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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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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

教室裏只有天花板後面的那兩盞白熾燈在亮著,一個站著低頭,一個坐著擡頭,都在看著對方的眼睛。

周致從小到大收到的紙張挺多的,但像這種那麽另類的還是頭一回收到,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以為是情書,第二眼以為是哄人寫的軟話,第三眼又像表白,第四眼覺得像交友申請,第五眼又開始覺得像情書了,再接著第六眼就覺得聞秋可能發癲了。

不管反覆看多少遍,他都不知道聞秋寫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兒,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聞秋遲疑地額了一聲,認真道:“我寫的不夠明白嗎?”

周致也額了一聲,反問:“你覺得以我這腦子能看得明白嗎?”

他屈起手指隔著那張紙敲了敲桌子,“你這中心思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列出的那些點是什麽意思,最後的交友註意事項是什麽意思,我全都搞不明白。”

聞秋說了句白癡,不想搭理周致了,但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番:“中心思想就是我想先跟你交個朋友,列出的那些點是我誇你的,以及想跟你交朋友的理由,最後交友註意事項就是,我惹你生氣了別轉身就走,你不跟我說話的話我就會不理你的,懂了嗎?”

“你這跟人交朋友都搞這麽文藝的嗎?”

這張紙上寫的有些字詞對周致來說實在是太肉麻了,雖然聞秋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值得表揚,但他並不是很想跟聞秋討論這件事情,起身將那張紙張折起來放進兜裏,“走,放學。”

兩人關了教室的最後兩盞燈就肩並肩沿著樓梯往下走,慢悠悠的順著校道,一個走去了宿舍樓,一個走去了校門。

期中考試將至,自習樓那邊還燈火通明,挑燈夜讀。

周致坐在回家的車裏,整個人癱在座位上,腦袋磕在車窗低著頭,手上拿的還是聞秋寫給他的那張紙。十一點多的夜晚還是有些喧囂,路燈車燈交錯著透過車窗,投在那張紙上。

聞秋寫的字跟他的人一樣好看,不羈,有些鋒利,有些灑脫,是那種作文紙上的方格都框不住的那種,尤其是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像宣示主權一樣。

他最初想問的是我喜歡你這四字是什麽意思,只是實在是說不出口。

周致嘖了一聲,坐在駕駛位置上的司機小趙聽到後問:“怎麽了,小少爺?”

“啊?明天考試,煩。”

小趙笑了笑,安慰道:“沒事,放平心態就好。”

這些天不知道為什麽他家老板讓他每天晚上都要把小少爺接回家,看著沒在陰影處已經閉上眼睛的少年,雖然不明白,但老板的事情還是不要多打聽,認真做事就行。

期中考試是早上九點開始,第一科就是百年不變的語文。學校不規定考試當天跟往常一樣六點多就來,只要考試前半小時坐在考場裏就可以了。

在本班考試的那三十個人都是實驗班的,剩下十個人中有九個人在隔壁班,還有一個人就要去四樓的走廊盡頭考。

周致是早上八點多到,昨晚差點失眠,現在精神沒好到哪裏去,走進教室看見聞秋的時候突然一個激靈,殘留的那點瞌睡莫名其妙又沒了。

他的桌子已經搬到後面放好了,伸手捏了捏聞秋的後頸,他似乎又嚇了一個哆嗦,但是不太明顯,樂了,問他:“哎,你這是膽子小還是膽子大啊?”

“易受驚而已。”

這還是周致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那你是膽子大?”

“不然呢?”

周致又像學人精一樣,“不然呢?”

屁股坐在了聞秋的桌子上,稍微低著頭看他,“有吃的麽?”

聞秋從桌子裏邊拿出面包,還有一盒牛奶:“吃完就去考場。”

“昨天還說喜……想跟我交朋友呢,現在就要趕人了?”

周致接過就拆開來吃了,也不看聞秋現在是什麽反應,過了會兒又說:“中午一起吃飯。”

聞秋哦了一聲,不說話了,周致沒聽到回話有些拿不定主意,膝蓋碰了碰他的腿,“說話。”

“不能提前交卷,我在教室等你。”

“你管得可真寬。”

周致聽出了聞秋懶得搭理他的意思,轉頭找陳琰他們的身影,沒看見人,“陳琰他們呢?”

“不知道。”

“你這人說話一直都這麽費勁麽?”

周致嘖了一聲,拿著一支筆轉了轉,“等下你跟他們說一聲我中午不跟他們一起吃了,讓他們自己去。”

聞秋擡頭,“操心得可真多。”

“這不是擔心你自己一個人太孤單了嗎?”周致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把盒子放在他桌上,“幫我丟掉,我先去考場了。”

“不幫。”

周致眉一挑,擡手就捏著他的臉用力揉了揉,“幫不幫?”

“你好……煩。”聞秋嘟著嘴巴回。

“我又煩了。”周致將自己垃圾丟了,又捏了捏他的後頸才走。

他沿著走廊往盡頭走,擡腳走上臺階的時候停住了,站在樓梯口轉頭看了眼另一頭的班級,走廊上的同學基本上都陸陸續續走進考場了,沒一會兒吵鬧聲就停了。

他看著無人的走廊總有種異樣的感覺,他在這兒似乎格格不入,也像被拋棄了。

這種感覺在走進考場的時候格外明顯,他位置在第四列第三個,周圍全是他不認識的人。

周致在講臺上簽了名之後就下來坐著了,假裝沒看見周圍人打探的目光,但也許是耳朵太敏感了,總是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這個不是實驗班的周致嗎?”這個聲音應該是坐在他右下角。

“對啊,怎麽來這兒了?”這個聲音比較確定一點,是坐在他後面的男生。

“是上次考試沒考還是考差了啊?”

“鬼知道,學校又不發成績排名。”

男生小聲嗤了一聲:“我聽說他家挺那啥的。”

另一個男生貌似感興趣了,“哪啥?”

“有錢唄。”男生聲音更小了點,“他爸以前就是實驗班那群老師教的,資源……”

考場的安靜氛圍似乎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吵鬧了些,議論不停,周致轉身看著那叭叭不停的倆人,“資源怎麽了?”

聲音正常音量,倆男生也沒想到他會轉身,有點楞神。周致在校內很招搖,很顯眼,其他班的很多人確實不怎麽能看慣他,大著膽子嘴欠地說了句:“資源好唄,你還能在這兒考試,真稀奇。”

話裏話外都是各種陰陽,各種嘲諷,也是挺不屑的。

周致可能是學到聞秋那點冷靜了,噢了一聲,“確實比你們這傻逼好點兒,最起碼我說小話都會避著點當事人。”

“你他媽……”

“都幹嘛呢!”

監考老師一進考場就看見了怒氣沖天的男生,伸手一拍桌子,“那男生站起來幹嘛?不知道考試了啊!還需要我強調考場紀律嗎?”

隨後看著還沒轉身做好的金色後腦勺,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周致,不許鬧事兒。”

“誰鬧事兒了?”

周致本就因為剛剛自己一個人來四樓考試而心煩,又碰上了倆傻逼在他後面討論,現在又被冤枉他鬧事兒了,“問清楚了嗎?就一口黑鍋往我身上扔,教資過了麽?知道怎麽處理學生矛盾麽?”

監考老師沒教過他,但是在教師群裏也知道實驗班有個金色頭發的男生不好管教,那張嘴巴拉巴拉的誰也說不過他,懟人從不看對方是誰,看著周致冷著臉自己也怵得慌,“那你先坐好,有什麽事兒考完再說。”

後面那倆男生看見周致那脾氣也察覺到自己碰上硬釘子了,但這種一點也不尊重老師的學生,跟刺頭一樣,怎麽可能會待在實驗班裏啊?成績還不好,不是走後門誰信他憑本事進的實驗班啊。

在實驗班的人大都是提前交卷的學生,沒到點兒就已經交了一大半卷子了。聞秋沒有寫完還坐在考場的習慣,交了卷就站在走廊外邊等人。

陳琰他們比聞秋慢點,出來後看見他站在外邊還有點驚訝:“班長,不去吃飯嗎?”

“我等周致。”

唐雲額的疑惑了一聲,想問他們的關系怎麽又可以好到一起吃飯了,但是還是沒問出口:“那我們就不等他了,班長我們先走了。”

“嗯。”

還剩最後二十分的時候,實驗班的最後一個人也交卷走人了,蘇文清看著一直站在走廊的聞秋,雖然不是很想打招呼,但最近班長大人好說話:“班長,要是站得累了可以進教室裏邊。”

看著班長點了頭馬上溜走,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他沒有去搶飯堂,但是還是不要打聽的好一點。

聞秋沒進教室,就站在走廊外邊等著,等著考試結束提示語音,等著一波又一波的考生下樓,等著腳步聲音減小,等著熱鬧逐歸平靜。

又有倆人從樓梯上走下來,討論聲依舊。

“那誰可真狠,敢在考場上打起來。”

“能不狠嗎?要我我也打啊,這他媽不是放屁嗎?”又一男生說。

“也是,瞎逼逼確實煩。”

“快走快走,等下沒什麽菜了。”

聞秋擰著眉看了下時間,考試結束時間是十一點半,現在已經是四十分了,周致雖然不太愛擠人群,但是現在不可能還沒來找他。

等他跑到周致的考場之後,就看見幾個男生把已經倒在地上的課桌椅給擺好,嘴上還說著:“也是真挺厲害的,一打三。”

“不然呢,你也不看看對方是誰。”

“真就一點面子都不給老師,差點連老師也打,真不像實驗班的學生。”

“像個屁啊,我上次不知道在哪看見他抽煙來著。”

幾位男生把桌椅擺放整齊,就看見聞秋擰著眉站在門口,冷聲問:“周致呢?”

“被老師帶去辦公室了。”

男生剛說完就看見聞秋咻的一下就跑了,瞬時捂住自己的胸口,“臥槽,我他媽要被他嚇死了。”

另一男生將自己手上新冒出的薄汗擦掉,“要完了。”

等聞秋跑到一樓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李金剛還有其他老師沈著臉站在旁邊,前面是四個人,三個身上都有點傷,而周致站在旁邊冷著臉,校服也扯開了。

李金剛嘆了口氣:“周致,你再不聽話就給我回家反省。”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的失望以及無力感。

周致沒說話,看見聞秋進來的時候也只是說了句,“你先去吃飯,不用等我。”

聞秋沒說話,看清了周致脖子上的紅色抓痕,冷眼看了另外三個男生,“老師,我要跟周致去吃飯了。”

“吃什麽?給我們班學生道歉了嗎?!”

說話的是六班的班主任趙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老師,“不道歉別想走出這個辦公室。”

“等他學會道歉再去吃。”

李金剛也不松口,站在原地看著,大有周致不道歉就不許走的意思。

“問清楚事情緣由了嗎?”

“這還用問麽?沒看見我班學生身上的傷嗎?”

聞秋沒理他,看著其他三個面上都有一種我就是受害人的男生,“我想看監控。”

李金剛聽到這話搖了搖頭,很失望,“我剛剛看了,是周致先動的手。”

“所以,一定是周致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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