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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83 都城第一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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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的唇角卻忽而起了一絲弧度。

“玖,一會兒去給南國世子送一封信,老規矩。”

湛玖楞怔了片刻,隨後頷首道:“是,陛下。”

弋棲月一拂袖子回了養心殿,提筆便書了一封信,末了將信封好,自己心裏卻有些踟躕。

——自己這封信,歪曲了事實。

她在信中說,那日中了藥,但並非她所為……

她在信中說,南皇遇刺並非她的手筆……

她在信中說,那晚陸酬約她出去,要挾於她,栽贓嫁禍,不想南皇當真信了……

這信裏有幾句實話?

屈指可數。

弋棲月眸子沈了一沈,只覺得自己頗為不堪。

不僅僅是滿篇胡言的不堪,更多的……是她這封信的本意。

她在嘗試著引導耶律澤加大他‘本身的懷疑’——懷疑南皇過分寵愛陸酬,陸酬可能威脅耶律澤的地位……

她在信中把陸酬和南皇說得如膠似漆。

也許,如若算計成了,耶律澤會在她的鼓動之下,親自推翻他的父親罷。

弋棲月自知如此做,有失仁義。

可南國的威脅太大,耶律拡野心勃勃,相比之下,耶律澤更為保守,如若耶律澤弒父,南國或多或少必會混亂,如若耶律澤能趁機上位,以他的謹慎保守,便幾乎不可能向北幽出兵,到時候,便會有長久些的安寧。

如此想著,弋棲月只覺得心下帖然。

可是信離手的一刻,弋棲月心裏依舊發澀——虛言麻痹自己又有什麽用處?

剖開心來,自己當真是一個卑鄙之人。

湛玖閃身而去,弋棲月則轉過身,又回了屋中。

如今,天依舊未大亮。

床榻上,墨色的長發鋪散開來,天光映照下,似是染了一層瀲灩的水光,夜宸卿側著臉躺在榻上,依舊睡得很沈。

長長的睫毛靜默地鋪陳,絲毫的抖動都沒有,可靜息之間,亦是不可方物之美。

弋棲月心裏卻忽而想起之前種種。

譬如,那時她滾落崖下時,那個溫暖的懷抱,那個把她整個人裹在外袍裏的手臂,那個緊緊貼著她的胸膛。

譬如,在她用自己為誘餌,破釜沈舟之時,那個清涼的、帶著淡淡蘇合香的懷抱。

心裏匯入了一泓泉一般。

她不知不覺間已然低下頭去,一個吻卻是落在他眉心間。

略微涼薄的唇觸碰著溫熱的皮膚,碰撞間卻是無半分突兀。

可倏忽間,身旁的人卻是低低地哼了一聲。

弋棲月一楞,可他已然擡起手臂來鎖住她,手臂一用力,卻是頗為巧妙,輕輕巧巧將弋棲月帶到了榻上,卻沒有磕碰分毫。

弋棲月楞怔片刻,旋即擡起眼來,正對上一對惺忪的鳳眼。

“什麽時候醒的?”她笑著問了一句。

夜宸卿看著她,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沒醒。”

隨後,這廝手臂一用力,將弋棲月整個人裹在他溫暖的懷裏,弋棲月只覺得四下驟暖,而這廝偏偏還低下頭,薄唇附在她鬢間。

他低低道:“還早,陛下再歇會兒罷。”

弋棲月楞怔了片刻,游移到鬢發間的熱氣一路撩撥到心裏,面頰蹭著他的鎖骨,隨後卻是一擡手摟住他的腰。

卻是一如既往地不安分。

——畢竟她弋棲月,才不怕走火。

可是心境早已變了,如今的弋棲月早已不是玩弄他。

一點一滴的觸碰,委實不過是因為歡喜。

又豈會有昔日的粗暴和肆意?

察覺到這廝被她撩得逐漸灼熱起來,愈發像一個溫柔的大火爐,弋棲月滿意地哼了一聲,卻是又向他懷裏湊了一湊,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夜宸卿半垂這鳳眸瞧著她,唇角起了一絲弧度。

——他的陛下啊,嫌他懷裏不暖和?

撩撥這麽久,感情是她自己調節溫度呢?

不過,夜宸卿也算是罪名落實,這一日,上朝時間,弋棲月當真沒能起來,不僅如此,還睡得分外香,於是本是和朝臣們約好的連日上朝議事,不得已又耽擱了。

庸和大太監只得尷尬地當朝道‘陛下近日繁忙,身子疲乏,暫緩朝期,向諸位大臣致歉’。

滿堂大臣楞怔,以為是陛下是當真病了,故而托人來講。

殊不知此時,陛下還窩在夜宸卿懷裏,睡得哼哼唧唧。

一覺到了晌午才起,弋棲月醒來之後便只能抓緊時間忙忙碌碌,又隨著烈傾去瞧了瞧烈傾選好的幾個親信琴師。

孰知,弋棲月坐在堂間,聽著那幾位琴師彈琴,總覺得拙劣。

“陛下不愧是學過吹笛的,如今對樂師,挑剔如此。”烈傾笑道,隨後挑眉看向跪伏在殿外候著的青衫男子。

“陛下可知,這男子可是當年琴聖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

弋棲月抿了口茶:“關門弟子?琴技優秀又如何?”

“若真是西國之人動手,他們斷然不會選擇一個僅會彈琴之人,被選中的人多少要有些真本事,才能被瞧上,不是麽?”

“何況……”

“這位青衫公子的琴音雖美,繞梁三日,可是從琴裏也能聽出來,他沒有什麽內力,而江湖上的鬥琴,時間長得很,還會耍花樣,如若當真讓他去,我們也是必輸無疑。”

弋棲月淡淡說著,腦海裏卻浮現出當初,師父同怪仙人鬥琴的畫面。

二人鬥琴,足足三天三夜,幾乎水米未進,相對而坐,只是彈琴。

最後……

內力和體力皆是不支。

怪仙人卻是自斷血脈,一縷琴音,逼得師父吐血而倒。

鬥琴,鬥琴。

在那之後不久,弋棲月便沒有了師父。

“那旁的人呢?陛下,那邊那位藍衣公子,頗有幾分武功的。”烈傾尚不死心。

弋棲月搖了一搖頭:“他的內力在這些人裏的確是佼佼者。只可惜,方才朕留意了他的琴技,只怕是拙劣了些。”

烈傾搖了搖頭:“陛下的要求未免苛刻了些,若非江湖異士,如何能有如此十全十美之人?”

弋棲月眸光一沈:“只怕前來鬥琴的,是那些異士。如此,才是麻煩事。”

烈傾一楞。

弋棲月卻是拂了拂袖子站起身來:“你方才說的那二人,明日也便過去,便當是用來跟對方探探底細的。”

“至於最後的比琴之人……”

“朕會尋到的。”

烈傾心裏微詫。

不知陛下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尋找到符合如此苛刻條件的琴師。

直到第二日,她看見容君閣下立在陛下身邊,心中方才醒悟。

花月樓中,人群熙攘。

因為這花月樓的花魁頗為有名,曾經一舞動都城,今日又是難得之事,所以有些閑錢和空閑的人家,總要來湊個熱鬧。

而開出的籌碼,應下之人也是不少。

即,比琴。

弋棲月單手撐著身子,斜靠在花月樓二樓的雅間處,瞇起眼睛看著下面大堂,聽著堂中琴聲。

如今鬥琴已然過去好幾撥了,而撫琴人的琴技也在逐步提升。

從最開始的粗鄙不堪,到如今的恰恰能入耳。

夜宸卿一襲月白色的衣衫坐在弋棲月身邊,此時他半垂著眸子,靜靜聽著琴音。

烈傾坐在一旁,等著弋棲月的示意,到時候便讓那幾人下去鬥琴。

陸陸續續,直到那位琴聖的弟子擊敗了一位赭石色衣衫的公子,抱琴立在大堂裏:“可還有人鬥琴?”

在座眾人多少也聽出了他的琴技不凡,因此久久無人言語。

立在階上的老鴇見狀一笑:“如此甚好,公子琴技高超,眾人信服,玟兒也鐘情得很,便請……”

“慢著。”孰知,此時此刻,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而瞧,卻見一位碧色衣衫的男子,身後領著一位抱琴的小廝,眉眼微挑立在正堂。

“本公子來晚了,如今可還能鬥琴?”

這男子淡笑而言,卻是引起了周遭一陣低呼。

“是第一公子,紀軒,都城的第一公子,怎的也來了?!”

“第一公子果真儒雅溫和,像他們說的那樣受看,只是,為何會為了花魁而來……”

“都說這第一公子是翩翩君子,一向不來花柳之地,如今看來,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惜了,我可一直盼著能嫁給紀公子,天天夢著他哩……”

“嗤,你還是消停消停,今日他過來,看著也不是什麽好人。”

“紀大人不是一直以他家長子為傲?如今知道他來花月樓求取花魁,只怕要氣死了罷……”

老鴇顯然也認得這個男人。

她楞怔了一下,隨即面上堆笑:“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紀公子,請。”

這位都城第一公子微微一笑:“謝過。”

隨後,一揮袖子,坐在了小廝已然擺好的琴案旁。

面容清雅俊美,姿態也頗有一番風骨,便是在這花柳之地,也毫不落流俗。

周圍圍觀的女子又開始嘰嘰喳喳:

“第一公子果然受看……”

“方才他一笑,我可是看楞了!”

“可不是,我可沒見過比他還俊美的人,這相貌真是一等一的,跟天上的人兒似的……”

“唉,才覺得他來這種地方不是好人,可是看著他這樣貌,覺得還是一等一的好……”

“聽說性格也溫和儒雅,誰若嫁過去,可是有福了。”

而這位第一公子權當不曾聽見,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便邀請方才的琴聖弟子同他比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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