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87 妾身也是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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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醫者白著一張臉,低聲道:“心力交瘁,勞累所致。”

俞茗語一聲斷喝:“你說什麽?!”

醫者嚇得不出聲了。

“你這個庸醫!紀哥哥年華正健,豈會彈個琴便昏倒!”

俞茗羲一顰眉,轉身冷冷瞥了一眼俞茗語:“語兒,休得胡鬧。”

覆又轉頭對這醫者道:“謝過先生了。”

俞茗語氣得臉上一陣黑一陣紅,心裏暗罵哥哥為何不向著自己說話。

“哥哥,你……”

“語兒,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俞茗羲淡淡道。

“父親若知道你借著將府的名義胡作非為,誣賴好人,只怕也不會輕饒你。”

俞茗語一楞。

俞茗羲瞧了她一眼,又道:“今日的事情我不會向父親提,但是語兒……你好自為之。”

俞茗羲拽著俞茗語,帶著一眾小廝,浩浩蕩蕩地走了。

而那位紀公子,被耽擱地當堂看診,留了這麽久,也終於能被人擡回府中了。

老鴇也從混亂中回了神,看向大堂中,雲淡風輕的蒙面公子。

“公子琴技甚高!”

“在座各位,可還有人要挑戰這位公子?”

鴉雀無聲。

眾人懂琴的不懂琴的,皆是或多或少見識到了這位公子的琴技,和他生生以鬥琴將第一公子鬥倒的實力,如今誰又敢挑戰?

老鴇掩帕一笑:“如此,老身恭喜公子了。”

“玟兒在樓上,已經恭候公子多時了。”

夜宸卿聞言,只兩個字:“謝過。”

弋棲月便立在他一旁,聽了這話,雖說是她算計的,可心裏莫名不是個滋味。

而大庭廣眾之下,她自然也無法同夜宸卿講話的。

於是,只能繼續扮作‘小廝’,跟在夜宸卿身後,由那老鴇引著上樓。

然後……

被無情地關在門外。

弋棲月立在門前,心裏別扭的很。

一低頭,看見烈傾在人群裏比了個手勢,示意暗衛已經埋伏好了,心裏才舒坦了幾分。

她凝神聚氣,開始聽門裏的動靜。

“公子。”門裏,一個女子柔柔地喚了一聲。

“方才公子彈琴,小女子已經聽過了,當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三生有幸,能聞此琴。”

夜宸卿淡淡答了一句:“謬讚了。”

那女子笑了一聲:“公子過謙了。”

“妾身一向賣藝不賣身,但是這都城裏的公子哥兒,也瞧見過不少,他們也有許多會彈琴的,只是琴技半分也比不及公子。”

“公子今日為了妾身而來,一天一夜,奏出此等佳曲,妾身分外感動,還有些時間,不知……公子可允妾身,講個不情之請。”

夜宸卿終於又開口講了一句話:“請講。”

弋棲月在門外聽著,只覺得這位女子嚕嚕嚕說了一大堆,夜宸卿一共說了五個字,連自己是誰都沒介紹,簡直冷靜地不像是一個逛窯子的,更不像是一個為了逛窯子彈了一天一夜琴的。

腹誹著夜宸卿拙劣的表演,心裏卻莫名放松了幾分。

弋棲月自然不知道——

屋間的夜宸卿,嗅見這一屋子濃艷的脂粉味,難受得很。

這女子又笑了:“公子真是個溫和的人。”

“妾身不幸淪落紅塵,但實際上……也盼著能有個家,即便不是大富大貴,有個相公,婚時三拜,洞房花燭,婚後耕織,舉案齊眉,亦是極好,算是妾身心下的歸宿。”

“只可惜,妾身已經在這裏了,如此的想法,半分也不可能。”

“這次,媽媽逼得又緊,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倒是有幸,能尋得公子。”

她說著,姣好的面頰上顯現出幾絲潸然。

卻是不顯得哀戚惱人,多的只是嬌美和秀色。

隨後她擡起眼簾來,看著面前的夜宸卿:

“公子,今日妾身的身子便要給了公子。”

“只盼公子應允……同妾身演一番洞房花燭,喝個交杯酒,可好?”

語罷,她纖手一繞,執起酒盞來,已然斟好了酒,親自遞給夜宸卿。

夜宸卿的帽子入門時便被老鴇拽了下去,也難怪這位玟兒姑娘,看著面前這張俊顏,含情脈脈。

夜宸卿當真舉起酒盞來,卻是不急著‘交杯’,只是輕輕淺淺地嗅了嗅那酒的味道。

隨後,他擡起眼,哼笑一聲:

“這花月樓的規矩,倒是有趣。”

玟兒一楞。

弋棲月在門外也是一凜眉。

夜宸卿輕描淡寫:

“酒裏不幹凈是常事,但是酒裏加迷藥的,當真是頭一遭碰見。”

‘啪嚓’一聲,玟兒手裏的酒杯滑落。

夜宸卿冷冷地哼笑一聲。

再然後,屋間傳來了那女子驚恐的聲音:

“公子……公子果真是高人……”

“是妾身唐突了……”

夜宸卿將手裏的酒盞擱在桌案上:“事已至此,姑娘不打算解釋一下?”

玟兒跪伏在地,顫顫巍巍:

“公子,今日的事情,妾身也是迫不得已……”

“有一夥人用人命要挾妾身……讓妾身迷昏公子,他們、他們一會兒便會過來帶公子走……”

夜宸卿垂著眼瞧著她,眸光沈沈。

玟兒咬著牙:“公子……如今你已經走不了了。”

“這門並非是簡單的門,方才玟兒插上時,已然設了機關。”

弋棲月在門外聽著,眉頭一凜。

這門竟是動了手腳……也難怪,比琴贏了的一切看著如此順利!

不過,自從秦斷煙之亂,弋棲月和夜宸卿一同被關在農家小屋裏,險些喪命起,弋棲月可就學聰明了……

門裏,夜宸卿沒有動靜,那位花魁的聲音倒是又響了起來:

“公子……對不住……妾身對不住你……”

“但是請公子信妾身,今日的事情,妾身當真是迫不得已……”

“公子若是不棄,便收下妾身的身子罷,當做妾身對公子的補償……”

夜宸卿沒有任何聲音。

沈默半晌,只聽見‘噗通’一聲巨響!

屋裏似是什麽東西被砸開了!

花魁顫抖的聲音壓抑著響起:“大……大人……”

有人來了!

一個男子粗聲道:“怎麽弄的?!人怎麽還好好的?!”

那女子嚇得戰戰兢兢:“大人……妾身無能,被、被發覺了……”

“廢物!”

男子話音一落,便是一揮手:

“上,生擒住,不得有閃失!”

“主子要活的!”

再然後,屋中便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似是一番打鬥。

弋棲月算計著,夜宸卿方才足足彈了一天一夜的琴,功夫再好,只怕也撐不住這麽多人的襲擊。

她擡手拽住了方才夜宸卿入門時,她趁機塞在門縫裏的窄條,同時一個響指——

‘砰——’的一聲,門應聲而開!

同時,埋伏在四下的暗衛閃身而現,幾步便沖入屋間!

‘乒乒乓乓’,刀光劍影……

一個時辰後,一輛通往皇宮的車架上。

烈傾躍上馬車去。

“陛下,除了一個有意放水,讓他回去了,其他人都擒住了。”她一拱手。

弋棲月隨手撩了夜宸卿一綹頭發:“哦?如何?”

烈傾鎖了眉頭:“回陛下的話,如今這些被擒住的,除了那花魁,都服毒自盡了。”

“而那一個回去的,去了柳府!”

“是柳虎大人的宅院。”

弋棲月一楞。

柳虎?

當初西國事發的驗毒之人,邱大人考察他許久,向她推薦他,說這柳虎是個清官、賢官!

“接著查,柳虎和紀軒,都不要放過。”

弋棲月鎖了眉頭。

如若沒有猜錯,這二人……也許都和西國有關!

烈傾頷首:“是。”

便又匆匆而去。

弋棲月鎖了一陣子眉頭,忽而松了一口氣。

——凡事要往好處想。

如今能發現問題所在,以後便安全了。

馬車晃晃悠悠,一路向北。

其實花月樓到皇宮的距離還真不近,更何況今日弋棲月等人為了掩人耳目,要從偏門過去。

耽擱了這麽久,如今,車外是沈沈的夕陽。

“宸卿。”弋棲月忽然瞇了瞇眼睛。

“朕瞧著這位花魁對你倒是頗有情義。”

“你說,朕今日若是不在,你會不會收了這位花魁價值千金的……”

孰知,她話未說完,夜宸卿便淡淡笑道:

“陛下,如若陛下不在這裏,臣下便不會比琴。”

“臣下撫琴只為了陛下,因為……”

“臣下,是陛下的人。”

弋棲月一楞,隨後覺得面上一燙。

其實莫說是弋棲月,便是剛剛吩咐完事情,坐在車前護衛的烈傾,聽見這一番話,都是臉紅心跳的。

毫無疑問,夜宸卿輕輕松松解決了一道‘送命題’。

弋棲月一挑眉:“那你那句‘酒裏不幹凈是常事,但是酒裏加迷藥的,當真是頭一遭碰見。’是為何?”

“去過什麽地方?”

夜宸卿楞了楞,隨後低笑道:“臣下冤枉。”

“此前掌管夜氏,也沒少被人拽著出去,排場大抵都見過,不幹不凈的也見過。”

“但是花月樓這等地方,臣下當真是頭一回去。”

弋棲月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搭理他。

夜宸卿看見對面的陛下對他愛答不理,一揚唇,卻是擡手輕輕一點她的眉心,湊近了她去:

“不過,陛下,可還記得臣下之前的話?”

“今日累得很,陛下回去,可要好好補償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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