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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56 "他若問起,如何回答,隨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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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會兒朕派人去叫你。”

無影頷首稱是。

弋棲月便立在門邊,又將耶律澤的信件瞧了一遍。

耶律澤倒真真是個聰明人。

給出的條件,第一條便直戳她心窩——再不幹擾南方三州。

如今墨蒼落已經統一這三州,弋棲月不否認,墨蒼落原本的打算,大抵是三州獨立,自立為國。

而後的幾條倒是平平常常,無非是一些錢財貢品。

而實際上,只要第一條在,旁的她也不多在意。

一則是——平心而論,如今北國大治,不缺錢財,而弋棲月也不是獵奇之人,也不想用珍奇之物賞賜重臣,引發他們的攀比富貴之心。

二則是——如果繼續戰爭,北國勢必要折損兵將,勞民傷財,弋棲月也是不願的,和平安定,才是一切的終末。

三則是——如果要求對方賠償太多,恐怕會將對方逼得太急,即便得到了和平,也只是粉飾太平,積弊眾多,南國總有一日會爆發。

於是弋棲月算計著,有空再仔細瞧瞧第一條的內容,防止對方同她玩文字游戲,如若驗查下來是穩妥的,那一切大抵就是定局了。

當然,為著北國的顏面,還是要再多談一談的——隨意加些小小的款項,別的大抵便是可以的了。什麽都不加,倒是顯得她北國求和心切,容易讓人猜測北國是外強中幹。

將信件收好,攏入袖中,弋棲月轉身回了屋,合上門來。

屋內這廝依舊躺在床上沒個動靜。

瞧了瞧他,便不知不覺起了壞心眼兒。

幾步溜過去,正想伸手出去摸摸他的臉。

孰知夜宸卿這廝卻沈沈哼了一聲。

眉頭一皺,又展開,隨後轉身過去背對著她了。

弋棲月的唇角不知不覺勾起笑意來,卻是伸手出去,堅持不懈地把手覆在他面頰上,心滿意足地摸了摸。

只聽著面前這廝輕哼一聲,再然後,手便被他暖和和地裹在手中了。

“起得這般早……可是睡得夠?”

夜宸卿的聲音裏帶著三分困乏和迷糊,慵懶卻又溫柔。

弋棲月俯身下去,面頰蹭上他白玉的頸子,他的長發溫順得緊,便在她臉龐一側輕輕撓著。

“倒是不困。”

她說著。

夜宸卿反身過來,她的唇邊恰恰好移到他的喉結處。

他似是吞咽了一口氣,上下顫動的瞬間意外地誘人,她還能感受到他頸脈的改變。

夜宸卿手臂一攔扣住她的腰,手臂一用力,竟是能將她整個人帶到床榻上。

“來,再睡會兒。”

說罷,大暖爐暖和和地裹住她。

弋棲月眨了眨眼睛,猶豫了一下,終於道:“大抵是睡不著了。”

暖爐迷迷糊糊地又把她抱緊了一些。

弋棲月見狀卻是不禁笑出聲來。

怎的這廝便這麽討她喜歡。

“你這廝,還想多睡一會兒,還是想聽個消息?”

夜宸卿迷迷糊糊的,眼睛也不睜開,只有長長的睫毛象征性地抖了抖,算是搭理她。

“……睡一會兒。”

弋棲月忍不住伸手輕巧地捏住這廝的臉:“南國要講和了。”

此言一出,只覺得被捏著的這廝身子一僵。

“……什麽?”

“南國要講和了,耶律澤已經把密信發過來了,朕這裏是北國的,你那份是東國的。”

弋棲月詳細說著。

“唔……那份有什麽條件?”

夜宸卿這廝依舊不睜眼,卻是一副懶洋洋想要在榻上把事情做完的模樣。

弋棲月手加了力道捏他的臉:“你那份在無影手裏,朕怎麽知道。”

“都不妨事,陛下瞧便是。”大暖爐動了動身子,總算也把眼睛張開來了。

左右……當初他率軍進攻南國,也是將軍情都跟她講了。

沒有什麽好避諱的,她是他的陛下。

東國他護得,但是前提是,東國不會傷到陛下。

然後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又閉上眼了。

一副睡醒了再說事的模樣。

弋棲月倒是坐起身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頰:“總歸還是要去一趟和談,朕這裏給的是落霞谷那一帶。”

“只是如今在墨蒼落眼裏,他昨晚已經得逞了,時蕪嫣朕還控制著,你現在打算怎麽做?是讓他知道真相,還是瞞下去?”

夜宸卿閉著眼笑了笑:“瞞著。”

“如果臣下沒有猜錯,南皇為了自保,勢必會放棄對南部三州的幹擾。”

“如此,陛下有並吞之心,蒼流有危機之感,難免要相爭相鬥。”

“與其什麽都給他看透,不如先瞞一瞞。”

不錯,如果讓墨蒼落知道夜宸卿未死,大抵墨蒼落能猜到很多東西。

譬如她和夜宸卿的決裂,譬如同生相煎蠱,再到北國和東國的關系。

這些,弋棲月此前著實也有考慮,只是覺得瞞下去未免辛苦,加上如今合約簽訂當前,夜宸卿總是要親自出面的。

“臣下便扮作陛下的暗衛。”

“東國和談那邊,臣下會安排母親和夜倫一同前去。”

夜宸卿又補了一句。

畢竟,如果他瞞著墨蒼落,卻見到了耶律澤,保不準耶律澤會不會從中作梗。

弋棲月皺了皺眉,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總歸不能在他面前,質疑他的母親,和他對他母親的信任。

哪怕她的確擔心他吃虧。

這廝卻眨了眨眼看向她:“臣下覺得,母親大概也有些變化了,不像從前那般。”

“如有意外也無妨,一則臣下本也無意留下,二則有夜倫在,他會好生瞧著,三則,臣下隨著陛下前去,恰恰也能看著。”

弋棲月思量一二,終究點了點頭:“好。”

時蕪嫣那邊的消息已經全全封鎖了,而條款完成,也不必再見墨蒼落了。

雖說見了也不想騙,畢竟時蕪嫣幾次三番刺殺她,本就不占理,可是弋棲月也不想見他。

拍拍屁股走人,離開東臨數裏,聽說蒼流掌門放出了找尋掌門夫人的訊息。

弋棲月心下只是笑笑。

到底也是不上心。

南國和談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

而耶律澤坦坦蕩蕩,除了棄節茍安一說,對其他全不否認。

這樣的態度,反而讓人講不出什麽話來。

東國和北國都被南國約在了落霞谷,所謂‘谷’,實則地勢開闊,並非易守難攻之地,耶律澤大概也是想以此表現自己的誠意。

而東國一方、北國一方,顯然也都不願鏖戰,皆有安平了事之意。

南國幾百年前侵占的一座城池還於東國,全全放棄對北國南部三州的幹擾,並對兩國道歉。

分別的合約之上,閣稱‘宆城’和‘南部三州’,分別是東國對舊城的稱呼,以及北國對三州的統稱,誠意很足。

這兩項有了,其實東國北國都是滿意的,於是都是簡單加了些款項,便將合約通過了。

合約談了大抵有三日。

耶律澤為表誠意,先行率兵離開,只留一列守軍、一行侍從丫鬟於此,並開放落霞谷,容許東北兩國的軍隊入內。

他離開半日後,合約已昭告天下。

這幾日,弋棲月也瞧見過夜氏夫人。

她的模樣變化不大,只是不再帶那面紗了,身邊也不再有許嫣隨著了。

夜氏夫人瞧見她,只是點了點頭,叫一聲:“北國陛下。”

弋棲月頷首應下,也知道夜氏夫人盯著她手腕上的繡心鐲。

——為了蒙蔽墨蒼落,這鐲子依舊帶著。

可是夜氏夫人沒有多說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弋棲月瞧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隨後也不多說什麽。

罷了,總歸也會解釋清楚。

如今在外面,北國迎接的隊伍尚未全到,穩妥起見,也不急於一時了。

孰知,夜氏夫人走出幾步去,卻突然轉頭過去看著她:

“陛下,托您給他帶句話。”

“老身要先回去了,讓他再來見老身一面吧。”

弋棲月頷首:“好。”

夜氏夫人也是點頭:“謝過陛下。”

隨後轉身過去,再不回顧。

弋棲月方才覺得,原來年紀也是當真有用的。

就像方才她努力地想看出來,夜氏夫人的眼底有什麽,她究竟是什麽意思,卻終究只是徒勞一樣。

不過,瞧不懂歸瞧不懂,他的母親要返回東國,她幫著帶句話讓他過去,也是人之常情。

到侍衛所在的別院、即夜宸卿平日裏藏身之處告知於他,也囑咐他行事小心。

弋棲月立在別院裏立了許久,擡眼瞧了瞧這院子的景致,心下暗暗讚嘆耶律澤也是個有心之人,即便是個別院,也沒有敷衍了事之意。

隨手撫了撫面前花壇的新芽,隨後轉身過去便要回自己所在的院落。

孰知,只聽‘呲楞——’一聲。

有劍氣在身後凜然而至!

弋棲月一個激靈,隨後下意識一回身。

卻只見一柄長劍挽著劍花,恰恰好從她身側擦過去!

好險!

弋棲月轉手拔劍,身子再度一閃,只聽‘當啷!’一聲,兩柄劍撞在一處!

皆是蒼流劍法。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弋棲月緩聲說著。

“師兄,師父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瞧見如此,不知會作何感想?”

302 比一場劍

墨蒼落聞言卻是冷笑:

“人在做,天在看。”

“對不起師父,對不起蒼流的,究竟是誰?”

弋棲月瞧著他只是搖頭笑了笑:

“師父他老人家顧念蒼生,顧念安平,慈悲良善,朕自詡對得起師父他老人家,也容不得旁人平叛。

“至於蒼流……大抵是對不住了。”

“不過,蒼流又何曾對得起朕?”

她思量間又笑:“是了,它對不起朕,朕還要謝謝它。”

“大抵是因為,當初若非是它,明知真相仍要驅逐朕下山,追擊數裏,如今朕大抵還在派中唯唯諾諾,任人欺侮,又如何能成皇,又如何能覆仇呢?”

墨蒼落冷哼:“你自己倒是把罪責跳得開,當初下山之前,又是誰手刃同門的?”

弋棲月哼笑:“朕手刃之人,是當初手刃小蝶師妹之人。”

“小蝶師妹當年雖猖獗,但好歹人心不壞,講開誤會便一顆真心待朕。”

“朕豈會讓她枉死。”

墨蒼落瞇了瞇眼睛:“此事並不明了,不可言事。”

弋棲月哼笑:“不可言事?是誰當初口口聲聲說相信朕的。”

“師兄,你的心思,朕真是摸不透。”

墨蒼落面色如常:“說信你,僅僅是信你。”

“當初小蝶出事,我相信並非你所為。”

“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便是那位師弟所做。”

但是指認那師弟的,又何嘗不是她呢?

師兄,你的頭腦當真奇怪。

弋棲月心下笑笑,面上卻道:“師兄既然如此說,那大抵這世事,都全憑師兄想出來了。”

“如此,朕也無話可說。”

墨蒼落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你如此想,我也不攔。”

“只是,不要以為自己對得起師父。”

“師父曾反覆囑咐於我,要延續蒼流,光大門室。”

“你口口聲聲說對得起他,可現在你又在做什麽?你對得起他?”

弋棲月緩緩道:“他老人家當初心念民間疾苦,三州災荒之時,他寢食難安。”

“誰人不知,三州落難,無從救濟,是因為三州隔離在外。”

“統一安頓三州,乃是大勢所趨。”

“師兄若是如此講,那在朕看來,除了當年攪亂一二,朕對不住蒼流,可能也對不住他老人家,但是,之後便沒有了。“

“如今,朕僅僅是安頓三州,師兄這些年領著蒼流,帶著幾派,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又何必認為,朕現在做的對不住師父呢?”

墨蒼落冷笑:“不錯,師父一向仁義。”

“可是你殘害同門之事,做得難道還少?”

“當年手刃同門,還有……如今嫣兒,也在你手裏吧?”

弋棲月亦是冷笑:“師兄現在不講,朕還以為,師兄忘了自己還有個夫人呢。”

“還是說,師兄說這麽多,還是因為她?”

墨蒼落只是面無表情。

弋棲月笑:“究竟是誰不義,師兄心知肚明。”

“更何況,除卻當年之事,時蕪嫣前後兩次派人來取朕性命,如今,難不成師兄還要讓朕叫她的手下出來,當面給你解釋清楚嗎?!”

墨蒼落只是笑笑。

弋棲月咬了咬牙,隨後只是緩緩說:“所以,對不起,對得起。”

“師兄,你算不清。”

墨蒼落卻勾起唇角來:

“月兒,你怕是自始至終也忘了。”

“當初你究竟為何能躲入蒼流,蒼流的存在,究竟是如何的。”

弋棲月冷笑:

“蒼流是如何的,本就不需尋常弟子知曉。”

“朕只知道,蒼流在師父手裏,何曾有不義之事?”

“不過至於如今,朕便不清楚了,清楚的只是墨掌門那心心念念的仇恨。”

“北國、南國、夜氏,是不是都是你心頭大恨?”

墨蒼落皺起眉來,隨後只是笑:“心頭大恨?”

“好,你如此想,也好,也好。”

其實究竟是恨還是什麽……

說不清,也不必說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甚,卻只一句:“罷了。”

罷了,夜長夢多。

隨後卻是低頭瞧著自己手中的劍,緩緩沈聲道:

“月兒,你可知道,蒼流之中,掌門之所以為掌門,不僅僅是一個虛銜。”

弋棲月只是輕哼一聲。

“月兒,我承認,當初你習武極好,不負舞劍大會魁首之名,而這些年你的武功也沒有倦怠,並未退步。”

“只可惜,從最開始,你就不可能贏過我。”

弋棲月看著他只是笑:“果真,蒼流自成一派,許久安平,當真是有秘籍所在。”

“歷代掌門代代而傳,延續至今,恐怕便是傳說中失傳已久的蒼流絕劍吧。”

這名字她知曉,卻是從那破破爛爛的舊書上。

可也只有寥寥幾個字罷了。

墨蒼落微微皺眉,隨後只是‘嗯’了一聲。

“你在懷疑嗎?”弋棲月笑。

隨後卻道:“師兄,你大可以放心。”

“朕知曉的,僅僅是個名字,招式,朕不曾見過。”

“就像當初,日日躲在蒼流之巔的樹後看你練劍,你都是知曉的吧,也刻意地從未在朕面前練過這個招式,朕瞧見的,都是熟悉的、知曉的招式。”

她緩緩說著。

心裏卻是澀澀然。

不為了如今的自己,卻是為了當初的弋棲月。

從那時候便開始的戒備嗎?

師兄,師兄。

碰上你,真是此生的驚喜啊。

她咬了咬唇角,卻暗暗想著。

湛玖……去接應趕來的隊伍了。

留著的幾個暗衛,在和談時不允許跟隨,出於禮節,弋棲月便讓他們留在客房裏了。

隨身帶著的,加上方才安排守在門口的,只有幾個侍從。

侍從功夫和警覺都比不及暗衛,也不知他們能不能及時出現……

她已經很努力地、將時間拖到了現在。

而唯一的慶幸僅僅是,今日和談記得帶上了佩劍,入屋時摘下,談妥出來又記得從侍從手裏接過來了。

——還可以、繼續拖下去。

不然,恐怕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弋棲月咬了咬牙,隨後卻是面色安然,擡頭看向墨蒼落。

“旁的皆不論,師兄,總歸也曾是同門。”

“不若便同朕比一場吧。”

墨蒼落楞了楞,心裏卻是莫名其妙地一顫。

曾幾何時,這丫頭要參加舞劍大會,那時她小心翼翼地拽著他的衣角:“師兄,同我比一場吧。”

當初又哪裏料想過如今?

思量著外面的侍從都被他迷昏了,如今這院子裏面又無人,外面還有他的隨從看管,她發不出命令去,左右都不會有人闖進來了。

罷了。

他一拂廣袖,擡起劍來。

“好。”

弋棲月咬牙。

墨蒼落不會是心軟的人,恐怕……即便是她弋棲月心軟,他都不會心軟吧。

反手一挽劍花,出了劍。

“宸卿,今日之事你不參加,而讓我和夜倫前來,卻是為何。”

夜氏夫人皺了皺眉,低聲問道。

夜宸卿只道:“母親不必多想。”

夜氏夫人皺了皺眉,看著自家兒子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裏卻是莫名地發酸:

“你這孩子,真當娘什麽都看不出來?”

“如今這和談上,你的決定,僅僅只是這一次的決定嗎?”

“宸卿,娘已經不糊塗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娘不會搶,娘會幫你護著。”

夜宸卿只是搖了搖頭:“母親不必過於在意的。”

“我自己的路,自己已經想好了。”

“如今一切算是落定,不若選擇自己歡喜的路。”

“至於東國那邊,再過些時候,我會將他還給母親。”

“該做的,母親都知曉,如今那孩子雖然記不得事了,但是他素來懂事,想來也不需要廢太大了力氣。”

夜氏夫人咬了咬牙,隨後只是低聲道:

“當初……終究是娘對不起你。”

“宸卿,娘只是不想再苦著你了。”

不錯,這麽多年,種種事端。

唯一不變的是,無論她如何待這孩子,他都不曾對不住她。

他說到的都做到了,旁的事也會維護於她,所有的苦,大抵他都自己咽下去了。

如今,自從那一場***燒車之後,夜淥後悔了。

她慶幸上天有眼,沒有要他的命,也給了她第二次機會。

只可惜……

只可惜事到如今,她想補償他,卻發現並不了解他。

看不透他,更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麽。

所知道的,只有他費心費力地保護夜氏、保護東國的百姓,帶兵南征。

一個人,大概會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戰吧。

而宸卿,他理應得到東國的皇位,旁的人,都比不及他。

可如今,看著他在面前,雲淡風輕,話語卻堅定,分外有底氣。

夜氏夫人一時不知如何說是好。

不知他是真的心意已決,還是記掛著自己曾經的作為。

終究只是沈了口氣:

“好,娘答應你。”

“但是,你要活得開心些,照顧好自己,不要委屈了自己。”

“若是以後你有心,東國還是你的。”

夜宸卿緩緩拱手:“謝母親。”

夜氏夫人容色略微覆雜地看了看他,最終只是嘆口氣。

“娘回去了,你要當心著、小心著。”

夜宸卿頷首:“母親也是。”

再無其他話可講。

轉身上了馬車,落座的夜氏夫人,卻始終皺著眉。

明明,這一切和許久之前她的打算,結果是一致的。

可是不知怎的,偏偏就開心不起來,反而心疼得很。

“夫人。”

外面,無葉的聲音響了起來。

今日夜氏夫人返程,正是他安排打點。

夜氏夫人應了一聲,卻是心不在焉。

“卑職逾矩,方才聽見了夫人同主子的談話。”

“夫人……真的打算按照主子說的做嗎?”

303 等一等

夜氏夫人苦笑:“怎麽可能。”

“從前是有這樣的想法,可是……”

“老身後悔了,早就後悔了。”

“宸卿這孩子,老身……一直委屈著他。”

“這江山全全是他撐起來的,老身不能就這麽把江山給了鈷兒。”

無葉楞了楞,面上不多說,心裏卻是讚同的。

畢竟……

主子顯然是更為適合為君為帝之人。

至於淮鈷……

不過還是個乳臭未幹的孩子。

他猶豫了一下,卻又道:“可是,夫人,主子究竟是如何想?本是拿捏著大權,他有能力回來的,既然拒絕……”

夜氏夫人搖了搖頭:“老身也是因此,一直在想,他是不是真的願意。”

“或者說,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只可惜如今才發現,對他的現在,幾乎一無所知。”

“先由他去,此後的,老身瞧著……”

此時此刻,別院之中。

劍氣起落,直到二人雙雙後退幾步去。

墨蒼落擡起手,緩緩地拭去自己面側一道淺淺劃痕落下的血。

“倒是精進了。”

他緩聲說著。

弋棲月咬了咬牙,捏著劍的手在發抖。

“比夠了,月兒。”

“這一番,我且認輸。”

弋棲月咬著半邊唇,心裏卻是一陣翻騰——

時間到了。

眼看著墨蒼落那邊擡劍而起,隨後,劍光飛閃。

明明是一柄狹長的劍,卻像是一簇花球一邊飛了過來。

可是弋棲月知道,這不是什麽花球,花球是柔軟的,這劍花卻是堅硬的、可奪人性命的。

卻又不是一個尋常的花球,尋常的花球,能尋到中點,那中點大抵就是突破點,可如今這劍光,只是隱隱約約的花球模樣。

在飄,在動,尋不到中點。

弋棲月一咬牙——

既然不知如何抵擋,不若便防守。

防住自己的要害!

當即手挽劍花,腳一踩地,飛躍而起!

劍尖末了和他的花球撞在了一起,那一瞬間,只覺得手一麻。

弋棲月咬牙用內力頂住,將劍抽了回來,翻身落地。

“倒是機靈。”

墨蒼落背對著她,扯起嘴角笑。

“只是,下一次就不會有這麽幸運了。”

“你的劍,是我的。”

弋棲月咬牙,下意識地腿腳用力,準備閃開。

墨蒼落卻猛地回過身來,長劍一擡,劍光一凜,再度刺來!

弋棲月咬牙又閃……

卻沒來及思量。

這一次,他朝向的本就不是她,而是她的劍。

下意識地自保,結果卻是執劍的手猛地一震,來不及運起內力來,長劍便脫手了!

‘當啷——’一聲。

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銀光,落在很遠的地面上。

仿佛一只折翼的鳥。

弋棲月咬著半邊唇立在原地,掃了一眼落開的劍,隨後卻是從袖中摸出短匕來,雙手成防守狀,又瞧向墨蒼落。

墨蒼落垂下眸子,偏臉看了看那邊的劍。

唇角卻揚起一絲笑意來。

覆又轉頭擡眼看她,只是笑:

“短匕沒有用的。”

“怎麽,劍沒了,就要換手了?”

“月兒,劍可以被挑掉,手也可以被挑掉嗎?”

弋棲月只是看著他。

“放下吧,絕劍很快,什麽感覺都不會有。”

“如此,至少是完完整整的。”

“月兒,一場下來,也是迫不得已,歸根結底是世事逼我,到頭來……也是你逼我的。”

墨蒼落低聲又念叨幾句,擡眼看弋棲月依舊是那模樣,於是只是笑笑。

“罷了。”

再度揚起劍花來,動作較前兩次卻是快了許多。

弋棲月咬牙先行躍起,衣角被斬落,索性人倒是沒有受傷。

只可惜,落地尚未穩,紮眼的劍光便已逼至眼前!

“哧——”

倏忽間,只覺得一團黑影落了過來。

再回神,身邊是血腥味和著蘇合香。

——卻是夜宸卿閃身出現,電光石火間,他亦是看不出如何破這劍招。

眼看著陛下在那裏,也來不及多想,索性用身子撞了過去,擋在她身前。

長劍不偏不倚,沒入左側胸膛了,鮮血溢了出來……

他咬了咬牙,卻是擡起手來,用力地擒住那柄劍。

墨蒼落見狀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抽劍回來。

誰知,夜宸卿雖然左側胸膛被刺,鮮血直流,又是空手拽著劍刃,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松手。

拔不出來!

他咬了咬牙,想著自己左右也要除掉他,如今既然拔不出來,不若……

弋棲月在一旁回神過來時,生生煞紅了一雙眼。

卻是一手扶住夜宸卿,另一手瘋了一般地刺出去!

只聽‘嗤——’的一聲,不到眨眼的功夫,墨蒼落還未來得及繼續前刺,便只覺得胸口驟然刺痛——短匕已刺入他的心口,鮮血噴湧!

墨蒼落身子一震,下意識地一手捂住心口。

可是那一刀……太深了。

鮮血止不住地向外湧出……

終究是顫抖著長劍脫手,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噗通——’的一聲。

弋棲月卻已顧不得瞧他了。

咬著牙一手扶著夜宸卿,另一手過去,先是封了他心口的血,隨後扶住插在他心口的長劍。

卻不敢拔出來……

生怕這劍刺中心臟,如若拔劍,只怕傷口要裂開……

想要叫人來,叫太醫來。

可是方才這一番事,她比誰都清楚,叫人,叫不來自己的人,只能叫來墨蒼落的幫手……

“宸卿……宸卿……”

眼眶通紅,啞著聲音叫出聲來。

夜宸卿死死攥住長劍的手顫了顫,終於松開落了下去。

卻是滿手心的血。

“宸卿……”

弋棲月的聲音已經模模糊糊地哽住。

可是他……

夜宸卿長長的睫毛抖了抖,墨色的鳳眼映著天光,仿佛容納著星辰大海。

偏了偏頭,他下意識地張開嘴來想說句什麽。

可是一張口便是湧出的鮮血。

由薄唇到下巴,殷紅的血一路流落。

夜宸卿眼睛眨了眨,隨後兀自閉上嘴來,只是瞧著她搖了搖頭。

隨後強撐著,低啞著聲音:

“不要叫……”

“外面……有人……”

那些人是蒼流高手,單是看一舉一動都能瞧出來。

他們控制了所有的侍衛,如今若是再闖進來……陛下是贏不過他們的。

他想把事情交代清楚,讓她小一點聲音,不要被察覺。

卻是擠出這寥寥幾個字便再發不出聲音來。

一張口便是大口大口的血。

弋棲月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只見他皺起眉頭,咬緊薄唇,似乎……似乎還對她揚了揚唇角。

眼淚一瞬間失了控制,直接溢出了眼眶。

“你再等一等……等一等好不好……宸卿……”

弋棲月啞著嗓子。

“他們就要來了,他們能救你……”

夜宸卿長長的睫毛抖了抖,隨後墨色的眸子看向她。

那眸子裏卻依舊帶著笑意和溫柔。

仿佛一尾魚,仿佛林間的幼鹿,仿佛容納著山川和流水,和一直以來他的目光一樣。

如今唇角上揚太過費力,只能笨拙地、用眼睛來笑。

弋棲月咬著牙看他,隨後只是低啞著道:

“等一等……”

再沒什麽奢求了。

只想讓他等一等,等一等。

夜宸卿的眼睛眨了眨,隨後只是閉上眼睛搖頭。

恐怕是,等不了了……

最後一次能救下你來,一切便都安穩了吧。

東國南國已定,三州已歸,陛下,你以後是唯一的北皇……

沒有人再能傷你了,臣下不再攔在你身前,大抵……也不妨事了吧。

“宸…卿……”弋棲月咬著牙,反反覆覆地也只能重覆這兩個字。

想給他把唇角的血擦下去,可是一手勉強扶著他,另一手扶著插在他心口的劍,已經騰不出手來給他擦拭了。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砸落。

淚水生生和入他唇角溢出的血。

弋棲月隨即顫著身子低頭下去,徑直用面頰蹭上他的臉。

蹭著他臉上的血,也顧不得自己是如何模樣了。

只覺得他的睫毛在抖,起落之間輕輕地、溫柔地撓過她的臉。

再移開臉,眼前全是淚,低頭瞧他已經模模糊糊了。

自己的臉上恐怕已經全是血了吧。

這血熱乎乎的,溫暖的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可是……

迷迷糊糊,大抵瞧見他揚起唇角又笑,仿佛是因為她這一張花臉。

他在笑嗎,可是她想哭。

眼淚一直在往下落,她別過頭去不想讓他瞧這副狼狽的樣子,可是……

隨後又想,也許以後也不能如此面對他了……

咬了咬牙,又轉頭過來。

卻見他眨著眼,顫顫巍巍擡起一只手。

比了個三,比了個一,又比了個拳。

心口很疼很疼,他只是看著她。

說不出話,也不知這手勢她能不能懂。

雖然說出來,他有點不甘心……

但是,陛下,你的後宮還可以有很多很多的人……

臣下不在,還會有人能陪著你。

夜宸卿思量間自己心裏卻又發澀。

默默又將手展開,想比一比自己,卻又猶豫了。

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可是如若她不忘,以後的日子,會不會難過……

弋棲月楞了一瞬,隨後明白過來,卻是哽著聲音一字一句:

“可是朕只要你……”

“不要睡……等一等……”

他卻只是擡起一只手來,顫顫地撫上她抱著他的那只手。

她察覺到他偏過頭來,將頭靠向她來。

咬了咬牙,眼淚模糊。

終究只能狠狠低頭下去,朱唇狠狠地咬住他的薄唇。

全全是血腥味,全全是血腥味……

304 消解不了的恨

寒意闌珊,春意已然濃了。

昨晚落了一夜的春雨,今早出去,發現窗外的芽兒都綠了。

許是今日方才泛的綠,許是許久之前便泛了綠,只是無人瞧。

弋棲月著著一襲裏衣,外面簡簡單單披著一件袍子,散著一頭墨色的發,合上門,便斜斜靠在門外的柱子上。

不敢打開門,即便是一個縫都舍不得。

門內那廝還沒醒,昨天……

眼看著他靠著她不動彈了,外面卻起了廝殺聲。

弋棲月知道應是自己的人到了,當即大喝一聲‘來人’。

總算是把醫者給盼來了。

她在門外兜兜轉轉等了許久,終於等到薛太醫走出來。

他手上卻拿著個東西。

當時弋棲月緊著一張臉看向他,孰知薛太醫第一句話便是:

“陛下請寬心。”

“命保住了。”

弋棲月聞言心裏一松,這一瞬間,眼眶竟然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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