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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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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意思

所幸聞秋本人性格十分高冷,雖然最近情緒變多了但是情緒調整得非常快,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將手機往褲兜一揣,擡腳就往那輛耀眼的車子方向走。

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動作也十分自然和幹脆,聞女士將車門一關,伸手拍了拍方向盤,問道:“怎麽樣?你有面子麽?”

聞秋點頭附和:“有。”

聞女士呵了一聲,驕傲道:“那可不是嘛,老娘新買的,怎麽會沒面子?”

聞秋嗯了一聲,看了她腳上的那雙高跟鞋,建議道:“下次開車可以換平底鞋。”

聞女士一聽,不滿地嘖了一聲:“就你這破毛病還挺多的,也就老娘肯慣著你了。”

說完話腳尖一擡,腳後跟往下一壓,腳一擡,高跟鞋就被她甩開了。

聞秋抱著手看前方的車子,沒回話,聞女士就在旁邊絮絮叨叨,也不在意聞秋是不是會搭理,就自顧自的說著,偶爾幹咳兩聲,又罵了句奶奶的。

她對她這個兒子是有愧疚的,從小到大都沒怎麽盡過當母親的責任,將才剛學會走路的聞秋扔在雙楠區裏,拜托那周圍的老人給他餵口飯,她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徹底將那人留下的那點破債給解決完,中途回去看過一次聞秋,發現他五歲了還不會說話,但也沒時間管,等他八歲的時候直接扔進了學校裏,可以說是自生自滅。

好不容易破債解決完了,自己沒有文化,除了去工廠打工什麽也做不了,聞秋還是個會惹事兒的,每次在學校打了架她都得花錢解決,每隔一個月就要付一筆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自己沒錢了那就意味著聞秋也沒有生活費了,她不是不知道聞秋自己去打過零工,但是她也沒法,她什麽都沒有,只能有錢的時候就多給他一點。

但聞秋除了會挑事兒外也能算個省心的,沒錢了也不問,也不學人家打游戲抽煙喝酒,或者賭博,太省心了,什麽事情都想著自己解決,以至於連一個電話都不會主動打給她。

初中在酒吧鬧事兒的時候也不會找她,去警局的時候也不會想著他還有個媽媽,但是坦白說他真要打電話給她說有個麻煩要讓她解決,她有時候也解決不了,以前沒錢的時候覺得聞秋是個麻煩,天天惹事生非,現在有錢了,他兒子倒是不惹麻煩了,只是性子越來越像她了,這不好。

“兒子。”

“嗯。”

聞秋應了聲沒聽見聞女士說話也不在意,畢竟他覺得他媽媽是個奇葩,腦回路比他還奇怪,反正嘴巴長在她身上,她要真想說什麽話他也不能阻止她說。聞女士教過他的東西很少,他唯一記住的就是,不想聽別人說話就捂著耳朵說聽不見,這樣既聽不見也能阻止別人說話。

他一點兒也不想計較聞女士小時候不在家的事情,這對他來說其實沒什麽意義,聞女士要是樂意回家看他一眼他也高興,不回來也沒事,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自己生活也沒什麽。

聞女士將方向盤往右一打,問:“老娘帶你去高級餐廳吃飯怎麽樣?”

“隨你。”聞秋閉著眼睛回。

聞女士將車開到一家很高檔的餐廳,停了車將高跟鞋一穿,頭發一撩,沒兩秒就有人從外邊打開了門。

“您好女士,裏邊請。”

聞女士這張臉還是長得挺高端的,偏英氣一點,端著架子點頭說了句辛苦了也很唬人,聞秋第一次知道聞女士在外邊說話也可以做到沒有口音,還挺會裝。

聞秋在旁邊看著有些怔住,下一秒自己旁邊的車門哢噠一響,有人從外邊打開了門,一個穿著正裝的門童彎腰跟他說了句:“少爺好,裏邊請。”

聞秋低聲說了句謝謝,門童彎著腰說了句客氣了少爺。

聞秋耳朵聽完這句有些夾的嗓音後頭皮開始有些發麻,隨後很自然的下車,聞女士看他下車後將自己的車鑰匙拋給門童,對著聞秋擡了擡下巴,嘴巴一張,帶著口音的普通話立馬把剛剛那點端莊大氣的形象徹底毀掉。

“兒子,走,老娘帶你見世面去!”

聞秋:……裝得時間好像不怎麽長。

旁邊的門童被這聲音嚇得一楞一楞的,服務員面帶微笑的那張臉瞬間有些崩塌,但幸好也是經過嚴格培訓的,一秒轉換笑容,說道:“女士裏邊請。”

門童帶著兩人進了大廳,櫃臺服務員笑容滿分,問道:“歡迎光臨,請問兩位有預約麽?”

聞女士微擡著下巴,又開始了她的表演,她邁著高貴優雅的步伐走向櫃臺站定,手搭在桌上,露出了她手上的好幾款戒指和手鐲,漂亮指甲像彈鋼琴一樣敲了敲桌面,她點了點頭,很矜持的說:“有。”

服務員聲音甜美:“好的女士,請出示一下您的預約信息。”

聞女士嗯了一聲,夾著嗓子說了句麻煩請稍等,看起來還挺有禮貌,聞秋平時情緒沒有多大起伏,現在看著聞女生那樣他有點想笑,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聞女士拿著她那款精致又小巧的包包放到桌上,等服務員註意後又翹著二郎手緩慢地拉開拉鏈,隨後蘭花指拿出了她新買的那一款高級限量版的手機,十分做作的面部解鎖,等把預約信息頁面展示出來後,又十分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抱歉,這個拉鏈有點難拉開,可能耽誤的時間稍微有些長。”

說完後將包包那上面的小logo不經意地轉向服務員面前,服務員眼睛抽了抽,國際大品牌限量版的包包,拉鏈再難拉開那不得忍忍?

端正好態度,笑著說:“沒事,慢點來也是可以的。”

只是在處理預約信息的時候,又聽見這位看起來很高雅的女生不經意說了句讓她崩潰的話。

聞女士將包包拉鏈拉好,很輕微的聲響,隨後沖著聞秋說:“兒子,這包不好用,把它扔了吧?”

聞秋嗯了一聲,說:“想扔就扔,反正家裏還有很多。”

服務員面帶笑意:“小王,麻煩把這兩位客人帶到三樓的A包廂,快點,別讓客人久等了。”

名叫小王的服務員哎了一聲,一手捂著肚子微彎著腰,一手往不遠處的方向指:“抱歉,請兩位跟我來。”

聞女士點了點頭,說了句沒事,隨後挽著她兒子的手臂很優雅的跟著服務員走,一路目不斜視,微擡著下巴,高傲得像只天鵝。

聞秋雖然穿著很普通的黑T和牛仔褲,但那氣質也不是蓋的,母子倆一路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註意,來這兒吃飯的不是非官即貴,看見聞女士那張臉還以為是哪家的太太,但因為確實沒見過,也就不知道聞女士其實只是開了個廠子的老板,跟上流社會完全搭不上邊。

聞女士在揚城雖然覺得國際商城很高級但能大大咧咧不顧形象,只是因為那雖然確實高級,但她本來就是帶聞秋去玩的,舒服最重要,現在穿那麽好看,當然得充個面子了。

直到服務員關上包廂的門,聞女士才哎了一聲,帶著口音的普通話立馬出來了。

“累死老娘了,這群人端著架子也不嫌麻煩。”

說完將包包往旁邊一放,癱著身子問:“知道流程了麽?”

聞秋擡眼,不解:“裝逼的流程麽?”

“哎呦我天,誰給你說裝逼的流程了?”聞女士敲了敲桌子,不耐煩地解釋道:“老娘當初第一次來這種高檔餐廳吃飯的時候你不知道有多丟人,那一嘩啦的服務員還有門童把老娘嚇得夠嗆,還以為幹了什麽事情他們得把我扔出去,什麽都不懂,吃什麽東西用什麽餐具,有什麽問題得按旁邊的按鈴,不能像小餐館那樣大喊一聲老板這需要什麽什麽,那樣會顯得很粗俗,還有喝什麽酒該用什麽杯子,你以後也得搞明白。”

聞秋把從手機裏的視線擡起,看著有些認真的聞女士,等她嘮嘮叨叨說完也開始解釋:“我在這裏打過工。”

這一句話直接讓聞女士閉了嘴,她化妝精致妝容的臉有些楞怔,隨後抿著嘴角,偏長的漂亮指甲輕輕敲了敲玻璃餐桌,發出嗒嗒嗒的聲響,很清脆,很……緩慢,她看著聞秋那張跟她幾乎相似的臉沒法不動容,是自己沒用。

她一個女人都覺得面子最大,更何況男人的面子大過於天。

原本以為想趁著自己還有點時間盡量多教聞秋點東西,像去高級餐廳吃飯,給他坐飛機,讓他知道他們這些窮人平時觸碰不到的社會是什麽樣子的,免得以後長大了,開始接觸的時候會被人嘲笑。

聞秋不擅長觀察人,對情緒的捕捉也不敏銳,但此時此刻卻明白了看起來強悍的聞女士似乎也有點脆弱的一面,他清楚聞女士在做什麽。

將手機一關,扔在了玻璃矮桌上,冷著聲音提醒:“你是我的媽媽,你可以對我好,但是,別可憐我。”

聞女士罵了句他娘的,聞秋說話確實氣人,穿著優雅裙子翹著二郎腿,手一拍桌子沒好氣道:“你有病啊?老娘這叫可憐你?好心好意把你帶來這見世面,你他媽的還不領情?”

“我以為你只是單純的想裝個逼,確實沒想到你那麽好心。”

母子倆懟人也不在意身份,聞女士罵罵咧咧道:“老娘好心的同時影響我裝逼了麽?老娘裝逼還不是給你充面子?省得你穿這一身衣服不得被人家趕出來,老娘站你旁邊還能給你撐場面,免得你受欺負。他媽的你就是個狼崽子,油鹽不進。”

“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聞女士氣急敗壞,連續幹咳了好幾聲,接過聞秋遞來的人猛灌一口,水杯啪地一聲落在了桌面,罵道:“你是我兒子我怎麽可憐你?讀書讀傻了還是真覺得自己可憐才有錯覺覺得別人在可憐你?老娘小時候沒養過你算我對不起你,現在對你好你就不接受了是麽?”

聞秋沒到十六歲卻又有一種別人沒有的冷靜和沈穩,只是對聞女士來說這很氣人,他兒子表情也不豐富,被罵了也是淡淡的,從小到大就那一個死樣子,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不會改變,例如,她可憐他的這件事情。

他說:“我從來都沒有怪罪你,你養不養是你的事情,但是,別可憐我,我很討厭。”

聞女士壓著火,咬著牙問:“你他媽的懂不懂什麽叫心疼?你聽得懂人話麽?老娘良心發現了想心疼一下自己的兒子不行麽?”

“可在我這裏,可憐和心疼是一個意思,它讓我覺得我自己是一個弱者。”他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說著,聲音很輕:“十分可笑,也令人作嘔。”

她一直都沒能陪聞秋長大,以後也不會陪他太久,可獨立的聞秋好像執拗得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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