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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08 夜君,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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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北國一行人初到,易無書也已經同東國那邊打了招呼——出來的第一頓飯,無論是哪一國,他都要陪著吃,因此,談了半個下午,便又一同用了晚膳。

“陛下,許久不見,可否賞臉一同喝個茶?”

孰知,晚膳方畢,易無書擺手讓黃倩離開,笑瞇瞇地對弋棲月問道。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是想單獨談談。

夜宸卿本就是一等一的心思敏銳,見狀對弋棲月道:

“陛下,臣下先去看著侍從們收拾。”

弋棲月點了點頭,便隨著易無書尋了個房間坐下。

易無書則親自出去弄茶。

“夜君,別來無恙。”

夜宸卿轉頭沒走幾步出去,便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略帶散漫的招呼。

他穩穩停下步子,回過頭去,卻見易無書站在他身後,面上帶笑瞧著他。

“幾年不見,不想能在這裏遇著,夜君還是一如既往的豐神雋逸。”

“只可惜,當年黏在夜君身邊的鶯鶯燕燕,只怕再也沒個機會了。”

易無書淡笑依舊。

夜宸卿面上無波無瀾看著他:

“寧缺毋濫,即便如今不是如此,她們也不會有機會。”

易無書挑挑眉:“所以,夜君當真歡喜北國的陛下?”

夜宸卿掃了他一眼,卻是未置可否,只是道:“你不是邀陛下喝茶,如今為何在此處。”

易無書道:“親自弄茶伺候,以顯誠意。”

夜宸卿這邊又轉過頭去:“那易先生便去弄茶罷,夜某還有事,告辭。”

東臨山莊,是一個安寧平和的存在,可同時也是一個詭異的存在。

因為它既是調和,也是周旋。

而如今的易無書,也並非是一個簡單的人。

這個道理,弋棲月懂,夜宸卿也懂,因此他二人或多或少都對易無書多防著幾分。

易無書在他身後嘆口氣:

“你這少年郎,還是同當年一樣,沒有人情味兒。”

“我來算算,你我可是有五年未見了,我是滿腔熱血來尋你,你怎的半句話也不肯與我多講。”

“這北國陛下也是暴殄天物……當年的夜君,十五歲,便可把持夜氏權柄,十六七歲,便可操縱東國,一柄扇子可制敵數十,琴音可融內力,殺人於無形——結果,這一等一的能人,竟是被北國陛下當成……”

話沒說完,冰涼的扇子已然抵上了易無書的咽喉。

易無書哼笑。

“怎麽,北國陛下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能力?”

夜宸卿面上無波無瀾:“無可奉告。”

“易無書,你如今說這番話,所為何事?”

易無書看著面前的男人,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很難全全瞞過他。

“夜君,我可以幫你保守秘密,直到我死都不松口。”

“但是……你要答應我。”

“不要幫著北國陛下調查我的家事,無論你猜到什麽,都不要說。”

易無書無力要求夜宸卿幫著他組織弋棲月的調查,於是他的打算是……讓這二人分別放棄。

夜宸卿的扇子又用了幾分力,加上他本就比易無書高上幾分,如今易無書不得不擡著頭看他。

“易先生以為,如此威脅有用?”

易無書咬牙:“平平安安對誰都好,我易無書不會做對不起北國之事,並且我敢保證……北國陛下若這能查出來什麽,她自己也不會好受。”

夜宸卿顰了顰眉,他能察覺到,陛下在試探黃倩的身份。

而如今看來,易無書顯然知道黃倩是何人。

易無書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他會娶做事怯懦的黃倩,很有可能是因為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

“好。”

夜宸卿淡淡道,隨後,未執扇子的手一轉,一個圓珠兒竟是滑落進易無書口中。

易無書面上一僵,隨後沈了口氣,將那圓珠兒生生吞了下去。

“你既是信我,我也不介意用性命擔保。”

夜宸卿放下扇子來,轉身過去。

“易先生,這麽多年不見,你倒是變了。”

當年的易無書,風流成性。

而如今的他,走這麽一招險棋,顯然是為了保護那位叫‘黃倩’的女子。

易無書在身後撫了撫自己的頸項,低笑道:

“身為夫君,難道不該保護自家娘子嗎?”

夜宸卿沒再多說,舉步而去。

弋棲月在屋子裏,左等右等,可易無書這廝就是沒有來。

惹得弋棲月頗為沒有脾氣——她一路奔波過來,渾身要散架一般,累得很,有這等他的功夫,真不若回房先睡上一覺。

可是方才這麽想著,易無書便賠著笑臉,端著茶走了進來。

弋棲月呷了一口茶,覺得太濃了。

曾經滄海難為水,喝多了夜宸卿泡的茶,這等手藝她喝不下去了。

喝了一口便放下。

易無書看得清楚,心中暗道這陛下定是被夜君慣壞了,面上卻是分毫不加點破。

“陛下為北國帝王,便也是繼承盟約之人……可還記得盟約的內容?”

他呷了一口茶,淡笑道。

弋棲月一笑:“全全背過了。”

易無書道:“陛下這般自信,便容在下考考,陛下可是過目不忘?”

弋棲月頷首。

易無書隨口問了幾條,隨後,不著痕跡地又道:

“那於東臨一方的第五條,又是什麽?”

弋棲月面不改色:

“北國同東國一般,不得幹涉東臨家事。”

易無書笑了笑:“陛下果真是好記性,過目不忘,連條數都記得清楚……”

“只是,易某人鬥膽問一句,陛下可是準備履行盟約?”

他說著,攏在手中的拳頭已然攥緊。

弋棲月自然察覺到易無書的情緒有些激動,卻依然不動聲色:

“祖宗立下的,又是好東西,朕自然會遵守,若是朕不打算遵守,此番便不可能來到此處。”

易無書哼笑:“那陛下如何解釋那鐲子的事?陛下分分明明是在調查在下的家事。”

弋棲月瞇了瞇眼,即便知道這裏是易無書的地盤,也毫無驚慌之色:“易先生怕是多想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還是少做為好。”

“先生若是想讓北國安安穩穩、絲毫不漏地履行盟約,自己便也應做到,朕敢問易先生——於北國,盟約第一條是何事?”

易無書低哼:“東臨山莊不得威脅北國政權,幹預皇室之事。”

弋棲月哼笑:“易先生記得很清楚,您可是打算履行。”

易無書咬了咬牙:

“打算。”

“陛下,您嚇到她了。”

“她早已不是誰的女兒,她只是我易無書的妻子,是東臨山莊的女主人!她姓黃!”

弋棲月瞇了瞇眼:“易先生果真是聰明人,一清二楚。”

“只是……你可能保證,她一直如此?”

她一直就有所懷疑,礙於合約,並沒有派人暗中調查。

可是今日一試這位黃倩,心下的猜測卻愈發篤定了——

這位黃倩,想必正是當年弋擎天遺棄的黃氏的女兒。

當時皇後在後宮裏滅盡了皇嗣,黃夫人帶著身孕被弋擎天丟出宮去,說不清是厭棄還是‘保護’。

後來黃夫人病亡,她的女兒不知所蹤……

易無書咬牙:“可以,若是陛下不再深究,易某願全全保證此事。”

弋棲月笑了笑:“好,空口無憑,紙筆取來,我們今日便一言為定。”

易無書點一點頭,心下暗道,今日被人逼下一顆丹藥,又不得不簽了一份盟約,這一日,未免太慘了些。

只是……欠了那丫頭的性命,終究要還給她的。

既是她的夫君,終究要護著她的。

談話畢了,弋棲月來過一次,當時也是住在北園,因此對這裏也算熟悉,也不需丫鬟送,便自己在月色下慢慢往客房走去。

方才走過一個廊柱便笑道:

“你這廝,不是說要去看著他們收拾,如今自己在外面玩,回去朕找不到東西,可全怪你。”

她說著,心下卻知道,夜宸卿留在這裏,多半是擔心易無書對她不利。

夜宸卿從園子裏一處假石後現出身來,笑道:

“都收拾好了,陛下若是尋不到,少什麽,臣下補什麽。”

他的身形映著月光,如今那銀輝卻點染不出分毫的清冷。

弋棲月越過長廊的圍欄跳下去,伸手勾住他半邊肩膀,這廝的肩很寬很結實,靠著覺得分外踏實。

“朕現在缺個轎子。”

“唔,還缺個暖爐。”

弋棲月貪得無厭,一口氣說了兩個,瞇著眼睛勾著唇角,懶洋洋地靠著他。

夜宸卿看著她這副樣子,唇角卻是不知不覺間噙起了一抹笑。

略一俯身,手臂一轉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旋即又手臂一攏,將陛下嚴嚴實實地團在懷裏。

而陛下也自覺得很,他一抱起她來,她便伸手環住他,不松手了。

“轎子,暖爐都有了,陛下,可好?”

反正他抱她抱得緊,在他懷裏真真是又舒服又暖和,弋棲月騰出一只手來,用手指繞著他披散下來的長發。

分明心裏暖和得很,表面上卻只是挑眉道:“湊合。”

夜宸卿笑了笑,俯身用唇角蹭著她的額頭。

這麽一瞬間,兩個人,合在一起的影子,滿是草木的園子,微涼的月光……

一切,恍若靜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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