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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36 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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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於桌案對面顰一顰眉,可是此事北國不占理,她心裏也是一清二楚。

夜宸卿不明說,但是弋棲月知道,他和東國眾人肯定也能想明白——

慕雪在最為危急的時刻,不顧危險,帶車而去,本質上並不是為了救淮川。

她是為了將帶著淮川的車架送到東國手中,這樣子,即便出了事,也算是在東國手裏出事,如此,東皇調查起來,並不能名正言順地怪罪到北國頭上,即便他怪罪,北國也可以說——

“我國拼盡全力歸還質子,事出於東國之手。”

說白了,慕雪是想要替北國‘脫罪’。

只可惜,這罪差一點點就要脫開,終究也沒能脫開。

還遭了最差的結局——

顯然,因為慕雪的行為略有冒失,讓車架暴露在賊人眼中,以至於最終出了事故。

弋棲月狠狠咽了口氣,也只得點頭道:

“便好,夜君閣下請講。”

夜宸卿如墨的眸子沈了沈,隨後淡聲道:

“三皇子雖說受傷,但如今狀況有所好轉。”

“北國和東國歷來交好,我國陛下雖因此事震怒,但是為了些傷痛,敗了兩國和氣,於東國,於北國,都非宜事。”

“不若勉強算這一場回還是完整的,只是中途出了差錯。”

“北國陛下若肯依在下所言,將曾經的條款去除幾項,作為差錯的賠禮,便可兩相太平。”

弋棲月面上不動聲色:“夜君閣下可是瞧過那些條款?”

夜宸卿從袖中取出一冊:“事出之後,來此之前,確是瞧了一瞧。”

弋棲月心裏略一一慌,可表面上依舊是淡然得緊。

“那不妨由夜君閣下明說,想要去除的,是哪幾項條款?”

夜宸卿於對面垂下眸子,修長的手指有些隨意地翻弄著冊子:

“北國陛下仁厚。”

“這冊子雖厚,可是東西著實算不得多,北國陛下當初訂立條款,是給了我東國面子的。”

弋棲月面不改色:“東國陛下於危難之時助北國,朕自然……要放松些許。”

孰知話說出口,對面的夜宸卿,面上卻是起了幾分似有似無的笑意。

他的唇角似是非是地上挑了一下,眸子裏閃過三分光華。

弋棲月卻在這一瞬間心裏沒了底。

莫不是……原本的目的,給這廝瞧了出來?

“既然夜君閣下瞧過了,便請言明,若是能快些商討妥帖,雙方都好有個交代。”

夜宸卿於對面,面上又是一派波瀾不驚。

可是平心而論……

弋棲月越是瞧著這廝波瀾不驚,安然無恙的模樣,就愈發想占有他。

就像昔日裏他撫琴的時候,安安靜靜地坐在琴案旁,琴音流落,那一瞬間,仿佛一切停滯。

而她每每瞧著他,都恨不得讓這個男人全全屬於她。

可屬於和占有又是如何?

她說不分明,可是自己對他向來貪心。

仿佛是一味無解的毒,愈發深重。

思量間,弋棲月楞楞地盯著對面的男子,一動也不動。

直到他的聲音響起來:

“當初的條款,一則是要賠款賠物,這些東西或是已經上了路,或是已經安然到了北國,如此收回,已然不妥。”

“另一則是關於通商,手續繁瑣,如今還未全全完成,不若便從中選上幾處去掉罷。”

弋棲月略一心虛,隨後卻是硬著頭皮點頭,甚至還假裝毫不在意地笑道:

“夜君閣下如此……回去如何給東皇個交代?”

“當初朕同東皇和談,打開這通商之所本就不是全全的‘賠’,初衷是加強兩國貿易往來,若是說‘賠’的成分,便是將地點開在了東國邊境之內,打開了一扇小門。”

“若是取消了,只怕東皇會覺得不痛不癢,三皇子受傷終究不是小事,到時候,若讓東皇以為朕輕視東國皇族的性命,便是不妥了。”

夜宸卿笑了笑:“那依陛下的意思呢?”

弋棲月道:“不若朕安排些賠禮,錢財自是無妨,若是東國著實介意,許多年前,東國流落到北國的一位皇妃的簪子,朕也願一並歸還。”

許久之前的事情了,最晚也是弋棲月爺爺一輩的事。

東國皇妃同個和尚私奔,一路入了北國,最後死在了北國,落了個簪子給那和尚為信物。

按理說這種事出來,皇家尋不到人,遮遮掩掩的也能過去,不會太丟人。

可問題是……

這位皇妃好巧不巧就是下一代東皇的親生母親。

這也是東國皇室的恥辱。

不過歷代北國皇帝,對於東國要求歸還簪子的訴求都是含糊其辭。

弋棲月其實是知道原因的——

因為那和尚不是真和尚,是當年北國的一位王爺。

那位王爺和東國的皇妃還有後代,那簪子便是人家祖輩的定情信物。

因此北國皇室不好取回簪子,更沒有臉還回去。

至於現在……

因為當年的弋擎天,著實是心狠手辣。

那位王爺也斷了後代。

簪子便到了弋棲月手裏。

沒什麽藏著掖著的必要,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成人之美。

弋棲月話語講完,挑眉看向對面的夜宸卿。

孰知這廝竟是絲毫不為所動。

“簪子不過是舊物罷了,如今東皇也無意多提及。”

他的聲音平淡得仿佛是一汪死水。

“貴國這許多年也不曾給個說法,東國也早已想明白,無意討要,過去許多年,自然不會有人想著這事了。”

“如今,也不必取這個簪子了,多謝陛下美意。”

弋棲月楞了楞,隨後道:“便好。”

“北國願賠款。”

夜宸卿笑了笑:“這幾年都是豐年,不必賠款。”

“便舍去幾個通商之處罷。”

弋棲月見自己費盡心機繞開,依舊被他兜了個圈子,終於點了點頭:“夜君閣下若是交代得了,朕自然同意。”

“事後還望夜君閣下允朕書信已分與東國陛下,一面東皇以為朕小氣,輕視東國。”

夜宸卿於對面頷首:

“北國陛下費心了,如此自然是好的。”

說著他展開了冊子布與弋棲月面前。

這冊子朝著弋棲月這邊,他則是倒著瞧的。

弋棲月垂了眼,便瞧著他的手指在冊子上輕戳。

他的手她太熟悉了。

日光斜斜地投射下來,修長的手指顯出一派晶瑩,仿佛是冰雪凝成,偏偏又溫潤喜人,只這一瞬間,讓人想低頭吻他的指節。

可這漂亮的手卻偏偏點了這冊子上她最揪心的一處。

“這裏,第一處,可好。”

夜宸卿的聲音很沈很淡。

弋棲月沒出聲,只是垂眼看著。

“這四下山嶺不少,商隊行路也是不易,即便是打開通商,也很難有太大成效,不若便去掉。”

的確,不易通商,不易行商。

可是崇山峻嶺,易藏兵。

弋棲月心下愈發肯定,自己最初的目的被這廝看了出來。

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隨後擡眼一勾唇角。

“夜君閣下所言極是。”

“只是朕以為,閣下未免太過客氣了。”

“何必條條款款都講明了朕這邊合不合理?”

“如今事出於北國,朕不曾想著推脫責任,既是有責任,便要付出代價,因此夜君閣下不必替北國分析利害。”

她笑了笑,隨後手指一繞點向一側的重鎮:

“不若將這裏先去掉,算作朕的誠意。”

“夜君閣下瞧這裏的墨跡也可知曉,當初東皇訂立此處,不情不願。”

夜宸卿垂下眸子來瞧了瞧。

弋棲月所言倒是不錯,東皇於此處猶豫了許久。

他心裏起了三分輕蔑之意。

東國之所以做不成事,大抵就是因為這麽多年來,空有一腔覆興之志,而全無眼光遠見。

每每都是為了小事,丟了大局。

這個鎮子的確是利潤優厚,所以東皇不肯開。

可是相應的,這個鎮子四下平坦,治安嚴格,北國根本不可能趁虛而入,所以並不是關鍵,因此,夜宸卿原本是瞧都不曾瞧這裏的。

可如今弋棲月偏偏如此說事。

夜宸卿沈默半晌也只得頷首:“北國陛下高義,那便舍了此處。”

說著,他提筆,幹脆利落地在冊子上一劃。

“如此便好,閣下不若再選幾處。”

弋棲月於對面淡淡而笑,挑起殷紅的唇。

孰知夜宸卿只是笑道:“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若是東皇瞧來,也是不妥,倒不若如此……”

“裏面的便不碰了,直接將口岸全全取消了便是。”

他說得輕描淡寫。

弋棲月於對面卻是生生身形一僵。

口岸?!

自從東國不安生,她便辛辛苦苦算計著,設計圍抱東國的‘一個圈’。

而這口岸是一般,陸地是另一半。

可他夜宸卿……

一開始就對著山嶺下手,如今她好不容易‘割肉’將他繞開,他又擡手將口岸取走了。

“如何?”

夜宸卿於對面擡了眼,面上無波無瀾,客氣得很。

那眼神裏仿佛還帶著幾分無辜和凜然之色。

仿佛他絲毫不知道他將她算計了許久的圈套給拆了。

弋棲月看著那一半口岸心裏犯堵,可偏偏她之前又信誓旦旦地說願意賠,如今被他算計得功虧一簣,只覺得心下著了一團烈火,真想將面前這廝給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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