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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14 同生相煎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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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和東國皇帝談話畢了,又同易無書交談幾句,便從碧溪手裏接了傘,沿著園子緩緩地溜達。

她是個懶惰的人,算計著,若是進了屋子,便不想再出來。

何況今日欲雨,屋中更悶。

因此,如今既然距離午膳還有一小會兒,不如先在外面逛游逛游,賞玩景色,半個時辰之後再往回走。

——反正,今日宸卿也被他母親叫過去了,她即便是回去,也沒什麽趣味。

便一路搖搖晃晃地走著,誰知,半路,草木掩映,一眼看見前面的身影。

弋棲月這次學聰明了,拐彎處先瞧人,想著如果再是許嫣之流,就趕快轉身走,免得惹一身晦氣。

而這次……

往這邊走的人是——乾妃。

宸卿的母親,也是今日將他叫走的人。

弋棲月心裏微詫,隨後卻是身形一閃藏到一棵樹後。

她對於這位夜氏夫人一向好奇……

因此,做些不合禮數的事,便也罷了。

“夫人執意要……讓主子離開北國的皇帝?”

跟在夜氏夫人身旁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侍從打扮。

話語間很是恭敬。

夜氏夫人顰眉,低聲道:

“因為不合適。”

中年男子笑了笑:

“在下說句不當說的……夫人此言,只怕是武斷了些。”

“依在下的意思,昨日瞧見宴席上他二人的樣子,很是合適的。”

夜氏夫人沒有說話,那中年男子繼續道:

“只盼夫人莫要只念著當年的事,也不要單單聽信許姑娘的話。”

夜淥哼笑一聲:

“當年的事不合禮數,可老身也不至於心思狹小到這地步。”

“至於許嫣……老身何時只聽信她的話?”

“她以為老身瞧不出她那點小心思,哼。”

中年男子一楞,夜淥卻繼續道:

“她對宸卿的心思,老身一直都知曉。”

“當初怕宸卿沒個分寸,也想看著他些,才縱容這丫頭,讓她嫁給自己的主子。”

“只是,這丫頭,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

“她以為她是誰?”

“哪怕老身護著她,她也只是個奴才,不是主子。”

“老身讓她嫁給宸卿,她能嫁過去,是她的福氣,嫁不過去,是她沒這個命,我家宸卿是一等一的好兒郎,心儀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他不該著娶她,她嫁不了,也不應有什麽怨氣。”

“至於後來,這丫頭估計是昏了頭,竟然敢主動打宸卿的主意,哼,愚蠢。”

中年男子鎖了眉頭:

“可是據在下所知……夫人昨日還是護著許嫣。”

夜淥笑:

“老身若是講,老身算計著,昨天的情況,沒準全全是許嫣設計的,你可是相信?”

中年男子凝眉。

夜淥繼續道:

“可不過……究竟是為何並不重要。”

“俗話說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

“許嫣再不堪,做法再不對、再離譜,她也是老身手下的人。”

“何況對方是北國皇帝。”

中年男子沈了一口氣,無奈地笑道:

“夫人為何總是對北國女帝有如此見解。”

“我看著,主子喜歡她,她也喜歡主子。”

夜淥笑:

“口頭的喜歡有什麽用,當年……”

她的眸光陡然淒涼了幾分:

“呵,當年墨長舟不也口口聲聲地說喜歡老身。”

中年男子楞了楞,只得低聲道:“在下失禮了。”

夜淥擺了擺手,沈了口氣,又道:

“宸卿那孩子喜歡她,老身看得出來,他喜歡得緊,小心地捧在手裏,半分都舍不得傷害那個女人。”

“可是那個女人,真的喜歡宸卿嗎?”

藏在樹後的弋棲月心下低哼。

她的男人,她為什麽不喜歡?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

“夫人,容在下說句不當說的。”

“北國女帝既然會帶著主子來這會議,就說明她是願意相信他的。”

“昨日宴席之上,東國陛下對夫人如此,明擺著是讓主子也難堪,主子心裏定是舒服不起來。”

“北國女帝的作為雖有不妥之處,可是也恰恰說明了她的在乎。”

“也許她也是在向夫人保證……”

夜淥冷哼一聲:

“保證?”

“老身不需要這樣的保證!”

“老身也不信這樣的保證!”

她的聲音很利。

中年男子一楞,傻在了原地。

夜淥擡手,‘哢吧’一聲掰斷了手邊的一枝樹枝。

弋棲月恰恰躲在這一叢草木後,心裏也是一驚。

好在,夜淥沒有繼續的動作。

“夫人,卻是為何?”

中年男子踟躕道。

夜淥攥著拳:“鐲子,繡心鐲,那個女人還帶著!”

弋棲月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鐲子。

夜淥的重視、墨蒼落當初似有似無的探尋,讓她隱隱覺得這不是個尋常的飾物,故而當初迷迷糊糊的,不知怎麽就從宸卿那裏將鐲子摸回來了。

而他也沒再提過。

中年男子不明所以:“夫人多想了,那……不過是個普通的鐲子。”

夜淥咬了咬牙,隨後道:“無葉,你不是無花,知道的太少了。”

中年男子默不作聲,只是點頭。

於是,弋棲月便在樹後,將前因後果聽了個清楚。

關於……

墨蒼落和夜宸卿。

關於……

繡心鐲。

心裏卻是很怪異的感覺。

墨蒼落,你究竟為何……

外面,中年男子沈默了片刻,又道:

“也許北國女帝……只是習慣了,這個鐲子,或者是簡簡單單的歡喜。”

夜淥哂笑:“無葉,老身真是懷疑,你是不是被北國皇帝買通,來當說客的。”

弋棲月的思緒被扯了回來。

中年男子笑了笑:“夫人說笑。”

“無葉只想著,主子歡喜。”

夜淥嘆口氣:

“老身也不疑你,只是……”

“無葉,你也這個年紀了,這等事還看不明白?”

“北國皇帝帶著那鐲子,多半是因為心裏有事。”

中年男子默不作聲。

“但是——”

“如若她心裏還記掛著那墨家的兒子分毫,老身都絕不容許宸卿留在她身邊,不可能!”

中年男子顰了顰眉:“夫人是覺得很怪異。”

“不是怪異,是危險。”

夜淥沈了口氣,忽而道:

“你可聽說過玉氏,很久很久以前的醫山玉氏。”

中年男子顯然覺得話題的變化太快,皺了皺眉,卻是點頭:“知曉一二,很是出名。”

“很久之前,玉氏便只剩下醫術一脈了。”

“但實際上,曾經的玉氏,醫蠱並行。”

中年男子顰眉:“聽說如今西國異人便有一支,很多年前,從師於玉氏遺人。”

夜淥搖了搖頭:“這個不好說。”

“但是,可以確信的是,當年玉氏醫蠱的徹底分裂,蠱術在玉氏的徹底消亡……”

“是從兩個兄弟開始的。”

“那二人同父異母,二人的母親是原醫山的一對姐妹,同時愛上一個劍客。”

“一對姐妹一則習醫,一則習蠱,從那個男人出現開始,決裂就開始了。”

“而真正的決裂還是後來兄弟兩個,你死我活的。”

“然後蠱術的那一位輸給了醫術的那一位,輸的徹徹底底,還因為背叛國家被徹徹底底剝奪姓氏,逐出玉家。”

中年男子在一旁一楞。

——這倒是和他知道的消息有些相合。

夜淥在一旁又道:

“據說那位被逐出的兄弟之一,實際上是一位蠱術的大成之人。”

“他輸了,被剝奪了姓氏,隨後懷著對另一個兄弟的恨……創了同生相煎之蠱。”

“這東西,天殺的。”

“是給親兄弟之間用的。”

“他和那邊玉氏無從再相見,於是後來便將這東西給了墨家人,因為墨家的老祖宗被玉氏殺了,唯一孩子托給玉氏養大,所以被逐之人就想用這樣的方式毀滅玉氏洩憤。”

“現在這蠱,只怕孩子墨家人手裏。”

“老身記得新婚之夜,長舟驚魂不定的樣子,最後跟老身說,既然是老身便好,他說他的性命是撿回來的。”

“然後將同生相煎之蠱講了出來。”

一旁的中年男子鎖了眉頭:

“所以……夫人的意思是……”

夜淥搖了搖頭:“只盼不是這樣。”

“墨家那孩子一定會想除掉宸卿,這是夜家和墨家解釋不清的仇恨。”

“因此,如果那女帝手上還帶著鐲子,她對墨家的人還有意……就保不準有一日她會和那人碰上。”

“旁的老身管不了,但是,那人若是傷了宸卿……”

中年男人楞著。

弋棲月在一旁的草木後躲著,也是膽顫心驚。

同生相煎之蠱……

墨蒼落,會傷害宸卿嗎?

也許……真的會。

就像當初,墨蒼落帶著傷用蒼流劍法一舉貫入宸卿腰間。

以宸卿的功夫本是可以躲過去的,可是他念著她,根本沒有還手,任憑墨蒼落傷他。

弋棲月兀自攥了拳。

心裏忽而酸澀一片。

“老身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夜淥冰涼的聲音響了起來,格外堅硬。

中年男人楞了楞,低聲道:“夫人說的是。”

“只是……”

“夫人,今日的事情,是不是不妥。”

夜淥停下腳步,一挑眉:“如何不妥了?”

中年男人道:“夫人知道的……主子對淮柔公主並沒有好感。”

“那夫人為何要幫著淮柔公主,在主子去見您的時候,在他的茶裏……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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