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56 "他若問起,如何回答,隨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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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公子?”

阿鈺楞了楞,隨後順著弋棲月的目光看過去。

墨蒼落這邊恰恰好也擡眼看過去。

二人的目光便在空中碰撞開來。

然後,墨蒼落眼睜睜看著,對面的女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瞧,然後眼圈紅了紅,接下來的目光,星星點點的。

“……是、是……回陛下的話,確是這位公子。”

墨蒼落暗暗咬牙——

有個雙生子真是煩。

弋棲月跟夜宸卿好上一陣子,倒是招過來別的人了。

“陛下,阿鈺懇請陛下,便讓阿鈺瞧瞧他。”

“當初那種地方,若不是瞧見公子,阿鈺怕是一輩子都想不到要出來了。”

墨蒼落聞言一楞。

時蕪嫣那邊更是一驚,本來還暗暗罵著狐媚子,現在開始擔心起來。

那種地方……

莫不是、莫不是青樓吧?

這種地方的女子多少人碰過,身上多臟,怎麽能碰她的夫君?

若是帶著病帶著毒的怎麽辦?!

“弋……陛下。”時蕪嫣咬了咬牙,擠出幾個字來。

“這位姑娘確是可憐,但是夫君同妾身,也只是前來辦事。”

“只怕不能替陛下照顧好這姑娘。”

弋棲月沈了口氣,道:“掌門和夫人請放心、寬心。”

“阿鈺是個好姑娘,雖然出身不好,但是當年潔身自好,賣藝不賣身的。”

一旁阿鈺急急點了點頭,隨後卻道:“夫人……夫人不必擔心。”

“阿鈺……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阿鈺只是想伺候掌門和夫人。”

“阿鈺什麽都可以做的,洗衣做飯,整理房間,打掃,縫補,刺繡,阿鈺都是會的。”

時蕪嫣一楞。

這些事……她卻是不會的。

阿鈺卻仿佛是以為她不滿意一般,又急急補充道:

“若是夫人覺得上不得臺面,阿鈺也會別的的。”

“阿鈺會些許舞蹈,掌門和夫人若是喜歡聽曲兒,不嫌棄的話,阿鈺也大抵會古琴一些皮毛,能彈些曲子的。”

時蕪嫣啞然。

她……也不會。

弋棲月在一旁,她便知道,從小嬌生慣養的時蕪嫣大抵是一樣不會的,瞧著時蕪嫣一副吃癟的模樣,心裏舒坦得緊。

雖然……阿鈺說的這些,她也不怎麽會吧。

不過,女皇陛下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想——

她不會沒關系,她的宸卿除了不會跳舞,別的應該都會的。

既然宸卿會,她會不會便不重要了。

阿鈺說著說著,見那邊時蕪嫣毫無表示,竟是低頭瞧著弋棲月道:

“陛下,阿鈺懇請。”

“阿鈺不敢有分毫非分之想,只是想陪陪掌門和夫人。”

那邊時蕪嫣總算忍不住了,低聲道:

“你想陪著我相公便直說,何必拉上我?”

心下卻是怎麽想怎麽別扭。

什麽叫陪呢?朝夕相處?

要是師兄真的答應了,只怕單單為著個面子也要去瞧瞧。

偏偏這女子又是個厲害人,精通這麽多東西,而她時蕪嫣幾乎全全不會,即便是做個飯,也只能做個蹩腳的羹湯。

弋棲月聞言只是笑了笑:“夫人多想了。”

“朕斷不敢如此的,只是讓阿鈺去了一了心願罷了。”

“阿鈺,朕是準許的,只是……終究也要看掌門和夫人的意思。”

阿鈺聞言忙要行禮:“謝陛下。”

弋棲月扶住她的手臂,只是搖頭笑笑:“你對朕有救命之恩,朕如何當得起你的謝意。”

“若不是那日碰上陛下和公子,阿鈺的生活只怕永遠也沒有盼頭,阿鈺要謝謝陛下和公子。”阿鈺小聲說著。

隨後弋棲月拍了拍她的手臂,阿鈺便沈了一口氣,幾步走到時蕪嫣面前。

隨後,只聽‘噗通——’一聲,阿鈺徑直跪在時蕪嫣面前。

“夫人,阿鈺不敢有非分之想。”

“只是想看看掌門閣下,只是想伺候掌門和夫人。”

“阿鈺自知身份,斷不敢做逾矩之事的。”

時蕪嫣瞧著對方這張俊俏的臉,聽著她這溫柔可憐的聲音,就覺得心裏別扭。

咬了咬牙,可是這麽多年的嬌慣和隨性,卻是根本裝不出賢惠來。

她低低地喝了一聲:“阿鈺姑娘,你既是歡喜那位公子,便去尋他。”

“俗話說,冤有頭……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我相公不過是同那位公子有幾分肖似罷了。”

“你既是報恩,也不當報錯了人。”

阿鈺卻搖頭,猛地攥住時蕪嫣的衣擺,低聲道:

“夫人,阿鈺……阿鈺瞧著,掌門閣下確確實實便是那模樣。”

“如今阿鈺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誰。”

“但是阿鈺知道,錯過今日,以後的機會便太渺茫了。”

“求求夫人了,阿鈺……斷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時蕪嫣咬著牙,低聲道:“你先放開我,咱們將事情說清楚。”

心裏卻動搖了,莫不是弋棲月和師兄一起騙自己?

難不成這個叫阿鈺的女人,和她有一面之緣的就是師兄?

孰知阿鈺卻紅著眼眶道:“阿鈺知曉,夫人是當家之人,如此事宜,定是要經由夫人同意。”

“夫人賢良淑德,阿鈺只求過去為婢子。”

時蕪嫣只覺得心裏翻江倒海。

這好端端的,弋棲月怎麽就把這麽個狐媚子塞過來了?

“你先放開!”

阿鈺可憐兮兮地看著時蕪嫣,依舊不肯放開,卻是低聲道:“夫人,請夫人答應阿鈺吧。”

瞧在時蕪嫣眼裏,她這可憐兮兮的模樣,不僅僅是對著自己,也是一副狐媚模樣對著一旁的師兄。

呵,不愧是窯子裏的女人,這一哭,當真是我見猶憐。

而她時蕪嫣,一個掉了一個孩子的、幾乎不會做什麽的女子,如何同這樣的女子比?

一時氣不打一處來,時蕪嫣猛地一甩手,想要將阿鈺甩開。

孰知,只聽‘砰——’地一聲。

那邊弋棲月一楞,這邊墨蒼落也是一驚。

而時蕪嫣看著被自己甩落的、額頭磕在椅子上流了血的阿鈺,更是驚得心下瑟瑟然。

“這……你……”

弋棲月那邊臉一黑:“夫人,如此怕是過分了。”

見了血,墨蒼落也不禁皺了眉,擡手拽住時蕪嫣:

“嫣兒。”

時蕪嫣只是楞怔。

阿鈺卻有些慌亂地擦了擦面上的血和流下來的眼淚,跪伏在地:“陛下,掌門,不礙夫人的事,是阿鈺自己不慎磕到的……”

“我……”時蕪嫣咬著牙。

她的確是甩了,可是……她覺得自己沒有用這麽大的力道。

可是,又真的見血了。

墨蒼落皺了皺眉,卻是扶著她手臂低聲道:“嫣兒,莫要再說了。”

時蕪嫣眼眶一紅,心裏一酸。

可是一想,父親母親都不在,師兄雖然在,卻不能向著自己……

於是也不敢哭。

那邊弋棲月卻是沈著臉:“庸和,請太醫來。”

285 相信

好在只是磕磕碰碰的小傷。

額頭大抵包紮了,阿鈺紅著眼框依舊跪在時蕪嫣面前。

時蕪嫣一張臉時而黑時而紅,卻是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心下暗暗覺得,如今恐怕已經無法拒絕了。

想拒絕,也說不出話來。

可是想要裝作賢惠地答應下來,卻又很難很難。

師兄,她為了師兄,這麽多年……

怎麽會舍得和別人共同守著他,甚至於拱手讓人……

弋棲月在一旁聲音微沈:“既是無事,便好。”

“阿鈺,事到如今,你還要堅持嗎?”

時蕪嫣一楞:“弋……陛下,此言何意?”

“難不成陛下以為,是妾身在為難阿鈺姑娘?”

弋棲月擡眼看著她,隨後卻是低笑:

“依掌門夫人的意思,夫人並無意為難此事了?”

時蕪嫣一楞,生生噎住,說不話來。

怎麽可能……

不可能答應!

阿鈺在那裏卻是低低說著:“陛下,阿鈺……阿鈺依舊希望,能服侍掌門和夫人。”

“請……請陛下恩準。”

弋棲月低笑:“朕自然是同意的。”

“只是,依舊要看掌門和夫人的意思。”

阿鈺身子抖了抖,隨後低低道:“謝陛下。”

隨後她擡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時蕪嫣:“夫人,阿鈺……”

時蕪嫣咬著牙,心裏卻想著——她怎麽就這麽討厭這個女人呢。

討厭她的討好,討厭她的小心翼翼,討厭她的……故作可憐。

“夫人……”

阿鈺低頭說著。

忽而擡眼看了看墨蒼落,張了張口,卻是沒敢喊出那聲‘掌門’。

大廳裏一時一片安靜。

弋棲月坐在椅子上,只是瞇著眼看著那邊的三人,指尖輕輕瞧著桌案。

多像啊。

多像許多年前,時蕪嫣房外的她自己。

仿佛委屈的時蕪嫣,和百口莫辯的她。

沒有人信她,就像如今,沒有人相信,時蕪嫣並沒有推阿鈺。

僵持。

直到墨蒼落的聲音沈沈響起:“既是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陛下,如今便請修改合約罷。”

人都傷著了,左右也不能拒絕了。

弋棲月笑了笑:“墨掌門果真是大度之人。”

時蕪嫣卻在一側瞪大了眼睛。

為什麽……師兄會答應?

她的夫君,親口答應接納別的女人?!

此時,恨不能自己早早開口答應下來。

“只是,掌門閣下不需考慮一下夫人的意見?”

時蕪嫣一楞,墨蒼落的眉頭一沈。

“嫣兒?”他轉頭過去,試探性地一問。

時蕪嫣只覺得一張臉都不是自己的了,強忍著,咬牙道:

“……妾身,答應的。”

弋棲月笑:“夫人真是賢惠之人。”

“阿鈺,還不快謝謝掌門和夫人。”

阿鈺楞了楞,隨後忙不疊道:“阿鈺謝過掌門,謝過夫人。”

弋棲月這邊又笑,卻是沈聲道:

“阿鈺這丫頭雖然淩厲得緊,卻素來心思簡單,性子過於溫柔小心了,朕也托掌門閣下照料著,莫要出什麽差池。”

墨蒼落垂眸沈聲道:“陛下請寬心,自是不會。”

“那阿鈺便拜托掌門和夫人了,朕在此謝過。”

時蕪嫣攥著拳,卻楞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個女人……心思簡單?溫柔小心?

她剛剛是想甩開她,可是根本不至於讓她磕到椅子!

這個女人在這裏裝可憐?到頭來還成了她時蕪嫣的不是?

弋棲月還明著暗著說她可能欺負這個女人?師兄……還信了?

不可能,不可能!

弋棲月這邊微微挑眉,看著時蕪嫣那張微微發青的臉,心下卻是舒坦得緊。

——時蕪嫣,這一切才剛剛開始,你信不信?

當初你做的一切,朕都讓你嘗嘗。

其實阿鈺哪裏是什麽救命恩人,更沒有什麽癡迷之事。

分分明明便是當初夜宸卿比琴,閣樓上的頭牌玟兒。

西國餘黨叛亂後,各人被盡數處理,這玟兒此前也被擒住,只是一直也查不清她的情況,顧不得她的事。

直到前些日子,這玟兒為了保命,心甘情願吞下藥丸,這藥丸的解藥在弋棲月手中,吞下便代表著忠心。

而鑒於她此前助西國作亂,弋棲月對玟兒講,若想離開牢獄,必須要將功補過。

可是玟兒一介弱女子,如何能有功?

如此便有了現在這一出。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十日後。

合約早已穩妥,墨蒼落以蒼流掌門的身份,領著派中弟子和北國借來的兵將,在南部三州開始步步為營,而他身為掌門,並非領兵之人,更多的是來回奔忙,串連信息,發出指令。

這一日,再入北宮。

算是依照合約,向弋棲月匯報用兵明細,順便細加商議。

於是,又是拖家帶口地過來。

此時此刻,養心殿裏。

女皇陛下便坐靠在桌後的椅子上。

墨蒼落拂了拂袖子,舉步入了門。

“不想師兄還好意思來尋朕。”弋棲月淺淺呷了口茶,擡起一對鳳眼看向他。

“朕托付師兄……幫著朕好生照看阿鈺,師兄好歹也須得拿出些誠意來。”

墨蒼落顰了眉瞧著她:“誠意?我的誠意已經足夠了。”

弋棲月挑了挑眉,話裏的涼意更甚:“在師兄說來,誠意是什麽?”

“僅僅是阿鈺和時蕪嫣相爭時,你一言不發,權當不知麽。”

“師兄請說,阿鈺那左側面頰,為何有些發腫?”

墨蒼落眸光沈了沈:“棲月,你何等的聰明,豈會瞧不出來,蕪嫣豈敢同她相爭。”

弋棲月一咬牙拍案而起:

“的確啊,朕足夠聰明,可是師兄怕是不夠聰明的!”

“當初時蕪嫣設計得我身陷囹圄,生生受了十劍,師兄不就是一點也沒瞧出來?!”

墨蒼落沈了一口氣:“當年……當年我確是信了你的。”

弋棲月瞇起眼來:“信了?何時信的呢?在越清逸血濺華堂之後?”

墨蒼落略一搖首:“從你在蕪嫣門外開口,我便是信的。”

弋棲月冷哼:“所以呢?”

“那又是誰,口口聲聲說是朕的錯?”

“然後親口允準拓石刺十劍?輕描淡寫!”

“如果你是信的,這又是為什麽?!”

墨蒼落眸光沈了沈,低聲道:“棲月,委屈你了。”

“但我當初……當真是信你的。”

“我相信,你只是去抓人,那是蕪嫣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

孰知,話音方落,只聽‘啪!’的一聲,弋棲月擡起手來,狠狠地抽了他一掌。

力道不小。

弋棲月自己的手都疼得打顫,那邊,墨蒼落被她這一巴掌搡得後退了幾步,白皙的面上已然有了一個分明的巴掌印。

“呵,師兄,委屈?我還……一直當你是不知。”弋棲月顫著聲音,咬牙說著。

不待他多言,她又笑:“是了,聰明如你,什麽不知呢?”

可笑他知曉,卻依舊任憑她受下那十劍!

“但你可知曉,那一劍一劍毫不留情刺在身上,是何等感受。”

墨蒼落只是默然撫著臉。

門外,卻忽而響起了胥先生的聲音。

“陛下,掌門,容老朽說句不當說的……”

“陛下,當初那護住筋脈的藥便是掌門讓老朽給陛下的。”

“陛下不妨想想,當初蕪嫣背後是眉山,先師不在,如若眉山派要遮醜,勢必要對陛下下手的,到時候蒼流怕是護不住陛下的……”

弋棲月冷冷咬了牙,扭過頭去。

“後來陛下親自去蒼流,掌門本可一劍刺了陛下的心口,卻拼命用手拐向了左肩,如今掌門右手虎口還帶著傷疤,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瞧……”

“再後來,陛下又來蒼流,也是掌門偷偷尋了藥去……”

胥先生在外面繼續說著。

“不必說了。”弋棲月卻生生打斷了他。

“多謝先生讓朕知道了多年的事實,因此也可免去先生窺聽之罪,先生且去罷。”她的聲音且輕且冷。

胥先生在門板後生生嚇出一身冷汗,後也意識到自己的確是犯了大忌,身子一顫便匆忙退了下來。

屋中二人則依舊相對無言。

“朕不想再提時蕪嫣。”末了,弋棲月冷笑一聲。

“那便不提。”墨蒼落在一旁垂了眸子。

“的確是離了題,此番我們本是想著要談談之前說好的事情。”弋棲月沈了口氣。

墨蒼落一對鳳眼又瞧向她:“好,如何。”

“朕托師兄好生照看阿鈺,本來沒想有什麽過分的,只是如今朕瞧著,阿鈺這丫頭,受盡了欺負。”

“師兄只弄些有的沒得,誠意怕是不夠。”

“如此,便也休要怪朕,背棄前言,得寸進尺了。”

墨蒼落顰了顰眉:“陛下言下之意,如何算是誠意?”

弋棲月上前一步湊近他去,忽而盈盈笑道:“下藥還須得對癥呢。”

“朕手裏有這天下,若是能照顧得了阿鈺,如何不可以,委實不過是因為……朕乃是個女子。”

“阿鈺本是風塵女子,雖說是賣藝不賣身,但一路過來,終究也是受盡負心漢的情刀,朕是想托師兄照看她,好生待她,最好……”

她瞇起眼睛來,打量著墨蒼落。

墨蒼落顰眉盯著她:“如何。”

“最好……能同她盡男女之事,予她一個孩子。”

弋棲月勾唇而笑,眸子裏的笑意盈盈,卻頗為駭人。

墨蒼落沈了口氣:“棲月,此話可是當真。”

“當真,君無戲言,如何能不當真呢。”弋棲月冷笑。

286 你這廝真是沒良心

“還望師兄同她盡男女之事,最好能予她……”

孰知,話未重覆完,墨蒼落手臂一用力,已然將她整個人生生按在了一側的墻壁上。

他欺身向前按住她,胸膛壓著她,近到她能夠感覺到他胸膛急促的滾燙的起伏,甚至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只是眨眼的功夫,墨蒼落的薄唇便落了下來,生生堵了她的口。

弋棲月楞了兩秒,再然後,卻是狠狠地一口咬破了他的唇,口中的血腥味蔓延開來,墨蒼落也下意識地松開她來。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吻。

卻是從未有過的倉促。

墨蒼落依舊不肯松手,用身體和雙臂鎖著她,用舌尖幽幽舔舐著唇角的血。

“棲月。”半晌,他沈著聲音開口。

“我一直以為……你是歡喜我的。”

弋棲月笑了笑,卻是擡手比劃在他的下頜上,輕佻地描畫著他的骨相。

“歡喜?師兄帶朕長大,便是雛鳥情結,大抵也該是——有幾分歡喜的。”

墨蒼落的脊背一僵,隨後他垂下眸子來,幽幽地瞧著她。

“不過其他的,確是沒有了。”

弋棲月挑起眉睫,隨後竟是騰出一條手臂箍住他的頸項,如今他俯下身子湊近她,如此做也很是輕巧。

她就這麽瞇起眼睛,不退反進地湊近他,調笑道:

“怎麽,前些日子我們合作時,便是修個合約,時師妹都要過來緊緊盯著,嘴上不明說,但是她的意思,師兄同朕一般,都應是明白的——

合作便是合作,旁的事情,可不能有。”

“如今,朕可是實實在在地履行了,不想師兄卻違背了?”

“師兄,可惜,這種事,你認真了,便也輸了。”

墨蒼落瞇了瞇眼,繼而卻是偏過唇去吻了吻她的鬢角。

“師兄的小丫頭,當真是出落得愈發好看,也愈發討人歡喜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隨後,他眼神一晃,溜向她另一只手的手腕,笑道:

“只是,棲月,這鐲子本不值錢,只是個尋常的鐲子,當初師兄不過是擔心你不歡喜那胎記,可是如今巧了,你我……都帶得好好的。”

“多少年了,你說?”

弋棲月聞言楞了楞,心裏卻是澀澀然。

是了,這麽久了,這個鐲子就在她的腕上,那些年,在她摘下之前,不知不覺間她便已經習慣了它。

心裏不踏實的時候,總喜歡摸摸他。

可不是因為曾經她歡喜他歡喜得入了心?

可是如今呢?

如今的她,歡喜不再了。

他說鐲子不值錢,她也定然不可能信了。

繡心鐲,繡心鐲,這哪裏是尋常的、不值錢的鐲子?

可癡楞間,墨蒼落卻已然手臂一環抱住她。

“那我來告訴你,是整整十五年。”

“棲月,你不會愛人,我也是,我們才是……天生一對。”他瞇起眼睛,笑著瞧她。

忽而又道:“因為我們不會愛人,所以一廂情願愛上我們的人,都不好受。”

弋棲月聞言顰了顰眉,腦海裏忽而閃過了一個影子。

那廝。

墨蒼落卻笑:“棲月,絆跤多了,也該知道路了。”

“當年的心思一路留到現在,十五年了。”

弋棲月咬了半邊唇,只是默然笑笑。

她貼著他的胸膛,卻察覺不到他的溫度。

她附在他的心口,卻參悟不透他的心跳。

他說他將那鐲子帶了十五年,可這又能如何呢?

當初他狠心予她的十劍的傷痕,也快伴了她十年呢。

“師兄還是好生履行承諾罷。”她移開眼去,只是低聲說著。

“不論是與朕的承諾,還是……與時師妹的承諾。”

墨蒼落身形一滯,繼而垂下眸子瞧著她。

再然後,他依舊沒有松開她,他埋下頭去,溫熱乃至滾燙的吻砸落在她頸窩間。

弋棲月只覺得肩窩一熱,她周身略微一陣,隨後卻是咬著半邊唇角,緩聲道:

“師兄若是想同朕走腎不走心,朕也可奉陪,不過今日……朕乏了,師兄走腎也請另尋高明,還是請先從朕這裏離開罷。”

墨蒼落聞言身形略微一僵,她隱隱約約間似乎聽見他幽幽嘆了口氣。

再然後,他直起身來,沈沈的眼又瞧了瞧她,隨後轉身闔門去了。

弋棲月見他離開,卻是晃晃悠悠跌在一旁的椅中,滿身的虛汗。

看破當年那場事,可是心裏卻沒有絲毫的解脫。

當年她小心翼翼放在心裏的人,原來什麽都知道,卻任憑她把冤屈和血水一並吞下。

呵,師兄。

呵,師兄。

你可真是個顧全大局的好兒郎。

腦海裏渾渾噩噩,碧溪送來晚膳,弋棲月卻只是簡單吃了兩口,然後用了一碗血燕,如此一來,如今日子雖冷,身體應當也不虧。

用完了飯食,腦海裏還除不去上午的事,反反覆覆在腦海裏晃悠。

身上除了汗,也皆是他的味道。

他的味道裏,是不是也摻著時蕪嫣的味道?

弋棲月想來想去,卻是愈發得反胃,不成,她須得去洗洗,把自己洗得一幹二凈。

洗浴完了披了件綢緞織得長袍從養心後殿出來,一入前殿卻嗅了滿心的白芷香氣。

是了,入了秋,迷迷糊糊間這香又點上了。

弋棲月到那香爐前嗅了嗅,心裏忽而漾起幾分笑意來,隨後卻是擡手掐了桌案上的蠟燭。

床榻的簾後似是有個人影,在她熄滅燈燭時,那身形有了一瞬的停滯。

隨後,僅剩的火星兒也滅了。

一時間,整堂屋裏晦暗了下來,唯有窗外零星的月光星光。

弋棲月卻摸著黑幾步到了塌前,身形一晃,卻是用手臂將那人牢牢按下。

顧不得榻旁幾件衣裳被她這一折騰弄下榻去,她緊緊地拽著這人,隨後俯下身去,黑暗裏她胡亂拽開他的衣裳,隨後把頭靠在他結實緊致的胸膛上,輕輕蹭了幾下。

溫暖,踏實,還有那……隱隱的蘇合香。

被她按在身下的人身形僵了僵,隨後卻是緩緩擡起手來,攏在她腰身一側。

弋棲月卻依舊按著他,朱唇一動,繼而一個吻便烙在了他心口上。

“你這廝。”

“你可知道朕想你了。”她的聲音很低很低,還有些啞,聽不分明。

“都一個月了,才知道回來一趟,你這廝真是沒良心。”

弋棲月又哼哼了幾聲,吻卻開始游移。

被她牢牢按住的男子低低哼笑了一聲,只是任憑她一路吻到他的鎖骨肩窩,又沿著他的頸項向上,如若一條纏人的蛇。

直到她的唇觸碰上他的唇,仿佛是攻陷了他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遲疑了一下,隨後薄唇一送便終於從了她。

用唇回應她的吻,糾纏來去,隨後張開手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裏,這力道仿佛是要將她揉碎,融入到他的身體裏。

弋棲月松開手來,不再強按著他,而是手臂下移環了他的腰。

察覺到他滾燙的呼吸,以及那不知不覺間的堅硬,弋棲月勾起唇角來,任憑他褪下她的衣裳來,她亦是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衣衫都拽開去。

她突然想——如若這一夜起來,他尋不到衣裳,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那便留下來罷,便是忙,有一上午也好。

陪陪她,她真的想他了,一直想。

夜宸卿,他可不能點個香就一走了之的。

弋棲月毫不猶豫地將那衣裳丟了開去。

越遠越好。

次日,天剛蒙蒙亮。

夜宸卿張開眼來,此時他便躺在紫宸殿的榻上,身上覆著一層衾被,懷裏抱著傾城的女帝陛下,依稀記得,這些天事情輕松了許多,他念叨著已有一月不曾瞧見她,又想著北宮的冬日寒涼,怕她體寒,不嫌事多地想來默無聲息地添個香。

誰知到的時候,便看見墨蒼落抱著她,而她還同墨蒼落說著,可以‘走腎不走心’。

他在暗處瞧著她,心裏不是個滋味,郁結許久,還是想著,終究還是點個想,別讓她冷著為好。

終於趁著她去沐浴時給她添了香,心下卻又暗自念叨著,陛下如今自己是否能半夜起來熄了香,畢竟整夜點香當真不好。

盤算著,卻又想著——自己何時如此婆婆媽媽的了?

忙成這幅樣子,竟還抓著這些瑣碎事不放。

可誰知餘光瞥見她放在塌前枕邊的一柄折扇心裏一動,鬼使神差地,竟是上前端詳起那扇子來。

豈知這麽一瞧,便舍不得走了。

他癡楞著,可身後的燈燭已給人滅了,倏忽間陛下走到榻邊,準確無誤地將他按下來,隨後她整個人撞落在他的懷抱裏。

夜宸卿略一顰了顰眉,隨後卻依舊是不知不覺間,將吻落在她額前。

這一瞬間,大抵是頗為寬容的,將陛下那一句‘走腎不走心’給抹去了。

便這麽過了一晚。

半夜他想起來熄了香,誰知道陛下拽著他格外用力,一時半會兒竟是抽不開身,而他又舍不得用力氣,只怕弄疼了陛下。

終究單手拽了一旁一塊兒壓石,擲過去方將那香給熄了。

也是坎坷。

至於今早,倒也是難得,竟是比陛下起得早些。

他動了動身子,那邊弋棲月只覺得暖和和的爐子又要移開,哼哼歪歪地又擡手將他抱緊了。

287 他必須要走

“一個月都不想著來瞧朕……”

“也便罷了,竟是連封信都不給朕寫。”

“想給你寫信,知道南邊軍情緊,朕又怕信件給人半路劫了,又不知道你具體在哪裏,便不能寫。”

“你倒是好,朕就在北宮裏,你確實半分都不理睬。”

懶洋洋地抱著面前這廝的腰,弋棲月低低哼了幾聲,卻不睜眼。

隱隱約約,只覺得這廝低頭下來,薄唇蹭著她的額頭。

“如今陛下同他合作,可是他和南國之間的關系卻不分明。”

“臣下擔心寫了信半路給人劫走了。”

“何況……陛下不是說。”

“臣下若真是好心,便將自己送過來?如今臣下可是完完整整地來了。”

他的聲音低沈暗啞,聽到弋棲月耳朵裏,卻仿佛帶了溫度。

暖和和地又往他懷裏蹭了蹭,舒舒服服一窩。

歡喜的這廝有著寬闊的肩頭和結實暖和的胸膛,這當真是一件極為愉快的事情。

抱著蹭著窩著,都舒服得很。

女皇陛下如是想著,仿佛忘了——自己夏日裏曾經嫌熱,一不留神將她冬日的大暖爐踹出去的經歷。

而暖爐不記仇,手臂一摟,滿滿地抱著她。

“如今南邊怎麽樣了?”

“你便是有再大的能耐,等耶律澤回過神來,東國的兵力,也不足以和南國抗衡的。”

夜宸卿笑了笑:“這些日子忙著安頓夜氏,那邊依舊僵持著。”

“東皇和南皇之間不幹不凈的,前些日子我不得不選擇詐死,也是他二人合謀的結果。”

“如今,便是我死沒死,恐怕他們都下不了定論。”

弋棲月笑:“如此也好。”

“宸卿,既然他們不知道,你不妨就悄無聲息的,以後直接來北宮,也免得紛爭。”

孰知夜宸卿這廝楞了楞,卻是搖頭:

“陛下,如此,卻是行不通的。”

“臣下雖是夜氏之人,非是東國皇室,雖說以後終歸要回北宮,但是如今東皇垂垂老矣,東國後繼無人,這麽多年了,臣下不能瞧著東國陷入混亂,甚至讓東國百姓的性命,淪為南國刺向北國的刀槍。”

“陛下,臣下……”

弋棲月嘆了口氣:“朕……不過是說說而已。”

說說而已。

卻是不忍心說出來,她這麽講,似是一句玩笑,實則是暗暗存了多少心思和不安。

“總歸你也是要回來的,朕也不至於急這一時。”

“既然如此,你這廝怕是今日便要走。”

夜宸卿修長的手摸著她微亂的發,聞言手一停,他卻是低低應了一聲。

是了。

弋棲月想著,也許如今自己應該感動,而絕不是埋怨或是不滿。

感動他如此奔忙掛牽,卻還要從東國來瞧她。

咬了咬牙,倒是直起身子來,大抵披了件袍子便翻過他去下了榻。

夜宸卿反手攔住她:“陛下,涼。”

弋棲月頭也不回,只道:“朕去給你尋衣裳。”

卻是斷斷沒臉說出來,昨晚自己因為不想讓他跑了,迷迷糊糊地竟是將他衣裳扯了,丟出去老遠。

夜宸卿這邊拽著她的手臂,從一側拽來個毯子給她包上,他的手臂修長,便全全地拿著毯子將她裹住,霎時間弋棲月只覺得暖和得緊。

弋棲月偏頭嗅了嗅這毯子上的蘇合香,只覺得香氣滿滿地溢在心間。

直到她裹著個毯子披著件袍子回了榻上,手裏執著一套玄色的衣衫,擱下衣裳來,將長發淩亂未著半縷還半閉著鳳眼的這廝拽起來。

“喏,這件吧。”

夜宸卿點了點頭,伸手本想接過來。

孰知弋棲月不知從那裏變出個布帶來纏了他的眼。

“朕給你穿。”

288 病

夜宸卿的身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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