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31 她沒有選錯人

關燈
墨蒼落不知不覺間,早已覺得背後發寒。

面前的女子眉眼傾城,美得噬人心魄。

一勾唇,仿佛是一朵妖艷的罌粟,絕美卻染毒。

饒是他自以為了解她,如今也不免心驚膽戰。

一時怔楞,素來善言語的他,竟是惴惴無言。

弋棲月卻回了神,向他笑道:

“抱歉,師兄,我終究還是放不下當年的仇。”

“其實……解釋這麽多,也不過是希望師兄理解一二,肯讓我自己覆仇消恨罷了。”

她低聲解釋了這一句,話語裏似是帶著幾分小心。

墨蒼落只覺得,倏忽間,面前的女帝仿佛又是當年那個丫頭。

藏在蒼流之巔的樹後,楞楞怔怔、偷偷摸摸地瞧著他舞劍。

他一轉頭,二人的目光應當還來不及碰撞,她便匆忙轉過眼去,藏起身來,自以為他瞧不見她。

“……好。”

楞了片刻,墨蒼落依舊只是這一個字。

弋棲月在他面前頷首而笑:“如此,當真是謝謝師兄了。”

此時此刻,南國。

天牢的門被人狠狠推開,一排兵士,押著一個瘦弱的身影向著天牢盡頭走去……

那個瘦弱的人一襲白衣,披散著頭發,淩亂而又狼狽,他的腳步虛浮,一路被人強拽著,搖搖晃晃,踉踉蹌蹌。

“快點,快點!”

獄卒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情感,仿佛是冷槍碰上寒劍。

白衣人低低地哼了一聲,大抵也只有這一聲哼,才顯出他是個活物。

獄卒的腳步更快了。

白衣人一路栽歪搖晃,幾欲跌倒。

直到……

為首的獄卒打開一扇門,拽著這白衣人的兩個大漢手臂一用力,只聽‘砰——’的一聲,這個瘦弱的身形便狠狠地跌了進去。

白衣男子嗚咽了一聲,伏在地面上,有些可憐地蜷縮成了一團。

長長的頭發半遮這面頰,光影交疊,可是隱隱約約,也能看出,這個白衣男子的模樣很是標致。

“你們……你們怎敢……”

他的嗓子一片沙啞,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獄卒們卻對他理也不理。

身後男子低啞地又叫了幾聲,隨後突然提高了聲音。

“陛下……”

“我要見陛下……”

為首的獄卒停下腳步來,例行公事一般地:

“世子殿下允諾,三日之內,定讓陸大人見到陛下。”

陸酬的身子抽搐了幾下,隨後蜷縮得愈發緊了。

“陛下既是要來,你們……”

“你們怎敢如此對我……”

獄卒不再搭理他,帶著人轉身離去。

世子大人交代過,陸酬有瘋病,他的話,什麽都不要信。

誰要是信了,腦袋便也不用留著了……

陸酬伏在地面上,聽著那些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天牢裏漸漸歸於一片駭人的死寂。

他又縮了縮身子,可是一動彈,渾身上下便是散架一般地無力,又仿佛是插了無數把刀子,鉆心的疼。

他不得不像一灘泥一樣倒在地上。

眼皮在打架,可腦海裏卻依舊是當年那個人的影子。

“吾王……”

幽暗的天牢裏,蜷縮成一團的男人,仿佛是一條被遺棄的敗犬。

傷痕累累,無力地發出破碎的嗚咽……

陸酬自然不知道,在那一列獄卒打開天牢的門向外走時,門口處,一個黑衣男人冷冷而立。

為首的獄卒‘噗通——’一聲單膝砸在地上。

“世子爺。”

耶律澤低低地哼了一聲,隨後低聲道:

“算你是個懂事的。”

那一對墨色的眼睛,如虎如狼,嚇得這獄卒心頭惴惴。

“小的不需懂事,小的只聽世子爺的話。”

獄卒小心翼翼道。

說著便要往下跪伏。

孰知耶律澤卻俯身下去,扶住他,不由他全全跪下。

“如今……你還不當如此跪本殿。”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

幾乎只這獄卒可聽見。

可是他不敢想——

這句話的重點,究竟是‘如今’,還是‘不當’?

耶律澤直起身子來,又笑:“不過,若真是什麽事都不懂,命也自然是長的。”

獄卒唯唯諾諾地點頭,耶律澤那邊向他擺一擺手,他便又小心翼翼地帶著人退下去。

耶律澤瞇起眼,只是靜靜立在天牢的門前。

門裏,隱隱約約還有那個男人的嗚咽聲。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和他耶律澤年紀相仿,卻受盡父皇的寵愛和疼愛。

哪怕……

事情查出來些眉目。

也許母後的病和這個男人相關。

可是父皇依舊保護著這個男人,讓他安然無恙。

如今也是……

多日不見他,也不讓他見母後的父皇,在得知他以‘叛亂’的罪名抓住了這個男人,竟是心急到親自尋他講條件。

一席話,耶律澤是南皇的兒子,自然能察覺到自己父親的遮掩和慌亂。

父皇,很在意這個男人嗎?

這個陸酬,究竟是什麽身份……

那日,雖然弋棲月避開了關於陸酬身份的談論,但是耶律澤並不認為弋棲月對此一無所知,總覺得,她每次繞開話題,都有幾分刻意回避之意。

耶律澤想不清楚,這究竟是因為陸酬是北國的奸細,還是說,陸酬的身份讓弋棲月覺得難以啟齒?

耶律澤心裏,如今偏重的是第二點。

畢竟……顯然當初是陸酬為了自保出賣弋棲月,如今處理陸酬,弋棲月也是毫不猶豫地借兵。

這些事情,大抵能作為證據。

可耶律澤並不打算完完全全排除第一點。

不過,如若這真的是北國用心良苦導演的一場苦肉戲……

他耶律澤也不介意,讓這場戲,什麽收獲都沒有。

“駱。”

耶律澤低低地喚了一聲。

身邊的侍從應下,恭敬行了一禮。

耶律澤的唇角一勾,隨後卻道:“北國給東國送還有罪的人質,如今,那車架到哪裏了?”

侍從皺起眉頭,隨後低聲道:“回世子爺的話,今日早晨菱來報,說大抵還有三日的車程,便到東國北國交界了。”

耶律澤一鎖劍眉,隨後低聲道:“不想竟這般快。”

“罷了,那便今日動手罷。”

烈傾做事,一向利索。

如今弋棲月派她暗中護送夜宸卿回東國,烈傾知道事情緊急,不容耽擱更不容出差錯,竟是一路彎繞,時而是馬,時而是車,歸來竟是極快的。

烈傾回來的時候,正是夕陽沈下,晚膳用畢的時候。

弋棲月看見庸和微微提起左袖來,心裏便是一清二楚。

於是,她看向對面的墨蒼落,淡笑道:

“師兄,此前你我談過的南部之事,如今也有了些眉目。”

“我今日特地將祁將軍叫來了,由他帶你去瞧瞧兵,可好?”

墨蒼落微微蹙眉:

“月兒,如今天都暗了,如何瞧兵?”

弋棲月笑道:

“師兄有所不知,瞧一個隊伍是好是壞,只看他們規規整整的列隊,是看不全的。”

“反倒是現在這種時候,看得最明白。”

墨蒼落笑道:“此言倒也有道理,月兒……也很是自信。”

“允給師兄的,不會有半分差錯,師兄,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你難道信不過嗎?”

弋棲月聞言,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

此時,倒是墨蒼落楞怔了。

這一瞬間,他意識到,的確,這個丫頭。

是當年那個用手替他擋下毒箭的丫頭,是那個拼盡全力只為站在他身邊的丫頭,是那個帶著傷奔走,只為了下一次還能和他一同涉險的丫頭。

這個丫頭,長大之後便特別癡傻。

不想竟是癡傻到了如今。

“師兄也請放心,今晚不過是讓師兄提前去瞧一瞧罷了。”

“再過幾日,朕會為師兄備一場盛大的閱兵。”

“半分也不會虧欠的。”

墨蒼落聽著她的話回過神來,頷首道:“如此……月兒當真是有心了。”

弋棲月笑了笑,只是一擡手:“師兄請,庸和會帶路。”

墨蒼落一楞:“月兒,你不一同去?”

弋棲月淡笑:“再過些日子有一場祭祀,忙得很,何況,如今我要是過去,那邊或多或少總要加強了陣仗,這樣可就沒有意思了——我便等到閱兵時候再隨著師兄過去。”

墨蒼落心裏猶豫了一下,可倏忽間,庸和已然會意,走到他面前,比了一個‘請’的動作。

“好。”

墨蒼落終於點了點頭。

他雖是帶著算計來了北宮,處處制約著弋棲月。

但是也不得不承認……

孤身一人居於北宮,居於帝王之側,卻是有很大的限制和約束。

她發了話,有的時候,他多少也要去做,即便僅僅是圖個面子。

弋棲月微微瞇起眼,看著他的身形消失在門邊。

攏在龍袖裏攥緊的手,也終於展了開來。

“烈傾,進來。”

她壓低了聲音,喚了一聲。

身後,烈傾從窗間翻身而入。

“一等一的壞男人,當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如今還好意思在陛下面前笑。”

烈傾冷冷地說了一句。

弋棲月聞言卻是心裏一松。

烈傾會當著她的面這般說……

說明烈傾應當是明白的,如今她在意的人不是墨蒼落。

這樣的話,自己之前的選擇也許是對的。

——暗示烈傾,讓烈傾送宸卿離開,也許烈傾就會同宸卿解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