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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06 到時候,陛下就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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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皇後楞楞地看著塌前的人,看見他額頭的血跡。

這南國後宮裏,這麽多年,始終也只有她一人,因此南國的皇後,並沒有經歷過宮鬥。

可是嫁給陛下之前,她在深宅大院裏,見過娘親和姨娘們的爭鬥。

她不傻,可是真的沒有手段。

哪怕陛下如此說了,這個男子也在這裏叩頭……

她也不能忘、忘不了自己看見的那一幕,聽見的那些聲音。

耶律拡看見皇後依舊是楞楞的,而酬兒的額頭已是血肉模糊,終於忍不住了,俯下身來,低聲細語:

“丹兒,再讓他磕下去,只怕要出人命。”

“既是一場誤會,若是出了事,宮人們會議論你苛責下人的。”

南國皇後回過神來,唇角揚起一抹苦笑,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原諒的話來:

“我要澤兒……”

“我要我的澤兒……”

她半啞著嗓子,只這一個要求。

耶律拡聞言,心懸了半截。

他也知道,皇後不肯信那一套說辭。

沈下聲音去,對著南國皇後低聲道:

“孩子還小,你莫要嚇到他。”

“讓他安安穩穩地成長,以後我也放心將大統交給他。”

南國皇後聽得明白。

耶律拡……這是在威脅她。

她點了點頭,依舊啞著嗓子:“澤兒……是我們的澤兒……”

耶律拡咬了咬牙,聽著她的意思,大概也是要妥協了,點一點頭,一揮手:“請世子過來。”

而耶律澤便候在寢殿門口,得了消息便匆匆而來。

頂著兩個厚重的黑眼圈。

耶律澤一進來,便被南國皇後要求坐在榻旁,皇後擡起手來,小心地摸了摸自家兒子青紫的眼眶。

她的目光卻看向一旁的耶律拡。

耶律拡故作輕松,澀笑道:“丹兒,他一來,便不想瞧見我了。”

“也罷,你們娘倆聊著,我便去處理下事情。”

“澤兒,你要好好照顧你母後,不得出閃失。”

“丹兒,你好生休養,盡快好起來。”

耶律澤頷首道:“謝父皇。”

南國皇後楞了楞,沒說話。

耶律拡轉身走了,可是她知道,他絕對在門外門裏留了‘耳朵’和‘眼睛’。

她不能亂說,亂說會害死自己,更會害了澤兒!

可是她若是不說……

和陛下……茍歡的那個男人,看著不是什麽善茬,若是澤兒全無防備,中了他的奸計,陛下又寵愛那個男人,澤兒要怎麽辦呢?

病榻之上的南國皇後,頭腦卻是從未有過的清醒。

“母後,您的身子向來硬朗,如今怎的……”

南國皇後笑了笑:

“是母親疑神疑鬼了。”

“今日才瞧見一句,年老而色衰,色衰而愛遲,愛遲則幸薄,看得母後心下惴惴,總怕你父皇負了我。”

耶律澤顰了顰眉,他本就惦記著父皇‘私生子’一事,聞言忙道:

“那父皇他……”

南國皇後面上又苦笑:

“他……不曾負我的。”

“如他所言,你父皇此生,只有我一個……女人。”

耶律澤眸光閃了閃,只覺得母後這句話奇怪,可又說不上來。

南國皇後繼續念叨:

“說來,當真是我疑神疑鬼的過錯,本是大晚上來送羹湯,誰知開了門,恰恰看見一個人影倒在榻上,原是個收拾床榻跌倒的小廝,生生讓我誤會成他納了新歡。”

“白日裏心思又重,一來二去,驚得便倒下了。”

“唉,娘說出來,也怕你笑話。”

耶律澤聞言心一沈。

小廝……

他早就有過消息,父皇身邊常常侍候的小廝,正是那陸酬!

如今這小廝,是不是他?

他又留在這裏做什麽……

“母後,那小廝何在?”

南國皇後楞了楞:“方才在這裏給我叩頭,我想著是自己誤會,便讓他退下了。”

“退去了何處?”

南國皇後搖首:“母後不知曉。”

“但是,澤兒,你切莫同這小廝計較,此事是母後多想了,你要再同人家計較,只怕宮人要講,你不能容人,這可不好。”

她心下卻想著……

當著她的面,她還躺在榻上,陛下都不心疼她,而是疼惜那個男子,可見那男子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啊。

澤兒若是同那男子過不去,只怕陛下不會讓澤兒好過的。

耶律澤咬了咬牙,沈了口氣:

“母後,澤兒斷不會去尋他的麻煩,但是事情出來,澤兒也要知道個全貌,母親可是瞧見那男子是何等模樣?”

南國皇後笑了笑,她其實也想讓澤兒架小心。

“記不大清,但是是個秀氣的少年郎,丹鳳眼,眼旁還點著一顆痣哩。”

她獨獨前四個字說得大聲、清晰。

後面的描述,很輕很輕,大抵只有她一人能聽見。

耶律澤聞言顰了顰眉,也明白母親的意思,只是握住她的手:

“罷了,既是一場誤會,母親又覺得丟人,我們便不提了。”

“來,母親,到中午了,澤兒服侍你用膳罷。”

南國皇後笑了笑:“我的澤兒最懂事了。”

後又囑咐:“你父皇陪了母親一晚上,如今又要去忙公事,你也莫要忘了去替他分擔些,免得他太累了。”

耶律澤聞言楞了楞,隨後點頭:“兒臣會體貼父皇的。”

心下卻暗道——

母後究竟經歷了什麽?

竟是讓一向悠閑自在的她,說話小心,字裏有字。

如今母後的意思……分分明明是讓他攥緊了權力!

東國、南國、北國,還有已經滅亡的西國。

宮廷只是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是兩個無比汙濁的字眼。

無數的權力、故事交織錯雜,朝堂在外,光很亮,可殊不知,越是明亮的光,那背後的影子便也越暗……

耶律澤曾以為,父皇只有母後一人,南國的後宮安穩平和。

如今看來,他全全是錯的!

弋棲月和夜宸卿在靈隱寺又留了整整一日,方才乘車架返還了北宮。

此時,天氣已然微微轉暖。

弋棲月算計著,這幾日應當將宮中的事務處理幹凈。

畢竟此前去了一趟靈隱寺,此後又要去東國,積攢的事情太多,麻煩便也多。

如今,養心殿裏,弋棲月伏在桌案上批奏折,夜宸卿已然收拾好了茶、點好了香,正在一旁彈著一個舒緩的曲子。

“母親偏偏要守著寺院,又歡喜抄經文,我們去了,還讓我們陪著她抄。”弋棲月忽而低笑出聲。

“倒是委屈了你這彈琴玩扇子的手,足足抄了三日的經文。”

她說著,擡眼看向一旁彈琴的夜宸卿。

他的手勢極漂亮的,修長,硬朗,又白。

彈琴之間,修長的指節便肆意逗弄著琴弦。

夜宸卿笑了笑:

“手便是做事的,彈琴,弄扇,抄經文,都是正事。”

“何況,陛下,老夫人抄經文,也是為了陛下。”

弋棲月笑了笑,從一旁拿起茶盞來,放在唇邊飲了一口:

“母親也同你講了?說是朕手裏鮮血太多,抄經文是為了超度亡魂,祈福。”

夜宸卿點一點頭。

弋棲月笑了笑:“只是費些筆墨罷了,宸卿,人手上的血即便看不見,也是存在的,也是洗刷不下去的。”

“即便是洗,恐怕也要自己有悔改之心,只可惜——死在朕手下的那些人,朕一個也不後悔殺掉。”

夜宸卿這邊壓了弦,略微顰眉,擡起頭看向她:

“陛下,抄寫經文是另一碼事。”

“老夫人是疼愛陛下的。”

他想著,若是他的母親從小到大也這麽疼愛他,大抵他一直以來,也不用自己背負這般多的東西。

弋棲月在一旁楞了楞,不知怎的,竟是覺得他平靜無波的面頰上,忽而添了幾分冷寂之色。

她的頭腦一轉,卻是想到了夜雲天,想到了夜宸卿和他的母親。

二人之間尷尬又……冷清的關系。

她身形一晃站起身來,幾步過來撩了他的發。

“朕知道的,母親疼朕。”

“哪怕當初她斥責朕的選擇,斥責朕的手上滿是人命,哪怕她至今也不肯為了朕接受太後之名。”

“可是朕知道,母親是疼愛朕的,是心疼朕的。”

“你的母親也是疼你的。”

“就像她心心念念朕這裏是火坑,想拽你出去一般。”

夜宸卿搖了搖頭:

“陛下,臣下不孝。”

“事情不若陛下想的那般簡單……”

弋棲月顰了顰眉,卻聽夜宸卿繼續道:

“陛下若是哪日去參加東國的國宴,陛下……便會明白的。”

弋棲月聞言楞了楞,垂下眼去瞧他。

卻見他面上無波無瀾,仿佛對這一切已經熟悉。

思量片刻,終究是不忍再問下去。

只是她忽而在想……

若是宸卿對他的母親隔閡如此,想必在他小的時候,他的母親沒有給他多少溫柔罷。

他是如何從一個小小的男孩子,長成一個翩翩公子,一個掌中可容乾坤的夜氏之主。

他若是沒有得到過愛,又是如何能待她這般溫柔?

“罷了,若是真要去,到時候朕還想著,朕便瞧瞧,想不起來,朕便不瞧。”

弋棲月一俯身子,低頭蹭了蹭他的鬢角。

“此事咱們不談了。”

夜宸卿笑了笑,擡手環住她的腰身,一瞬間,弋棲月只覺得四下又是暖和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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