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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4 你不是很厲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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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然要走的。

——弋棲月也知道,此處是冷壁,守衛的人是不會在這裏守著的,因為太涼了。

上到冷壁只有一條路,這條路是一個盤旋錯折的數段的臺階,而那些人,應當是在最下面一節臺階外守衛。

雖然看著松散,但是弋棲月知道,自己絕不可能逃掉。

如今……

她攥緊了自己手中有些破爛的衾被,這是方才被他們硬拽出來時,她拼命攥在手裏的,如此才勉強地、狼狽地有了這一床被子。

可也僅僅是被子,沒有褥子,地面上卻是涼意透骨。

弋棲月並非是自欺欺人的,事到如此她只是慶幸自己帶了這一床被子,她知道如若自己不帶,如今定是連被子都沒有。

——墨蒼落,這是存心要凍死她。

凍死她取血,也就不會有諸多顧慮了,也就不怕她吞下血珠子了。

弋棲月澀澀而笑。

卻是攥緊了被子,顫著身子把自己用被子包起來,裹得嚴嚴實實,仿佛一只在秋冬茍活的蠶,卑微而小心地希求這微薄的溫暖。

可是這也只是淺薄的一床被子,弋棲月便是裹著,也禁不住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須知,這些石壁看著厚實非常,但實際上空隙並不少,那些冷風照樣能鉆進來,割在身上如劍如刀,透過這一床被子,掠過衣衫,劃破皮肉,冷到骨髓裏。

弋棲月縮成了一團。

一片黑暗裏,她期盼著溫暖能在被窩裏潛滋暗長,許她一個夜裏安寧……

可又不敢睡。

——這麽冷,若是睡過去,會不會直接被凍死在這裏?

呵,這可就遂了他的心意了。

弋棲月咬了咬牙,隨後死死撐著自己沈重的眼皮……

此時此刻,南部的一條偏路上。

馬蹄聲嗒嗒作響,車轍聲轆轆——竟是有一隊人匆匆而行。

為首的一人一襲銀甲,眉眼涼薄,卻又微微抿起了薄唇。

這一則涼薄,一則焦慮,顯得他整個人莫名的矛盾。

倒是不似他身邊馬上的一人,眉眼和面上都寫著焦急,細看來,便是他的額上都帶著一層薄汗。

這二人,正是夜宸卿和湛玖。

再說二人身後的車架——

隱隱約約傳出了‘當當啷啷’的聲音,以及,‘支支吾吾’的呻吟之聲。

“夜公子,如此出來,莫不是太冒險了。”湛玖在一旁,顰起眉來。

如今,夜宸卿是強行綁走了東國的大將軍——親王淮策,並用他的性命得到了虎符,調動了東國的軍隊。

畢竟,夜雲天雖強,但是並沒有大型的系統的軍隊。

平日裏抗衡東國皇室尚可,但是若真是要同五派、鄉間劣紳甚至南國抗衡,從他們手裏搶出人來,沒有一個正正規規的軍隊,只靠一些殺手侍從,便是他們身法武功再好,也是難上加難。

夜宸卿的眉眼涼薄依舊,波瀾不驚:

“這有什麽冒險的。”

“如今如若不這麽做,才叫冒險。”

湛玖搖了搖頭:“這般強搶軍隊,只怕是軍心不合不服的。”

夜宸卿聞言,挑釁地勾起嘴角:

“他們不合不服?”

“他們憑什麽不服,是因為虎符,還是因為權勢?”

若是權勢,那是斷然不可能的,東國凡是有點眼力價的人,如今便都應當知曉,如今東國真正的掌權人並非皇家,而是夜氏。

若是虎符……

如今他夜宸卿是搶來的,但是,不出半日,這虎符就會成為他的。

他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

湛玖側過頭去,瞧見一旁男子面上的冷清和戾氣,還有那莫名的自信,只覺得心頭一凜。

——這夜氏之主,究竟是何許人?!

“湛大人不必多想。”

“這兩樣東西,一則是始終有,一則是馬上到。”

夜宸卿淡淡說著,波瀾不驚,語罷懶懶掃了一眼後面的馬車。

他聽得見,那馬車裏依舊傳來了‘嗯嗯唔唔’的呻吟之聲。

他的鳳眼裏掠過幾絲嘲諷——

平日裏耀武揚威的東國大將軍,淮策。

你大抵也是個不得人心的草包,以至於如今會混到這等境地。

看守你的人正是你的舊部,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車裏被關押的人是你,卻沒有一個人打算救你。

這樣看來——如今,即便我不出手,這虎符也會是我的。

可是,夜宸卿心裏急,終究還是出手了。

他命夜倫以淮川為要挾,以東國的即位之人為誘惑,在加上這淮策的性命,脅迫東國皇帝封他夜宸卿為王,將虎符予他。

而東國皇帝本就懦弱,如今想得也不過是保全東國皇室的地位,哪怕是茍且於皇位,也要在皇位上待著,這樣,以後百十年的,總會有一天,夜氏掌舵人勢弱,而他皇室子弟有勇有謀,如此,自然可以將大權奪回。

如今的懦弱皇帝,也只能盼著這些了。

湛玖在一旁心下暗驚,卻也是信了這個男子。

隊伍依舊在急匆匆地趕路,直到——

“主子——”

身後,夜倫的聲音響起。

夜倫策馬,飛奔而來。

不待停下便從懷中掏出一份黃燦燦的聖旨來,斷喝一聲:“夜氏夜宸卿,接旨——”

夜宸卿早便不需給東國皇帝行禮了。

只是如今,當著這場面的皆是東國的兵士,如若他不行禮,只怕要被這些人當初反叛之人,一旦這些人起了異心,哪怕表面上不說,行為上也會或多或少地表露,如此,便容易為以後的事造成麻煩。

而救陛下的事,耽擱不起。

夜宸卿眸光沈了一沈,隨後竟是身形一掠下馬,行禮於地。

夜倫也已下了馬來,打算宣讀聖旨,可是見到自家主子跪地接旨,依舊是身子抖了一抖。

夜雲天的王,跪在他面前,他哪裏敢受?哪怕是代替那個東國皇帝,他夜倫也不敢。

孰知,夜宸卿卻是擡起眼來,一對蒼冷的眼睛淡淡掃了一眼夜倫。

夜倫又是一哆嗦,回過神來,隨後穩了神,宣讀了聖旨。

東國皇帝封夜宸卿為‘逍遙王’,外稱‘夜君’之名。

也知道事急,因此這一切進行得飛快,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夜宸卿便已接下旨意來。

他站起身來,一面拂了拂袖子,一面淡淡道:

“那夜某也要說到做到。”

隨後,他一揚手:“放出淮親王罷。”

那邊的兵士聞言聽令,幾人上了車去,只聽‘丁零當啷’的鎖鏈響聲,隨後,那幾個兵士拽著個身子有些肥碩的男子下了車。

而這男子一瞧夜宸卿的面容,便是一副渾身的肉都散了的德行,抖若篩糠,如土委地。

夜宸卿的面上不著痕跡地顯出幾分嘲諷。

——如今的東國皇室,竟是頹敗到了這般地步。

一個如此不經用的淮策,都被東皇小心翼翼地、巴巴地護著,還得了個大將軍的職位。

東國若是繼續在他們手裏,只怕是離亡國不遠了。

隨後他擺了擺手,轉過眼去,翻身上馬。

而夜倫帶著幾個隨從,將那一灘泥一般的淮策拖走了……

自此,東國逍遙王夜宸卿率東國之軍前往蒼流,名正言順,無人敢忤逆分毫。

弋棲月在這寒冷刺骨的石洞裏強撐著眼皮,就這麽一直熬到了天蒙蒙亮。

洞口透入一絲光來,刺眼。

弋棲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只覺得自己雖說瞧不見自己的眼睛,但是也感覺——那裏一定是烏青一片。

她嘆了口氣,又將裹著的衾被緊了一緊,孰知——

這麽高的地方,四下本是一片死寂,卻又忽而響起了腳步聲。

似是有人,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地向上。

弋棲月心裏一緊,隨後從衾被裏伸出有些麻木的手來,扶著冰冷的墻壁直起身子來。

而那腳步聲愈發得大了。

隨後,一個身影出現在那邊的門洞處。

這個身影很高大,還有些熟悉。

弋棲月瞧見後,卻是狠狠顰了顰眉。

“遲永……”

前來的男子一手拎著一個熱氣騰騰的、裝滿了水的木桶,一手拎著一個食盒,聽見她這一聲低喝,冷冷地笑了一聲。

隨後,他重重地將食盒和木桶擱在地上。

“喲,這不是師姐嗎?這不是皇帝嗎?”

他挑眉冷笑:

“弋棲月,你不是很厲害嗎?”

“怎麽如今,狼狽得跟一條狗一樣?”

弋棲月昂著頭瞧著他,冷冷地未發一言。

她心裏很清楚。

她對墨蒼落、對時蕪嫣、對眉山夫人,都可以兇神惡煞、厲言而斥,因為這三個人,是無論如何折騰,也不會讓她無緣無故死的——他們還需要她的血,以及她放了時過。

但是旁人可不一定了。

旁人恨起她來,絕不會管那邊時蕪嫣的事。

因此,弋棲月手裏也沒有他們的把柄,話說得狠了、逼急了他們,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比如說,面前的這個人,遲永。

更何況,這遲永也不見得是‘旁人’……

他也許就是受時蕪嫣指使,‘特地’來取她的血的。

如若他看著她死了,沒有吃什麽血色珠子,就可以取血給時蕪嫣,時蕪嫣也可以放心地飲下——這和弋棲月無緣無故的死留下的血大大不同。

這個人,和弋棲月結的梁子可是不淺。

便是當初墨蒼落、時蕪嫣婚禮上,越清逸那句未說完的話——‘小蝶師妹’。

小蝶師妹,原名穆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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