳了上去,“走,去酒窖拿酒,駕!我要飛起來!”

“你這人怎麽跟沒長大一樣?”

“在你面前我才不要長大呢,你想我長大麽?爸。”

“不想。”

周大老板底盤穩得很,周致跳到他後背連輕微晃動也沒有,背著他兒子走,順便掂量了一下,評價道:“重了。”

“那我下來?”

“重了又不是背不動。”

“那以後也能背得動我麽?”

“能,把你舉起來都沒問題。”

“老爸。”

“嗯?”

“我以後也要長你那麽高,像你一樣厲害。”

“為什麽?”

“保護你們。”

“有保鏢,不用你保護。”

“哎呀,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就打個比喻,懂不懂比喻啊?”

“這樣啊?那再來一遍。”周大老板這步伐慢悠悠的,“你長那麽高做什麽呀?”

“保護我老婆!”

“好嗯?……好一個戀愛腦。”

周致磨了兩天的嘴皮子沒能讓周舟女士松口,卻因為聞秋住校這四個字而被同意了,周舟女士做事幹脆,知道聞秋自己住,還特意打電話問老師能不能把周致安排在聞秋的那個宿舍。

美其名曰做個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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