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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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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二天

街溜子周致嗤笑一聲假裝沒看見,將草稿本上那幾個字直接撕了下來,揣進了衣兜,隨後將街溜子這三個字貫徹到底。

由於開學第一天,老師們也沒有布置作業,而現在屬於最後一節晚自習,對周致來說,那就是閑暇時間。右手輕輕捏著聞秋的後頸是常規操作,左手撐著臉歪頭看著安靜寫題的人,他不看人的時候很乖,書生氣也很濃,整個人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種板板正正、規規整整的氣息。

沒有人能從聞秋這種反差感逃離出來,而周致陷得最深,最沈迷。

凳子越挪越近,痞裏痞氣的街溜子手臂搭在聞秋的桌子上,腦袋抵在自己的手上,明目張膽的開始占據別人的地盤。

周致寒假的時候能壓著性子,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需要寫題,手上閑不下來,腦子也閑不下來,現在倒好,無所事事,閑的不行。

但對於周致來說那倒還好,相比於無聊這個詞,也許可以用享受這倆字代替。他的眼神直勾勾地順著聞秋的臉部輪廓一彎一曲,黑色頭發順毛,眉骨漂亮,睫毛長又濃,嘴唇偶爾微抿,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自然放松狀態下的樣子,不薄不厚,顏色漂亮,下頜線明顯但也不是那種瘦削的鋒利。

屬於男生獨有的臉龐,直擊周致的心臟。

聞秋雖然低著頭寫草稿,但是心也不怎麽定得下來,他就算沒有側頭看旁邊的人,也知道旁邊的人看他的眼神越看越上癮,越來越著迷。手中的黑色水性筆被修長食指和中指挑起,迅速轉了三圈,穩穩搭在手背上,聞秋手微微一晃,水性筆掉落下來,在桌面上滾了幾圈,隨後很清脆的啪嗒一聲,又從桌上滾到了地上。

他微微側頭看著很熟練蹲下幫忙撿筆的金發少年,嘴角勾勒起來的弧度不太明顯,但大致是心情很好。

周致拿著筆起身,對著那支筆吹了幾口氣,然後抽了張紙巾用力地搓了幾下,筆剛放到聞秋的桌子上就定住了,擡眼看了下聞秋有些不明所以的神情,右手將剛放在桌上的筆拿了起來,左手順勢從自己的桌子上拿了支黑色水性筆放到聞秋的草稿本上,小聲解釋:“這支筆臟了,給你換一支。”

周致不是頭一次撒謊,但是這次倒是有些心虛,聞秋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拿起筆就自顧自開始寫了。

周致這次的小慌張,倒是讓他安分了後半節課,拿著聞秋的那支水性筆,也開始隨便寫寫畫畫。

叮鈴放學號聲響起,樓上劈裏啪啦拖凳子聲音響起,沒一會兒,學生腳步走動的聲音,打鬧的聲音,以及放學的喜悅聲各種聲音交雜,吵鬧,順便還夾雜著二月末的風呼嘯而過。

“周哥,你回哪兒?”

陳琰走到後門看著還坐在位置上沒有動彈的兩人,果斷問了旁邊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人。

“回家。”

周致起身將剛畫的那幾張A4紙疊好卷起,筆蓋上筆帽揣進了衣兜。

看著旁邊還在寫題的男生,彎腰問:“你什麽時候走?”

“跟你有關系?”

“哎呦我去。”

周致聽到這輕飄飄的話猛地直起腰,沒好氣道:“老子明天就把那幾本書拿來給你看。”

“噢。”

這倆人的對話語氣在陳琰這裏就相當於是要幹架的前奏,看了眼還等在外邊的張圖真,快速地說了句:“班長周哥,我先走了,拜拜!”

說完快速跟張圖真一起跑了,教室裏沒多會兒就只剩下了還在後門的兩人。

人越少,環境越安靜,那氛圍就會開始變得有些奇怪,以及湧現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尷尬。

聞秋端坐在凳子上,右手上的筆轉幾圈,停一下,寫兩個字,然後筆又開始被迫轉圈,停一下,寫兩字,一直不停重覆著。

周致微微低著頭靠在門框上,一手揣進衣兜捏著筆,一手拿著手機不停地滑,外邊是走廊上吹來的冷風,裏邊是教室裏還殘留著溫熱的氣息。

教室裏只剩下靠近後門那塊地方還留著一盞白熾燈,周致視線從手機上擡起,燈光全都灑在聞秋的身上,這一刻,這世界所有的光亮仿佛都傾向於他,而他,擁有且獨屬於光明。

“聞秋。”周致小聲地喊了他的名字。

“嗯?”

“回去了。”

“噢。”

聞秋將筆放下,起身,跟著周致出了教室。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並排走著,周致不說話,聞秋也不說話,這種狀態好像開始變得不太熟悉,像陌生人剛開始被迫接觸交流的時候,有些許不自在。

回宿舍要經過高三的南大樓以及八中從不斷電的自習樓,兩棟樓燈火通明,透過玻璃窗,學生的身影影影綽綽,各個埋頭伏案,迎接著六月份的高考。

校道旁的銀杏樹還沒有長出新芽,光禿禿的,透過樹枝看向發出微弱光亮的月牙,事物交疊,清冷如風。

兩人走到宿舍樓下,聞秋站定,轉頭看了眼也站定的周致,剛張開嘴想說什麽,就被一道帶著不滿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個走讀生你來宿舍做什麽?”

光頭大叔,也就是上學期的那個宿管大叔,拿著一把掃把站在宿舍大門口,指著周致,沒好氣道:“這學期我沒看見你的住宿申請單,想……你想幹什麽!你抱著他做什麽?快給我放開!”

光頭大叔看見周致迅速拉著聞秋抱住,以為兩人又有什麽矛盾,拿著掃把就直沖沖的朝周致快步走來,但也沒真把掃把甩他身上,大聲道:“給我放開!敢鬧事兒信不信我把你班主任喊來?”

周致伸手拍了拍聞秋的背,看著光頭大叔,一臉無奈,商量道:“下次說話別那麽突然行不行?嚇到他了。”

光頭大叔懵了,看著背對著他的聞秋,怒氣瞬間卡住,不解地問:“嚇到了?”

“不然呢?”

“不然個屁。”

聞秋聽到周致這話後,伸手推開他轉身,揮了揮手:“晚安。”

周致看他這反應笑了,而下一秒就笑不出來了,光頭大叔對著他罵罵咧咧道:“你個小兔崽子還騙人?他哪裏嚇到了?”

“他真嚇到了。”周致反駁了一句。

“你看他哪兒嚇到了?!想騙我沒門!”

光頭大叔拿著開始掃把趕人:“快走快走,又不是住宿生,來這兒幹嘛?下次沒事再來我見一次趕一次。”

周致哼了一聲:“等我下次弄個住宿申請,看你還趕不趕我走。”

光頭大叔氣急:“有本事你就申請!”

“略略略!我就申請!”

“你個小兔崽子!”

周致做了個鬼臉就樂呵呵跑了,光頭大叔拿著掃把回宿舍,看見站在大門口旁邊的聞秋還承諾道:“要是他欺負你你就跟叔說,我保證把他趕走。”

聞秋回了句謝謝,擡腳就走上樓,板鞋踩在樓梯上傳來噠噠噠的聲響,還有些回音。

走廊的燈還算亮,還沒到熄燈時間,其他宿舍還傳來吵鬧的嬉笑聲,聞秋走到宿舍門站定,一手捂著自己的耳朵,一手指紋解鎖,門打開了條細縫,伸手拍了靠近門口的燈之後才推門走進去。

將已經摔壞的手機放到桌上,看著稀碎的屏幕歪了歪頭,嘖了一聲,打開衣櫃拿了衣服就洗澡。

只是這天晚上心情有一點低落,他不愛吵鬧多人的地方,也不愛說話,但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都要放歌聽,現在安靜得只剩下花灑嘩嘩落下來的水滴聲,太安靜了,他好像開始有點不喜歡這種感覺了。

他身上唯一的電子設備就是那臺壞了的手機,現在開學第一天,沒有作業,上學期留下來的練習冊大多都是寫完的,他不想寫,他開始察覺到有些無聊。

但總歸是情緒比較少的人,今晚這點稍微有些負面的情緒對聞秋來說算不得什麽,拉伸了一下就上床躺著睡覺了。

這邊按時按點上床睡覺,另一邊的人洗完澡盯著手機那個自他發消息已經過去半小時還沒有被回覆的消息框,微擰著眉。

聞秋洗澡洗頭時間總計十九分鐘,加上將衣服扔進洗衣機那六分鐘的時間,他不可能會有半個小時都不摸手機,只是,為什麽又不搭理他了?

周致等了兩分鐘,聞秋還沒發消息過來,起身去吹頭發了。

等待的過程不要顯得特著急,不然,心不隨人願,會失落。只是,就算周致再怎麽表現得不期待,不著急,心還是不隨人願,直到他躺在床上,玩了兩局游戲,聞秋還是沒有回消息。

指尖點著他的聊天框,看著他一個半小時發出去的消息,——明早我去找你吃早餐?

一個小時前的消息,——你在幹嘛?不會又在寫題吧?

半個小時前的消息,——鑒於你今早的行為,你要是樂意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帶個早餐。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這幾句話有什麽難回答的,不想吃就不想吃,怎麽就不回他消息了?

兩指捏著手機轉了兩圈,閉著眼睛開始覆盤今天的事情。

聞秋今早在教學樓樓下被陳琰他們嚇了一跳,心情不爽,但哄了幾分鐘也就不在意了,除了考試時間,他跟聞秋都待在一起,聞秋情緒穩定,心情或許可以用愉悅來形容,晚上放學兩人是最後走的,聞秋除了不說話外,整個人懶散得不行。

要說聞秋現在心情不好的話,那只能是在宿舍大樓外被光頭大叔嚇了一跳,但分開的時候他說話的語氣稍微有點上揚,說明嚇是嚇到了,但是沒有生氣。

聞秋沒有任何突然不搭理他的理由,也許是寒假的時候,聞秋跟他的消息回覆都是一來一往,最長沒有回覆的時間間隔是二十九分鐘,以至於現在收不到聞秋的回覆消息,周致隱隱約約有些不爽。

帶著一點不滿的情緒睡了一覺,到早上醒來,打開手機看見空蕩蕩的聊天框,這種情緒開始莫名放大,直接帶到了學校,順便殃及了無辜的聞秋。

聞秋吃完早餐來到教室之後,就看見了翹著二郎腿低著頭玩游戲的周致,輕聲拉著凳子坐了下來,側頭說:“早上好。”

但想象中的早上好沒有得到回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得到,周致依舊低頭玩著弱智游戲,聞秋以為是自己說得小聲,聲音大點又喊了聲:“周致,早上好。”

楊渠朝要是在這裏,都得把周致拎起來揍一頓,鬼知道讓聞秋重覆說一句話得多難,這得是多大的運氣加持才有這幸運。

但很可惜,周致度過了美好的寒假,開學第二天又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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