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53 談判桌的鬥爭

關燈
話音方落,弋棲月一擡手,只是眨眼的功夫,四下便閃出數個人影來。

耶律澤一驚,四下一瞧,卻見如今身邊圍了整整一圈,皆是弋棲月手下的暗衛。

湛玖單膝著地跪於弋棲月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聲‘陛下’。

耶律澤一瞧這陣仗未免發慌,一時間只覺得背後冷汗直冒。

夜宸卿在一旁卻是淡然得很,仿佛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沒有經歷一場生死相爭、唇槍舌戰,仿佛他早便知道這些人會冒出來。

弋棲月那邊,唇角是她一如既往的、帶著三分邪氣的笑:

“如何?”

“南皇陛下,如今可肯賞個臉,談談。”

耶律澤的臉色一黑,可如今,瞧瞧自己身邊寥寥的兵將,再瞧瞧弋棲月那邊的陣仗,不得已之下只能點一點頭。

弋棲月勾去唇角,隨後一擺手,湛玖會意,帶著幾人上前去,緊緊盯著耶律澤,隨著弋棲月一路向屋室走去。

弋棲月知道,如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暮同山莊也非癡傻,自然是知道了。

可是暮同山莊半分動靜都不曾有。

念及此,弋棲月愈發讚賞這洛淩了。

當真是個聰明人,不摻和無關之事,命才會長。

思量間她一回頭,卻見夜宸卿安安穩穩走在她身邊。

弋棲月瞧了瞧他,隨後卻是想起來什麽似的,低聲道:

“你別多想。”

“這些暗衛,一開始並不在的。”

夜宸卿那邊擡眼瞧了瞧她,弋棲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隱隱約約她覺得他的眉眼溫柔得恍若從前。

“我知道。”

他沈著聲音,緩緩的只三個字。

弋棲月對上他墨玉的眸子,忽而又笑了:

“那你且說說,這些暗衛是如何來的?”

方才這些暗衛跳出來的時候,耶律澤嚇得臉都白了,夜宸卿這邊卻依舊淡然平穩,弋棲月皆是瞧在眼裏。

如今,既然他沒有誤會,她自也有興趣瞧瞧,他的心思,究竟機敏深沈到如何地步了。

夜宸卿在一邊唇角揚了揚:

“陛下此前刻意加大了聲音,應當便是再通知湛玖罷。”

弋棲月楞了楞,聽他一聲久違的、不帶‘北國’二字的陛下,如今竟是覺得格外奢侈,她轉了轉眼睛,隨後笑道:

“唔,朕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夜宸卿這邊略一楞了楞,又道:

“夜某以為,北國陛下此前刻意加大了聲音,應當便是再通知湛玖罷。”

弋棲月轉了臉,背對著他撇了撇嘴。

這廝。

這幾日她怎麽往前湊,他都是一副冷清自持的模樣,即便是說走了嘴,也倔兮兮地馬上改口。

這廝。

不著痕跡翻了翻眼睛,弋棲月轉過頭來瞧著他挑眉:

“如今夜君倒是挺清楚的,朕還以為夜君糊塗了。”

“不然,方才何必傻乎乎地從草叢裏跳出來。”

夜宸卿這邊施施然垂了眼,臉不紅心不跳地:

“夜某不過是想著,北國陛下若是受傷,勢必生靈塗炭。”

“還請北國陛下莫要多想,夜某收受不起。”

弋棲月勾起唇角來,卻是身子一側湊近這廝。

倏忽間蘇合香便落入心裏。

“夜君這般聰明,豈會料不到……”

“南國陛下不敢殺朕,並且朕也能躲開那一刀?”

夜宸卿楞了楞,隨後略一轉了頭。

若是如今想,他的的確確能想明白這些。

那一刀是直刺,以陛下的功夫,躲過去是小事一樁。

可當時他哪有這般平淡冷靜?

眼看著那刀向著她後心飛刺,他便顧不得這許多了。

什麽都沒顧上想,便一躍而出了。

因此不是想不到,而是想都沒有想。

夜宸卿一時不知如何將這個話題繞過去。

誰知一個拐彎,弋棲月卻又湊近他幾分,擡手在一旁的假石上一攔,她則瞇了眼睛朝著他湊了過去。

夜宸卿瞧著這妖嬈惑人,時而如狼時而又如貓兒的陛下,一時也是呼吸一窒,一時也把方才的冷清自持丟開,任憑她湊近,甚至擡起手臂來,想抱住面前的人。

弋棲月精明得緊,又豈會察覺不到他的變化?

勾起唇角來,朱唇朝著他的薄唇蹭了過去。

心下得意得緊。

她的宸卿。

這麽強大的男人,每每在她面前,便同一只待宰的羊羔一般。

溫柔得不像話,惹著了,撩兩下便能哄回來。

女皇陛下內心膨脹得緊……

直到她的唇裝上夜宸卿的下巴。

弋棲月一楞,隨後擡眼瞧著他。

孰知夜宸卿這廝只是用墨玉一般地眸子深深瞧了她一眼。

再然後,他默默地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從自己身邊拽開。

“北國陛下,夜某是東國使臣,如此只怕逾矩。”

“如今左右皆在,更是不妥。”

弋棲月被他兩句話堵了嘴,憤憤然立在原地,卻又偏偏弄不出什麽名堂來。

而夜宸卿這廝倒是好,施施然拂了拂袖子,越過她便出了假石。

女皇陛下第一次有了被人嫌棄的感覺。

只覺得這些年也不曾這般碰壁。

當初和墨蒼落之間雖說別扭,可是平心而論她弋棲月那時全全不主動。

可如今,對夜宸卿這廝……

弋棲月心裏別別扭扭不是個滋味。

將夜宸卿這廝的名字在心裏反反覆覆咀嚼數遍,咬了咬牙,故作雲淡風輕,亦是走出假山去了。

這一路,耶律澤大抵是過的最為憋屈的人了。

堂堂南國皇帝,本是算計著同另兩國談談,私下的小算盤也是兩國圍一國。

孰料如今,被人算計得仿佛是一個囚犯。

並且……

不僅僅是這次的事情被發現。

便是此前的事情,竟也給人挖了出來。

三人便在屋間一聚。

這一聚,耶律澤是愈發不占光了。

那二人裏應外合,還趁著他將幾個暗衛留在外面,專程糊弄他們,測出來那塊兒令牌是真貨。

耶律澤看著桌案對面的二人,恨得牙根癢癢——

北國女帝弋棲月,手裏掂著那塊令牌,一如既往地勾著唇角。

東國夜君夜宸卿,施施然執著茶盞喝茶。

而他耶律澤,一番話下來,當真被氣得心肝肺一同顫巍巍。

他咬了咬牙,隨後道:

“北國陛下,東國夜君,二位可是心意已決,半分面子也不肯賣給朕了?”

弋棲月於對面笑道:

“南國陛下此言差矣。”

“朕豈敢輕視陛下,陛下於國亂之時尚能攘外,硬生生惹得朕同夜君忙前忙後,捉襟見肘,朕豈敢輕視南國陛下呢。”

耶律澤咬了咬牙,又道:

“北國陛下既是如此說,就未免趁火打劫了。”

“枉朕自以為同北國陛下頗有交情,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弋棲月於對面笑了笑:

“交情朕自然是在意的,否則,也不至於連個罪己詔,都不催著南國陛下發出。”

“陛下可知,此次變故,於東國,傷的是三皇子,位及儲君,於北國,傷的是功勳重臣,堪比丞相。”

“又惹得兩軍混亂,一時摘不清楚,耽擱了足月,勉強分開來。”

“南國陛下難不成以為,如今朕與夜君息事寧人,只尋南國陛下要點歲幣、口岸、玩物珍品,乃是在占南國的便宜,趁人之危?”

耶律澤被她幾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哼了一聲又道:

“南國即位方畢,時局混亂,且容朕準備一二。”

弋棲月卻在一旁笑:

“此事朕若是應下,只怕就是瞧不起南國陛下了。”

“南國陛下心思縝密,遠不是朕這等顧左不顧右之人,現在南國想必比不及當初的亂,南國陛下豈會顧不過來。”

她笑得甚是明快輕松。

耶律澤磨了磨牙,這一席談話,弋棲月都揪著他當初暗地裏做的事不放,說的他真是怕了。

“北國陛下可否換個話頭?”耶律澤笑了笑,於此同時瞧了一眼一旁的夜宸卿,只盼他能幫著說句話。

可是夜宸卿依舊只是喝茶。

或者說,這一場話,夜宸卿除了中途點了幾處口岸,點得耶律澤肉疼心酸以外,便一直在喝茶。

耶律澤幹笑兩聲,又道:

“此前之事,是朕不義,只盼北國陛下念著此前的情義,寬容些時候。”

弋棲月在對面笑。

夜宸卿此時卻擱了杯盞,淡淡道:

“南國陛下此言差矣。”

“北國陛下同您,本就沒什麽情義。”

“即便是有,如今也算不得了。”

耶律澤被這一句話硬生生堵住了嘴,友情路子也用不得了,徹徹底底沒什麽可說的了。

他總不能同弋棲月說,你同我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耶律澤狠狠咽了口氣。

孰知弋棲月在一旁聽見卻是顰了顰眉。

再然後,她纖細的手指緩緩敲了敲桌案,繼而啟口,卻是不痛不癢的一句:

“情義倒是的確深厚。”

“不若……北國便允給南國陛下半個月的時候,可好?”

其實這半個月給不給,無關痛癢。

弋棲月字字句句嗆聲耶律澤,本來就不是為了時間,而是為了他不仁不義的作為。

可是如今……

夜宸卿這一句話,講得她心裏別扭。

仿佛她當真是個翻臉不認人的惡人。

於是弋棲月果斷開了口,終於允了耶律澤幾分薄面,成全了他那一番軟磨硬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