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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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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未落

聞秋站在醫院門口,將衛衣帽子戴上,裹緊了身上的黑色棉服,眼前是零星雪花飄落,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江城的初雪來了。

雪下得不大,似乎比老小區裏從窗外飄出的煙火還要輕,他把手張開接住落下的雪花,沒一會兒手掌就冰涼涼的,細雪化開,又濕漉漉的。

指尖被搓得發白,輕輕將手上的水漬甩幹,揣進了衣兜裏。

家長會第二天依舊像往常一樣上課,八中是六點二十五算遲到,周致因著昨天下午跟他爸媽去了游樂園,晚上又被拉著去酒吧玩,以至於起晚了。

周致急裏忙慌的跑下樓的時候,就看見他爸西裝革履,他媽靚妝艷服坐在餐桌上笑著看他,“哎呦呦,要遲到了噢。”

他爸還在旁邊接茬,“想當年我每天早上五點五十起床,六點十分出門,你怎麽就沒遺傳到我這麽好品質呢?”

“我能跟你一樣嗎?”

周致將校服扔到沙發上,沒好氣道:“我真服了,我今兒要上課你們怎麽就不知道叫我?”

“平時見你逃課逃得挺勤的,怎麽這段時間天天早起?”

周舟女士向他招招手,“反正都遲到了,你還在意什麽?過來吃早餐。”

周致看了下手機,七點二十了,早讀都開始了。伸手將凳子拉開坐下,問:“小趙叔叔來了麽?我什麽時候能到學校?”

周大老板嘶了一聲,不解道:“怎麽感覺你變樣兒了?這就是喜歡別人的力量嗎?”

“哎呦我天,喜歡個屁啊,我只是愛學習懂嗎?”

“昨天還說好像喜歡個人了,現在就反悔了,喜歡上學習了。”

周致大早上的遲到本來就心情不怎麽好,現在還輪流被父母揶揄,吃完早餐之後不知道怎麽就被他們給逗笑了。

去沙發上拿了校服穿上,跟他們說:“我這幾天不回家住了。”

周舟女士笑道:“怎麽,嫌家伺候不好你啊?”

周致已經無所謂了,“你怎麽凈學我爸那損樣兒了?家裏離學校那麽遠,我還不如去八中外邊住呢,省得回家還給你們當電燈泡,你們不嫌我礙事我還嫌你們煩呢。”

周大老板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不虧是我兒子,這覺悟真好。”

周致嫌棄的擺擺手出門了。

周舟女士看著他兒子的背影,嘆了口氣,“怎麽感覺他成熟了點?是我看錯了嗎?”

周大老板點了點頭,“是有點,感覺沒那麽傻了。”

“有你這麽說自己兒子的麽?”

周大老板反駁道:“實事求是啊,李哥昨天跟我說他最近挺老實的,這學期就打兩次架,而且都不是他先挑事兒的。”

周舟女士不太相信:“那麽乖啊,但是我昨天怎麽沒看見他的處分?”

兩人牽著手出門,周大老板繼續回覆:“那兩次打架的對象都是同一個人,一個早上打了兩次,雖然是別人先挑事兒的,但是咱兒子大度,就當同學之間鬧著玩兒一樣,李哥看見他們都不在意就讓他們寫了檢討就不管了,所以學校也不知道,就沒有處分。”

周舟女生點了點頭,稱讚道:“雖然周致有時候挺鬧騰的,但是還算明事理。”

坐在車上趕去學校的周致不知道他爸媽還在討論自己,拍了拍前座,“趙叔,快點兒。”

“知道知道,這不是路有點滑嗎?”

說完加了點速,安全的把周致送去了學校,看著他熟練的翻墻了之後就開車走了。

翻墻進了學校的周致在走去崇德樓的時候有些緊張,也不是因為什麽大事兒,就是擔心自己遲到被聞秋抓到,然後要寫檢討。

這段時間他不理聞秋,聞秋比他還厲害,連眼神都不會放在他身上,他上自習課困得不行的時候,聞秋來敲他的桌子都不知道多敷衍,就敲了兩聲,敲完就走,也不管他醒沒醒。

還真是應了他寫的那一句,他不理他的話,他也會不理他。

有些心煩意亂的走上三樓,教室吵鬧得不行,不像平時那麽安靜,不明所以的走進去,教室瞬間安靜,隨後大家看清是誰後又松了口氣,“周哥早上好啊!”

周致擰著眉看了下後門靠窗的位置,空著的,旁邊是正在吃早餐的周凱,“早上……好?”

他現在的同桌叫黃忠瞿,看見他來了之後問了句:“平時不都是挺早的麽,怎麽今天那麽晚?”

周致回了一句,“起晚了。”

同桌噢了一聲,有點慶幸地說:“幸好那誰不在,不然以你遲到將近兩個小時的情況來看,起碼得寫好幾套卷子。”

周致剛想坐下來的動作停住了,“誰不在?”

黃忠瞿額了一聲:“就那誰唄。”

周致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一個班長混成這樣,同班同學連個稱呼都不喊,……就那誰唄。

而他後知後覺的察覺到,班上的同學好像都不怎麽喜歡聞秋,不知道是從什麽開始,聞秋說的話就很少得到他們的回應。

實驗班每月中旬照例是換座位,因著昨天是家長會,所以換座位的事情移到了今天晚自習。

唐雲拿著剛做好的紙條站在講臺上,像聞秋之前一樣搖了搖,“那什麽,鑒於班長不在,以及班上沒什麽人願意跟他當同桌,所以現在對何凱同學委以重任,他就不用換座位了。現在大家上來抽簽!”

“哎!別搶!”

“幹嘛呢?先來後到懂不懂啊!”

“不懂,誰先搶到誰就是理!”

“哎呦我天,菜市場啊!”

“搶菜呢各位!”

班上鬧哄哄的,唐雲給他們讓了個位置,“都註意安全啊!慢點兒!”

可能十六七歲的年紀就是愛熱鬧,就喜歡鬧哄哄的氛圍,總覺得一起搶抽簽條很好玩。

不知道是誰嫌太吵了,用力拍了拍桌子,大聲吼道:“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又不是跟班長一起當同桌,搶屁啊!”

此話一出,班上有些安靜,隨後大笑起來,“謝謝凱哥成全!”

“我給他發一張好人卡!”

“還有我!”

等搶完抽簽條,又一群人開始自個兒換位置,反正就很隨便,劈裏啪啦的搬桌子搬凳子,單是換個座位,他們就花了將近一整節晚自習。

何凱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大佬,嘿了一聲,“周哥,幹嘛呢?”

“知道你同桌為什麽沒來嗎?”周致走過來問。

何凱搖了搖頭,“鬼知道呢。”

看著周致走出教室的背影,大聲問了一句,“你問他做什麽啊?”

周致沒回,快步走下來去了辦公室,推開門後只有張回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改作業,喊了一聲,“張哥。”

張回哎了一聲,沒擡頭,“李哥不在,你可以下節課再來。”

“我就不能是來找你的嗎?”

周致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低頭看了眼,剛巧就是聞秋的作業,沒兩秒張回就打了好幾個大勾,作業全對。

“找我幹嘛?零食在老地方,想吃自己拿。”

“我不是來找零食的,我來問你問題的。”

張回聽到這話喲謔一聲,擡頭,“居然會主動學習了?哪題不懂,給我看看。”

“不是學習上的。”

張回噢了一聲,“那你趕緊走,別打擾我上班。”

“聞秋去哪了?”

“我又不是班主任,我哪知道他去哪了。”張回擡頭,“我也不像你們時時刻刻待在教室裏一起學習,你怎麽不去問他?”

周致被噎了一句,起身,“我就隨便問問。”

“哎等等。”

張回起身走去了李金剛的辦公桌那,彎著腰不知道在找什麽東西,片刻後拿了張不知道什麽申請表遞給他,“校慶節目申請表,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你拿回去給你們班文藝委員安排。”

周致伸手接過,低頭看了下那張A4紙,不解道:“我們班也要弄節目?”

“不然呢,還真以為你們就只是觀眾啊?”

周致跟張回聊完之後就出了辦公室,初冬的夜晚很涼,他用力裹緊了自己的校服,手指被凍得有些僵硬,有些麻木。

他那天在校醫室跟聞秋說完那堆話之後沒兩天就有些後悔了,當時確實不信聞秋的話,他到現在也不信,可是自己是實打實的說了些傷人的話。

聞秋就像是有什麽魔力一樣,明明一直都不搭理他,明明什麽都沒做,明明存在感那麽低,可周致卻撓心抓肺,無法忽略。

明明他們也沒有認識很久,怎麽聞秋就像是會調風弄雨一般,楞是把他的思緒攪得風卷雲湧,翻天覆地。

周致可能太笨了,他想不明白,就算想明白了也不願意相信。

實驗班的文藝委員其實就是體委,也就是陳琰,屬於一人多職的那種,但班上的人認為那是能者多勞。

被賦予能者多勞稱號的陳琰跟便秘一樣看著那張申請表,大吼一聲,“哪個老缺提出的每個班都要出節目啊?”

班上因為他這話安靜下來,不知所雲的看著他。

俸淩嫌棄道:“幹嘛啊,你知不知道你這嗓音影響班上風貌了?”

“什麽缺?漂亮美貌缺嗎?”

“表演?我想看胸口碎大石。”

“體委做什麽題?”

“什麽?體委要表演脫衣舞?”

“傳下去,體委要表演踩高蹺!”

“啊?體委要尿尿?”

“傻逼,體委要表演踩高蹺尿尿!”

“誰要笑笑?”

“什麽鬼啊?咱班沒笑笑啊!”

班上一群人鬧哄哄的,人傳人每句話聽著都很離譜,半真半假,逗得大家又哈哈大笑,好不熱鬧。

“行了行了,說正經的。”

陳琰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一群樂呵呵的傻逼們,“校慶要每個班表演節目,咱們班也逃不掉了,你們都出個節目,然後大家投票選,票高者得,懂了不?”

底下一群人,“不懂!”

陳琰覺得牙疼,“那你們想幹嘛啊?總不能到時候上臺就幹楞著吧。”

“上臺表演做卷子!”

“表演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解出數學最後一題!”

“大象牙膏!”

“倒著說話怎麽樣?”

“我表演一個秒睡!”

臺下一群人嘰嘰喳喳,陳琰就不該任由他們的腦回路發散,但是他作為一個藝術細胞不是很發達的理科生,要讓他組織他們像藝術生一樣表演一個漂亮的節目,著實有點難為他了,最後只能拍板,“大合唱怎麽樣!”

臺下一群人應和鼓掌,“好!非常好!”

實驗班很倉促的決定了校慶要表演的節目,周致坐在位置上沒說話,也沒參與節目的選曲。

他扭頭看著窗外有些昏暗的銀杏樹,模糊的側影落在玻璃窗上,初冬的北風吹得更厲害了些,U字形教學樓中央早已金黃的銀杏樹葉還未落,簌簌作響,沙沙啦啦的就把他的心情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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