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203 走,去後山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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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被夜宸卿扶得穩穩當當,愈發有恃無恐,可是忽而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弋棲月心下一驚,知道是母親來了。

匆忙放開夜宸卿。

她可不想被母親說,佛門重地,不可造次。

其實章夫人隔著很遠便瞧見了,不過自家丫頭不安分她也是知道的,如今瞧見弋棲月識相激靈,便只當沒看見。

可是……

佛家之地,如此也是不妥的。

章夫人穩穩走了過來,笑了笑,端莊依舊。

“齋飯備好了,一會兒一同去用了。”

弋棲月和夜宸卿皆是點頭稱是。

章夫人頷首,又道:

“你二人的房間也安排好了,棲月在東廂房第一間,宸卿便在第三間。”

中間是第二間,這寺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嬤嬤的居所。

夜宸卿在一旁拱手道:“謝過老夫人。”

弋棲月哼哼了一聲。

母親分明就是故意的,那個老嬤嬤雖說德高望重,卻古板得很。

可也知道如今這是寺院,不得胡來。

於是也頷首:“是,謝過母親。”

哎,來陪母親是歡喜事。

可是這寺院裏……

弋棲月是真心不大歡喜。

雖說安靜,可是,除了房間的事,吃食她也不歡喜。

晚上吃齋飯,清淡的很,半分肉味兒也沒有。

弋棲月幾年前就覺得這樣子太清淡,讓母親還俗,多吃肉,可是母親拒絕了,於是弋棲月過來陪著,也只能單吃素。

母親虔誠得很,感覺油味都少。

而弋棲月雖然瘦,可是平日裏每天多少也想吃肉,喜歡味道鮮美的菜肴。

如今這平淡無味的齋飯,讓她接著自己不如出去摘野果子吃。

晚飯一如既往地硬生生塞了幾口。

悄咪咪看了一眼,發現母親和夜宸卿都吃得極為自然。

弋棲月心下哼哼,卻又想著——

罷了罷了,自己總有解饞的方法。

這麽長時間了,每年都要這麽做的。

晚膳後又攀談幾句,抄了一會兒經文,幾人便互相別過,章夫人繼續禮佛,弋棲月、夜宸卿二人則各自回了房。

弋棲月便坐在屋子裏,將窗子半開,看著外面的月亮,聽著聲音。

一會兒等那老嬤嬤回房,她就……

正思量著,卻只聽見門響了。

“陛下。”

夜宸卿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弋棲月將門打開來,卻見這廝從袖裏取了個盒子來遞給她:

“陛下晚飯沒有動幾口,來。”

弋棲月楞了楞,擡手接過來,一打開,卻見一塊兒完完整整的桂花糕。

“哪裏弄的。”

夜宸卿笑了笑:“院裏的,安心吃。”

弋棲月低頭看著這糕,還是溫乎的。

她自然知道不會是院裏的,因為母親不允寺院裏做這等花裏胡哨的吃食,覺得費力。

多半……

是夜宸卿這廝讓劉公公去買的。

可是好小的一塊兒啊。

其實弋棲月所猜不錯,的確是夜宸卿讓無影去買的,可是他也算漏了——入了夜,那家桂花糕快售罄了,無影去的時候只趕上了一塊兒。

結果……

無影是個直腸子,就真的只買了一塊兒桂花糕。

弋棲月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夠義氣,便將這一塊兒掰成了兩半,遞給夜宸卿一塊兒:

“晚飯太難吃了,來,一起。”

夜宸卿唇角揚起一抹笑,卻是接了過來:

“很小的一塊兒還分,不餓?”

弋棲月一面吃一面道:“你辛辛苦苦弄來的,總要賞你半塊兒的。”

桂花糕一塊兒不大,半塊兒更是幾口就吃完了。

“哎,這裏的飯真難吃。”

夜宸卿笑了笑,一手擡起給她擦著嘴邊,另一手將剩下半塊兒也遞上前去。

“臣下不餓,陛下吃。”

弋棲月在這一瞬間,有一種他二人是受饑受困的患難夫妻的感覺。

楞了楞,可是夜宸卿已然伸手餵給她了。

弋棲月又把這半塊兒吃了。

誰知吃完沒多久,便聽見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老嬤嬤,是那老嬤嬤回來了!

弋棲月一瞬間反應過來。

方才太大意了,如今絕不能讓那老嬤嬤看見夜宸卿站在她門前,否則她多少會誤會他們在佛門之所行不軌之事。

擡手將夜宸卿拽了進來,隨後合上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門板撞合。

屋間只有縹緲的燭光。

夜宸卿垂眼看了看弋棲月,眉眼很是溫柔:

“陛下,臣下還是回去的好。”

雖說,如今燭光中的陛下美得攝人心魄,可是他知道,如今在這裏,當有個分寸,不然定會惹得老夫人不悅。

弋棲月笑了笑,比了個手勢,只是靜靜地聽著老嬤嬤回房的聲音。

“宸卿,你那塊兒桂花糕,朕總要回個禮。”

夜宸卿不明所以地瞧著她。

一路上都是迷糊的,直到——

跟著弋棲月出了寺院,摸到後山,親眼目睹陛下借著月光,用匕首刺了一只本是趴在草叢裏,發現弋棲月後開始奔跑的雞。

看見陛下得意洋洋地將雞提起來,夜宸卿楞在了原地。

——如今天還沒那麽暖和,誰家的雞大晚上在外面亂跑?

“陛下,等等。”

夜宸卿擡手攔住弋棲月。

“不可大意,這個時節不應有雞在外面亂跑的。”

弋棲月哼了一聲,輕車熟路抱著雞、帶著夜宸卿往南走。

然後摸到了一個擋風的山洞,極其嫻熟。

“不妨事,這兒的雞朕都吃了三四年了,沒問題,味道也不錯。”

夜宸卿無奈地嘆了口氣。

來吃一兩天齋飯,被饞成這幅樣子……

可唇角卻不知不覺揚起一抹笑意來。

那邊弋棲月已然摸出火石來點了火,又比劃了一下手上的銀飾——

“你要是信不過,便試試。”

說著又是一比,還當真是無毒的。

夜宸卿心裏犯了嘀咕——這雞……

好端端的就是在這裏等著被陛下吃的?

可是表面上,看著陛下在那裏忙活,嘆了口氣,幾步上前接過她手裏的刀和雞,把這只雞收拾好。

弋棲月去外面的溪水裏洗了個手,再回來,發現這廝處理得極快。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學的收拾雞。

她第一年,在這裏留了十日,沒有肉,飯又難吃,餓得她眼都綠了,好不容易抓了只雞,可是擔心母親知道責怪,又不敢和別人講,於是一代帝王,慫兮兮地、為了自己可憐巴巴的胃,蹲在洞裏忙活了一晚上,才吃上幾口。

可惜自己烤的也不好。

有的地方糊了,有的地方又不太熟……

之前逃離蒼流,路上沒少烤著吃,可是當時保命要緊,顧不得熟不熟,如今在寺院裏偷雞吃,只是三四年,弋棲月也沒能學會烤,但是……

好歹學會了選擇不生不糊的地方吃。

她在一旁盤算著,那邊,夜宸卿這廝動作麻利。

他收拾好了一只整雞,她給他指了小溪的路,他又洗了手回來,順帶著捎來幾根木枝。

然後,弋棲月就看著這廝坐在火旁,動作嫻熟地將整雞分開,用木枝串著,架在火上烤。

不一會兒……

肉香味兒便出來了。

夜宸卿看著一旁緊緊盯著這邊的弋棲月笑了笑,遞過一個雞腿來。

“熟了,晾涼了再吃。”

而他烤的雞腿……

還真的是不糊也不生,細嫩,清香,剛剛好。

沒有佐料,可是單單是肉香味兒便很好了。

二人便在外面留了半個晚上。

直到天便露出魚肚白才小心翼翼回了寺院。

白日裏。

用完了早膳,二人又要陪著章夫人禮佛。

弋棲月坐在桌案邊上,一面抄寫經文,一面想著,昨晚宸卿烤的雞真是好吃。

這麽多年,最舒心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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