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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聞女士不可能註意不到聞秋的笑容，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側頭看了眼：“笑什麽？”
“媽，我談戀愛了。”
聞女士突然有種自家小狼崽被人家騙了的感覺，沒好氣道：“跟老娘說這個幹嘛？你還小，談戀愛可以，但別跟人家女孩兒瞎搞，萬一真有什麽事情被別人訛上你了你就知道糟糕了。”
聞秋扭頭看她，等她說完之後才開口說話：“是個男生。”
“你……”
聞女士聽後懷疑自己聽錯了，實在難以相信：“你再說一遍？”
“是個男生。”
聞女士聽後眉頭瞬間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本就長得英氣的臉瞬間寒意逼人。
綠燈亮起，她用力踩了油門飛快往前方開去，油門越踩越往下，車速也越來越快，車窗外的車子一瞬而過，風聲呼嘯，推背感的力度讓聞秋都能感覺到不對勁，急速轉彎的時候也沒見車速慢下來，安全帶扯得聞秋不至於晃得厲害，但身體本能的有些眩暈。
“聞溪！你快停下！”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急減速時聞秋感覺有股莫名的吸力強烈的將自己身體上半身往前方拉扯，他的鎖骨被安全帶用力磨蹭而有些發疼，他雙手撐著腦袋低著頭緩了一會兒，隨後打開安全帶想開門下車，卻不料聞女士根本就沒有開車門鎖。
“開門。”
冷著臉扭頭看著剛剛差點發瘋的人，她趴在方向盤上大聲咳嗽，似乎是因為聞秋剛剛那句話而氣到心肺。
片刻後她直起身子拿了瓶冰水開始灌，半瓶水下去也足夠讓她冷靜：“分了。”
聲音帶著冰水殘留過的寒意，讓聞秋說不出話來。
從小到大，不管他再怎麽鬧脾氣，聞女士也從來不會這樣子對他冷臉，就算他們倆再怎麽爭吵不休，她也不會阻止他做任何事情。
可現在……
車廂的氣氛實在有些凝重，聞女士將礦泉水瓶蓋擰好，向後扔到後座，隨後發動引擎，緩聲提醒：“把安全帶系好。”
聞秋雖說從小不跟聞女士一起住，也知道聞女士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但是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頭一回滿心歡喜的告訴她讓他開心的事情就被以“分了”兩字結束這個話題。
聞女士沒對他甩臉色，但是不替他開心，她讓他分手。
“我要下車。”
聞女士根本不聽，以緩慢的速度往別墅開去：“崽崽，聽話。”
“別喊我！”
空氣寒冷一般的死寂。
“開門！”
聞女士只是冷靜著開車，車內沒兩秒就響起了“嘭”的一聲，餘光瞥見聞秋一腳踩在儲物盒上也沒什麽反應，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樂意相信。
她兒子會喜歡男的。
“那個男生是誰？”
聞秋抱著手扭頭看向車窗外，像小時候不想吃飯時躲著不搭理人。
“把安全帶系上，我開慢點。”
母子倆一路沈默，回到別墅停好車後，聞女士也沒急著打開車門鎖，她不是不知道聞秋的性子，車門一開，聞秋保準自由，她攔不住。
“是哪個學校的人？是你們學校裏的麽？還是本班的？”
聞秋不回話，聞女士的問話卻一個接著一個，刨根問底：“比你高還是比你矮？成績比你好麽？你喜歡他什麽？為什麽會喜歡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今天麽，還是家長會那時候？”
“以你的眼光肯定得挑好看的，平時還得對你好的一塌糊塗的那種，我看你班上有個男生對你挺好的，是他吧。”
陳述語氣不由得讓聞秋心裏驚了一下，顫悠悠的，他不在意他媽媽能不能猜到，只是後知後覺發現除了周致外，他似乎沒有再可分享的人。
“那個叫周致的男生，你的同桌。”聞女士閉著眼睛，腦海中回想起那個金色毛發的少年，不可察覺地嘆了口氣，“不覺得奇怪麽？兩個男生在一起。”
“別把你那傳統的思想強加在我身上。”
聞秋頭一回說聞女士傳統，傳統兩字說得有些委婉，但他確實以書讀得多眼界不一樣來反駁她，他從來都不樂意這樣。
“你不是信息隔絕的那一類人，你該知道同性戀已經合法了。”
“同性戀合法麽？那又怎麽樣呢，兒子？”
聞女士打開一包煙抽了根出來叼著，打火機噌的一聲火苗瞬間燃起，那根細煙亮起一個紅點，她用力吸了口又緩慢吐出，反覆幾次，煙霧繚繞，整個車廂瞬間沾滿煙草的味道。
“雖然你從小就不是在我所圈畫的範圍內長大，但別忘了你是我的。”
聞秋捂著鼻子大口喘氣，隨後又劇烈咳嗽幾聲，嗓子發疼不得緩解，他像突然沒入海中不斷掙紮可又無能為力的不斷撲騰，煙霧像海水一樣順著口腔、呼吸道進入他的體內，他逃不開也躲不掉。
“你還真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會祝福你麽？你躲得過其他人的眼光麽？你就算不在意那別人呢？有想過這個問題麽？”聞女士聲音有些沙啞，嘴裏吐出的煙一縷接著一縷，像小時候一樣，她自顧自的說著：“他應該比你大點兒吧，我也不想評價你們誰對誰錯，也不想知道你們之間誰先開的口，誰先喜歡的誰，十六七歲的年紀走了錯路很正常，回頭就好。”
“聞秋，聽話，跟他分了。”
聞秋被嗆得說不出話來，眼尾泛紅，身體上的應激反應讓他難受極了，聞女士依舊很平靜地抽著煙，一口接著一口，一根接著一根，聞秋不點頭她就不開窗不開門。
聞秋遺傳了聞女士的犟脾氣，唯我獨尊高高在上，一個高傲得像天鵝，一個傲嬌得像只貓兒。他劇烈地咳著，聞女士不開門不開窗就不點頭不應聲，誰也不肯讓誰，誰也不肯服軟。
淩晨剛過，聞女士打開了她這邊的車窗，只有一個手掌寬的縫隙通風，車廂裏的煙霧依舊難消，空調散發的寒意一點沒少，反而因著夜晚的涼風而更加冰冷。
淩晨兩點，聞秋抱著手縮在副駕駛位上一動不動，胸腔一起一伏，緩慢的呼吸聲依舊聽不清，很安靜。
淩晨三點半，聞女士打開車門下了車又關上，站在車旁抽著煙。
淩晨五點，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緊鎖的車窗灑在聞秋半瞇著眼的臉上，遠處枝葉上隔夜的露水落下，他睜開眼，朦朦朧朧中窺見霞光溢出，以及站在車門旁的聞女士。
早上七點，聞女士打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沒有打罵，也沒有責怪，只是跟聞秋說：“什麽時候點頭說分手，什麽時候放你出去。”
聞秋不搭理她，抱著手閉著眼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聞女士開了半扇車窗通風透氣，隨後關了空調拔了車鑰匙下車鎖門。
早上九點，太陽早已升起，燥意隨之而來，聞秋額間的汗一點一點冒出，夾雜著車廂裏散不盡的煙味兒讓他忍不住幹嘔。
早上十點，太陽終於不負眾望地登頂，熾熱的光芒落在了聞秋的身上，熱得發燙，也頭暈腦脹。
聞秋不吱聲服軟求饒，聞女士也陪他，她看著手機上的數字一點一點的變化，十一點，十二點半，十三點四十，十五點，十六點十七分，等到太陽下山，燥意漸去，涼風習習，她兒子還是一副誰也別想管老子的模樣。
像她，這不好。
晚上八點，聞女士打開車門，一股涼意襲進車廂，聞秋擡了擡眼，拿了書包下車，誰也沒說話。
聞秋不在意聞女士把他鎖車裏的事情，因為是他默許的，但真讓他跟周致分手，那也不可能，滿打滿算談的戀愛還沒兩天，讓他分手怎麽著都覺得好笑。
這對他來說不現實。
母子倆的關系從變好的時候開始算起也才剛滿一個月，現在卻突然變得劍拔弩張，氣氛十分凝重。
就算聞秋沒說他談戀愛的對象是誰，但聞女士也知道那男生就是周致，聞秋不樂意分手她也不可能擅自主張的去找周致，以大欺小，這不合理，也沒必要。
周一那天早上聞秋沒去學校，請了假被聞女士帶去醫院。
看病流程跟以前一樣，打個吊針開幾次藥，順便做一下檢查，他沒什麽大毛病，但按聞女士之前所說的，這人矯情，小毛病也能把他折騰得夠嗆。
“怎麽比上次嚴重了些？”醫生擰著眉擡眼問。
聞秋趴在桌子上看起來病懨懨的，聽到這後噢了一聲：“沒事，吃了頓火鍋，晚上沒睡好。”
他這自然的樣子讓醫生有些半信半疑，但還是選擇了相信，站一旁的聞女士低頭垂眸看著他，眼裏閃過一些察不出的情緒，似是覺得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她兒子學會撒謊了。
醫生給他重新開了點藥，聞秋接過藥後出去，聞女士跟在旁邊走。
聞秋擅長冷戰，聞女士也不例外，兩人均冷著臉，坐進車裏後聞女士發動引擎帶他去學校。
車廂裏煙味兒早已散去，但聞秋還是覺得難受，開了車窗風直直地往他腦門上吹，等到了校門，腦袋又開始昏昏沈沈。
聞女士熄了火，“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麽嗎？”
這是他們倆這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聞女士聲音平靜，卻讓聞秋瞬間頭皮發麻，聞女士看他僵硬地捂著耳朵後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怕你回不了頭。”
“你管不著。”
“還能聽見我說話啊？”聞女士半笑不笑地揶揄了一句，將車門開了鎖：“進去吧，周六晚上我來接你回家。”
聞秋捂著耳朵緩緩地舒出一口氣，隨後擰開車門：“不用了。”
說完後拿著書包下車走進校門。
此時八中正在上下午最後一節課，等聞秋背著書包腳步緩慢地走到南大樓五樓，放學鈴聲剛響，聞秋剛坐下來趴著，教室裏就空了一大半。
周致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他的動作很輕柔，像安撫。挪近凳子雙腿岔開半圈著他，左手搭在桌上墊著腦袋側頭看他：“怎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聞秋也側頭盯著他好一會兒，黑曜石般的眼睛半垂著，隨後嘴角微微上揚：“想你。”
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子，這動作像小孩兒，似乎想確認他是不是真實的一樣。
周致撲哧一笑，甚是張揚跋扈，他拉長聲音噢了一聲，嘴裏的挑逗一點兒沒少：“想我什麽？”
聞秋閉著眼睛，“突然不想了。”像小皇帝，不講理。
“你就是看見了才不想吧。”周致的手順著他的脊背從後頸往下，一下又一下，看著聞秋左手上那個不明顯的針孔楞神片刻後，突然發覺他拿聞秋沒什麽辦法，輕聲問：“你不開心了是不是？”
“嗯？”聞秋半睜著眼睛，看起來好像很困，反問：“我會不開心麽？”
周致擡頭往周圍環視一圈，空蕩蕩的，此時教室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湊近親了親聞秋的側臉：“我可以跟你提幾個要求麽？”
聞秋嗯了一聲：“提吧。”
“可以學會溝通麽？一來一往也不能撒謊的那種，別什麽都憋在心裏，你這樣顯得我會一點用都沒有。”
“好。”
周致跟他面對面，又問了一次：“那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聞秋趴著悶笑一聲，隨後轉頭看著他：“生病了你開心麽？”
周致搖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我突然覺得你好容易生病啊。”伸手抱著他的腰拿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不過沒事，我照顧你。”
他真的很會哄人，只要抱著聞秋軟聲說著話聞秋就跟落進雲朵裏邊一樣，還是巧克力味兒的雲朵。
聞秋嗯了一聲，說：“好。”
“那你現在想幹嘛？”
“想喝水，溫的。”
周致松開手，拿過聞秋桌上的保溫杯就擰開倒了杯溫水出來，慶幸道：“幸好我提前接了。”低頭自己喝了一點，然後遞到聞秋的嘴巴，“溫的。”
聞秋趴在桌子上緩了十來分鐘早就精神了，起身就這他的動作把溫水喝完，問：“可以答應我件事情麽？”
“你說。”周致將瓶蓋擰好，回了一句。
“以後別不理我。”聞秋伸手抱著他喃喃地喊了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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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秋扭頭看她，等她說完之後才開口說話：“是個男生。”
“你……”
聞女士聽後懷疑自己聽錯了，實在難以相信：“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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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女士聽後眉頭瞬間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本就長得英氣的臉瞬間寒意逼人。
綠燈亮起，她用力踩了油門飛快往前方開去，油門越踩越往下，車速也越來越快，車窗外的車子一瞬而過，風聲呼嘯，推背感的力度讓聞秋都能感覺到不對勁，急速轉彎的時候也沒見車速慢下來，安全帶扯得聞秋不至於晃得厲害，但身體本能的有些眩暈。
“聞溪！你快停下！”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急減速時聞秋感覺有股莫名的吸力強烈的將自己身體上半身往前方拉扯，他的鎖骨被安全帶用力磨蹭而有些發疼，他雙手撐著腦袋低著頭緩了一會兒，隨後打開安全帶想開門下車，卻不料聞女士根本就沒有開車門鎖。
“開門。”
冷著臉扭頭看著剛剛差點發瘋的人，她趴在方向盤上大聲咳嗽，似乎是因為聞秋剛剛那句話而氣到心肺。
片刻後她直起身子拿了瓶冰水開始灌，半瓶水下去也足夠讓她冷靜：“分了。”
聲音帶著冰水殘留過的寒意，讓聞秋說不出話來。
從小到大，不管他再怎麽鬧脾氣，聞女士也從來不會這樣子對他冷臉，就算他們倆再怎麽爭吵不休，她也不會阻止他做任何事情。
可現在……
車廂的氣氛實在有些凝重，聞女士將礦泉水瓶蓋擰好，向後扔到後座，隨後發動引擎，緩聲提醒：“把安全帶系好。”
聞秋雖說從小不跟聞女士一起住，也知道聞女士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但是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頭一回滿心歡喜的告訴她讓他開心的事情就被以“分了”兩字結束這個話題。
聞女士沒對他甩臉色，但是不替他開心，她讓他分手。
“我要下車。”
聞女士根本不聽，以緩慢的速度往別墅開去：“崽崽，聽話。”
“別喊我！”
空氣寒冷一般的死寂。
“開門！”
聞女士只是冷靜著開車，車內沒兩秒就響起了“嘭”的一聲，餘光瞥見聞秋一腳踩在儲物盒上也沒什麽反應，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樂意相信。
她兒子會喜歡男的。
“那個男生是誰？”
聞秋抱著手扭頭看向車窗外，像小時候不想吃飯時躲著不搭理人。
“把安全帶系上，我開慢點。”
母子倆一路沈默，回到別墅停好車後，聞女士也沒急著打開車門鎖，她不是不知道聞秋的性子，車門一開，聞秋保準自由，她攔不住。
“是哪個學校的人？是你們學校裏的麽？還是本班的？”
聞秋不回話，聞女士的問話卻一個接著一個，刨根問底：“比你高還是比你矮？成績比你好麽？你喜歡他什麽？為什麽會喜歡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今天麽，還是家長會那時候？”
“以你的眼光肯定得挑好看的，平時還得對你好的一塌糊塗的那種，我看你班上有個男生對你挺好的，是他吧。”
陳述語氣不由得讓聞秋心裏驚了一下，顫悠悠的，他不在意他媽媽能不能猜到，只是後知後覺發現除了周致外，他似乎沒有再可分享的人。
“那個叫周致的男生，你的同桌。”聞女士閉著眼睛，腦海中回想起那個金色毛發的少年，不可察覺地嘆了口氣，“不覺得奇怪麽？兩個男生在一起。”
“別把你那傳統的思想強加在我身上。”
聞秋頭一回說聞女士傳統，傳統兩字說得有些委婉，但他確實以書讀得多眼界不一樣來反駁她，他從來都不樂意這樣。
“你不是信息隔絕的那一類人，你該知道同性戀已經合法了。”
“同性戀合法麽？那又怎麽樣呢，兒子？”
聞女士打開一包煙抽了根出來叼著，打火機噌的一聲火苗瞬間燃起，那根細煙亮起一個紅點，她用力吸了口又緩慢吐出，反覆幾次，煙霧繚繞，整個車廂瞬間沾滿煙草的味道。
“雖然你從小就不是在我所圈畫的範圍內長大，但別忘了你是我的。”
聞秋捂著鼻子大口喘氣，隨後又劇烈咳嗽幾聲，嗓子發疼不得緩解，他像突然沒入海中不斷掙紮可又無能為力的不斷撲騰，煙霧像海水一樣順著口腔、呼吸道進入他的體內，他逃不開也躲不掉。
“你還真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會祝福你麽？你躲得過其他人的眼光麽？你就算不在意那別人呢？有想過這個問題麽？”聞女士聲音有些沙啞，嘴裏吐出的煙一縷接著一縷，像小時候一樣，她自顧自的說著：“他應該比你大點兒吧，我也不想評價你們誰對誰錯，也不想知道你們之間誰先開的口，誰先喜歡的誰，十六七歲的年紀走了錯路很正常，回頭就好。”
“聞秋，聽話，跟他分了。”
聞秋被嗆得說不出話來，眼尾泛紅，身體上的應激反應讓他難受極了，聞女士依舊很平靜地抽著煙，一口接著一口，一根接著一根，聞秋不點頭她就不開窗不開門。
聞秋遺傳了聞女士的犟脾氣，唯我獨尊高高在上，一個高傲得像天鵝，一個傲嬌得像只貓兒。他劇烈地咳著，聞女士不開門不開窗就不點頭不應聲，誰也不肯讓誰，誰也不肯服軟。
淩晨剛過，聞女士打開了她這邊的車窗，只有一個手掌寬的縫隙通風，車廂裏的煙霧依舊難消，空調散發的寒意一點沒少，反而因著夜晚的涼風而更加冰冷。
淩晨兩點，聞秋抱著手縮在副駕駛位上一動不動，胸腔一起一伏，緩慢的呼吸聲依舊聽不清，很安靜。
淩晨三點半，聞女士打開車門下了車又關上，站在車旁抽著煙。
淩晨五點，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緊鎖的車窗灑在聞秋半瞇著眼的臉上，遠處枝葉上隔夜的露水落下，他睜開眼，朦朦朧朧中窺見霞光溢出，以及站在車門旁的聞女士。
早上七點，聞女士打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沒有打罵，也沒有責怪，只是跟聞秋說：“什麽時候點頭說分手，什麽時候放你出去。”
聞秋不搭理她，抱著手閉著眼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聞女士開了半扇車窗通風透氣，隨後關了空調拔了車鑰匙下車鎖門。
早上九點，太陽早已升起，燥意隨之而來，聞秋額間的汗一點一點冒出，夾雜著車廂裏散不盡的煙味兒讓他忍不住幹嘔。
早上十點，太陽終於不負眾望地登頂，熾熱的光芒落在了聞秋的身上，熱得發燙，也頭暈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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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這不好。
晚上八點，聞女士打開車門，一股涼意襲進車廂，聞秋擡了擡眼，拿了書包下車，誰也沒說話。
聞秋不在意聞女士把他鎖車裏的事情，因為是他默許的，但真讓他跟周致分手，那也不可能，滿打滿算談的戀愛還沒兩天，讓他分手怎麽著都覺得好笑。
這對他來說不現實。
母子倆的關系從變好的時候開始算起也才剛滿一個月，現在卻突然變得劍拔弩張，氣氛十分凝重。
就算聞秋沒說他談戀愛的對象是誰，但聞女士也知道那男生就是周致，聞秋不樂意分手她也不可能擅自主張的去找周致，以大欺小，這不合理，也沒必要。
周一那天早上聞秋沒去學校，請了假被聞女士帶去醫院。
看病流程跟以前一樣，打個吊針開幾次藥，順便做一下檢查，他沒什麽大毛病，但按聞女士之前所說的，這人矯情，小毛病也能把他折騰得夠嗆。
“怎麽比上次嚴重了些？”醫生擰著眉擡眼問。
聞秋趴在桌子上看起來病懨懨的，聽到這後噢了一聲：“沒事，吃了頓火鍋，晚上沒睡好。”
他這自然的樣子讓醫生有些半信半疑，但還是選擇了相信，站一旁的聞女士低頭垂眸看著他，眼裏閃過一些察不出的情緒，似是覺得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她兒子學會撒謊了。
醫生給他重新開了點藥，聞秋接過藥後出去，聞女士跟在旁邊走。
聞秋擅長冷戰，聞女士也不例外，兩人均冷著臉，坐進車裏後聞女士發動引擎帶他去學校。
車廂裏煙味兒早已散去，但聞秋還是覺得難受，開了車窗風直直地往他腦門上吹，等到了校門，腦袋又開始昏昏沈沈。
聞女士熄了火，“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麽嗎？”
這是他們倆這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聞女士聲音平靜，卻讓聞秋瞬間頭皮發麻，聞女士看他僵硬地捂著耳朵後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怕你回不了頭。”
“你管不著。”
“還能聽見我說話啊？”聞女士半笑不笑地揶揄了一句，將車門開了鎖：“進去吧，周六晚上我來接你回家。”
聞秋捂著耳朵緩緩地舒出一口氣，隨後擰開車門：“不用了。”
說完後拿著書包下車走進校門。
此時八中正在上下午最後一節課，等聞秋背著書包腳步緩慢地走到南大樓五樓，放學鈴聲剛響，聞秋剛坐下來趴著，教室裏就空了一大半。
周致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他的動作很輕柔，像安撫。挪近凳子雙腿岔開半圈著他，左手搭在桌上墊著腦袋側頭看他：“怎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聞秋也側頭盯著他好一會兒，黑曜石般的眼睛半垂著，隨後嘴角微微上揚：“想你。”
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子，這動作像小孩兒，似乎想確認他是不是真實的一樣。
周致撲哧一笑，甚是張揚跋扈，他拉長聲音噢了一聲，嘴裏的挑逗一點兒沒少：“想我什麽？”
聞秋閉著眼睛，“突然不想了。”像小皇帝，不講理。
“你就是看見了才不想吧。”周致的手順著他的脊背從後頸往下，一下又一下，看著聞秋左手上那個不明顯的針孔楞神片刻後，突然發覺他拿聞秋沒什麽辦法，輕聲問：“你不開心了是不是？”
“嗯？”聞秋半睜著眼睛，看起來好像很困，反問：“我會不開心麽？”
周致擡頭往周圍環視一圈，空蕩蕩的，此時教室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湊近親了親聞秋的側臉：“我可以跟你提幾個要求麽？”
聞秋嗯了一聲：“提吧。”
“可以學會溝通麽？一來一往也不能撒謊的那種，別什麽都憋在心裏，你這樣顯得我會一點用都沒有。”
“好。”
周致跟他面對面，又問了一次：“那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聞秋趴著悶笑一聲，隨後轉頭看著他：“生病了你開心麽？”
周致搖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我突然覺得你好容易生病啊。”伸手抱著他的腰拿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不過沒事，我照顧你。”
他真的很會哄人，只要抱著聞秋軟聲說著話聞秋就跟落進雲朵裏邊一樣，還是巧克力味兒的雲朵。
聞秋嗯了一聲，說：“好。”
“那你現在想幹嘛？”
“想喝水，溫的。”
周致松開手，拿過聞秋桌上的保溫杯就擰開倒了杯溫水出來，慶幸道：“幸好我提前接了。”低頭自己喝了一點，然後遞到聞秋的嘴巴，“溫的。”
聞秋趴在桌子上緩了十來分鐘早就精神了，起身就這他的動作把溫水喝完，問：“可以答應我件事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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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別不理我。”聞秋伸手抱著他喃喃地喊了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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