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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99 先生若不醫他,朕便讓這天下與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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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和公公。”烈傾心裏盤算了許久,可是終究還是懷著對玉先生的崇敬,決定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讓玉先生今晚便見到陛下,明日便返回家中。

庸和回了神,客客氣氣地笑道:“烈大人。”

烈傾笑了笑:“公公,不知今晚可還能面見陛下?”

庸和楞了楞,卻道:

“陛下給大人許多方便,如今,若是僅僅按理講,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妥當不妥當的問題罷了。”

“但是大人也當悠著點心思。”

他低低地說了一聲。

實則也是提醒烈傾,陛下離開並不是疲累的問題,她應當掂量掂量事情的重要性,是否要前去打攪。

烈傾雖然心思直,但好歹也是個在官場摸滾爬打這般久的,一聽也明白意思,可是掂量了掂量,覺得不妨一試。

“如今有位先生,托烈某帶著他去面見陛下。”

“若是尋常人,烈某自然也不會選這麽個時間。”

“只是這位老先生事急,而他恰恰又是陛下多年之前找尋過的一人,烈某算計著,尋到此人,也算是給陛下送上一份禮。”

庸和嘆口氣:“奴才攔不得您的,既然如此……”

誰知話沒講完,一旁,一個侍從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公公,不得了了……”

“陛下那邊喚……”

庸和眼一瞪,那侍從趕忙降下了聲音來。

“陛下要把全太醫院的人都喚過去……好像是出事了……”

庸和楞了楞,隨後一揮袖子:

“快去照著做,也註意著聲勢,別鬧大了!”

烈傾在一旁也聽得清楚,楞了一楞,隨後忙道:“這位先生便是行醫之人,不妨便一同過去!”

庸和顰了眉看著她。

“烈某隨著!性命擔保!”

烈傾咬了咬牙。

父親曾經說過,玉家救過她家先祖的性命。

她覺得如今她擔保也是應當,何況如今玉先生應當是為了陛下好!

“好罷。”庸和終於點了點頭。

養心殿裏。

外廳。

弋棲月眼睛直楞楞地,坐在桌案旁,手顫抖著撫著一旁的茶杯,可是許久了,卻是一口水都沒有喝。

碧溪在一旁添茶倒水,勸了好久,可是弋棲月總覺得……

這茶不是太涼,便是太燙。

“陛下……”碧溪憂心忡忡地喚了她一聲。

“陛下莫急,太醫們都在裏面忙活,孫蘭太醫也在,孫太醫上次不是能救下容君閣下的性命嗎?”

“陛下請寬心……”

弋棲月澀澀勾了勾唇,可是卻比哭還難看。

孫蘭最後的辦法都用盡了……

又還有什麽辦法……

果真,沒多久過去,孫蘭帶著一路太醫出來,率先‘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孫蘭將頭狠狠地埋下去,聲音很低:

“陛下,微臣無能……”

“如今……癥狀確是焱毒,只是……”

“臣等查不出焱毒……”

“不知該如何救……”

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救,只能眼睜睜看著人的氣息越來越弱……

弋棲月楞楞地將目光移過去,隨後,便是哼也沒能哼出一聲來,只是兀自掩了面。

“他……”

孫蘭跪伏在地:“還有些許氣息……”

“陛下……”

弋棲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揮手拂開要扶著她的碧溪,向著門裏便走。

“夜宸卿,你……”

“你這個騙子……”

沒走幾步,索性整個人跌坐在床榻下面,靠在床上,伸出手緊緊地攥住他的手。

“別睡了……”

“看著我再說句話……”

咬著牙,聲音愈發模糊。

可是,榻上的人沒有動靜。

她攥住的手,越來越涼……

眼前全身水霧,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分明了。

弋棲月擡起手來,手忙腳亂地擦著眼淚。

她還想好好的、清清楚楚地再看他一眼……

可是,怎麽擦,都擦不凈。

眼淚流的比擦的快太多。

弋棲月便跌坐在塌邊,肆意地哭,手忙腳亂地擦眼淚,狼狽得像個孩子。

“堂堂帝王,竟狼狽到如此地步。”

倏忽間,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來。

卻是冷靜平淡得如同無波的古水,分毫漣漪也沒有。

可是這等高高掛起的聲音,讓弋棲月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淚眼模糊根本看不清來人,她啞著嗓子哼出聲:

“你懂什麽……”

腳步聲起,來者穩穩地站在她面前。

“此事也不必多懂。”

“身為帝王,本就不當傾心,不當有什麽兒女情長,留著也是禍害,不若不留。”

弋棲月聽著這毫不留情的聲音一楞,隨後冷冷地斷喝一聲:

“滾。”

那人卻並不動身,只是繼續淡淡道:

“在下辦完事,自然便走。”

弋棲月低哼一聲:“朕讓你滾出去。”

“在下玉幕。”來者自顧自說著。

“為龍嗣之事而來。”

弋棲月一楞。

玉幕以為她是動心了,卻不知如今這北國陛下哭得一塌糊塗,腦中還有算計,只是繼續淡淡道:

“玉某算著,陛下的身子,要不來龍嗣,玉家和北朝舊時有約,如今特來一瞧。”

當年南國鐵蹄襲來,醫山覆滅,北傾滅亡。

弋氏孤膽起兵,取出外侮,重塑山河,救他玉氏於危難。

最後,又允了玉氏歸隱的請旨。

可是暗中的幫扶,也是玉氏一直以來的守約,是家規之一。

他玉氏一身傲骨,從不肯欠人恩情。

“先生出去罷。”

“朕的身子寒涼,要不來龍嗣,不是閣下能醫好的。”

弋棲月回過頭去,只是撫弄著榻上人的面頰。

玉幕在她身後低哼:“不可能。”

玉氏奇術,活生生的人,可醫好。

“你且說是為何。”

弋棲月也不回頭,只是低聲道:“體內存了焱毒,你可能救得。”

玉幕楞了楞,隨後低聲道:“不曾引毒即亡?”

弋棲月回頭瞧著他:“活生生地在這裏,自然沒有。”

“怎麽,閣下做不到?”

玉幕冷笑:“既是如此,自然能做到。”

“陛下請隨在下來罷。”

說罷,他便轉身。

“慢著。”弋棲月身形不動,只是一聲低喝。

“先生看著把握不足,倒不妨先試試手藝。”她狠狠穩下聲音,攥在夜宸卿的手,力道卻是愈發大了。

玉幕面不改色:“哦?如何試?”

弋棲月咬牙指向榻上人:“他,也是體內封存了焱毒,朕要看看,閣下能不能救活他,再說……”

孰知,話未說完,玉幕便冷聲道:

“陛下心頭之意,恐怕便是要在下醫他。”

“只是,在下許先帝以江山社稷,龍嗣安康,眼下此人,在下無需救,也無意救。”

“玉先生,醫者仁心!”弋棲月咬牙低聲道。

“仁心對天下。”玉幕淡淡轉過身去。

“陛下請隨在下出來罷。”

說著,便要往外走。

孰知弋棲月卻在他身後站起身來。

“閣下許先帝以江山社稷,龍嗣安康?!”

“好,很好……”

“今日……”

“先生若不醫他,朕便讓這天下與他陪葬!”

玉幕身形一滯,隨後冷冷回過頭來,看向身後,那個雙眼血紅,咬牙瞪著她的女子。

“荒唐,昏庸!”

玉幕的話音很涼,在弋棲月聽來,只覺得面前的這個老者,仿佛從不曾食人間煙火!

“荒唐又如何,昏庸又如何?朕說過的話便會做到,你又能如何!”弋棲月冷笑。

今日,她便是要逼著這個人救宸卿!

“國之帝王,竟是向著一個閑散之人,以天下為要挾,可笑,你難道不以為自己荒唐?!”

玉幕低哼一聲。

弋棲月冷笑:“閑散之人?”

“閣下會在今晚來見朕,這麽急,只怕是想回去陪家人罷?”

“閑散之人也是有家的,有家……便在這天下之間。”

“先生若是不應,且不說今日有沒有性命走出皇宮。”

“只要他有個好歹,朕便毀了這天下,閣下的家,也休想逃脫。”

玉幕一驚,冷狠地盯著面前獰笑的女子。

分明只是一個小女孩,可是……說出的話,卻是這麽狠辣,這麽有威嚴。

更重要的是,本是哭得話都說不清的她,顯然在這種關頭,還能清醒過來,算計他,威脅他。

雖說,她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玉幕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抵抗她的威脅。

他要守護玉氏,這是他必須做的。

就像他如今過來,也是因為家訓一般。

如今,心下氣惱,卻忽而也松了一口氣。

——面前的女帝,不是方才那個哭成一團的、狼狽而毫無帝王氣概的女子,她一起身,一仰頭,全全是驚世的天子之氣。

也許……她當真配坐穩這天下。

而之前種種,她的作為,他也知曉。

方法仁義不足,可顯然是有一腔為國為民的壯志豪情。

罷了,罷了。

玉幕沈默良久,忽而揚唇而笑。

“這才有個帝王的樣子。”

“罷了,今日我便破例,替你救他。”

“只是……”

“有兩件事,須得你答應。”

弋棲月咬了咬牙:“先生且說。”

玉幕瞇了瞇眼,這位陛下,毫不假思索便應下了。

榻上之人,對她而言,只怕當真重要罷。

“一則,未來無論何時,都請陛下不要動毀滅天下的心思,更不要如此去做。”

弋棲月點了點頭:“那第二個?”

玉幕搖首:“還未想好,便先欠著罷。”

弋棲月一面頷首,一面讓開床榻去:“好。”

“請先生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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