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39 男人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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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倒在榻上的男人說著,一對略微帶些藍色的眼睛,幽幽瞧著弋棲月。

弋棲月冷冷挑起一側嘴角:“朕何德何能,如何敢動堂堂南國世子。”

榻上之人正是耶律澤。

弋棲月不得不承認,這廝的身法也是高明,竟然能蒙過湛玖,生生溜進養心殿來。

不過她見到他,心裏的第一想法——

便是南岳皇帝要前往南方五派的舞劍大會。

弋棲月此前同耶律澤有約,而如今方才出了二人約定的期限,弋棲月並不能肯定,如今南岳的這一步棋,究竟和耶律澤有沒有關系。

她不著痕跡地顰了顰眉,隨即定下心意——

不管如何,在耶律澤面前,她便裝作一切不知,這樣也免得他們有所防備。

此時,耶律澤搖了搖頭,微微瞇起那一對狐貍一般的狹長的眼,笑道:“天下哪有陛下動不得的人?來來來,陛下消消氣,加我一個,就能把東西南北四國的男人都……”

弋棲月臉色一黑。

——她如今可是幹幹凈凈,不曾同任何人做那等事情。

怎的到這人口中,事情就這麽……

“住口。”

她黑著臉就擡手拽住蓋在這廝身上的衾被,想給他掀開。

孰知耶律澤卻有些緊張兮兮地拽住了衾被不給她拽開。

“陛下,在下的第一晚都打算給陛下了,陛下不稀罕也罷,怎麽還想白占便宜……”

弋棲月手一頓:“誰稀罕占你便宜?這是朕宮裏的衾被,朕想拽過來,如何就能算占你便宜了?”

“你無緣無故占了朕的衾被,這才叫占便宜。”

耶律澤被她這嫌棄的語氣激得一楞,也沒過腦子,擡手就狠狠把衾被擲到一側去,比著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你把衾被掀開不就瞧見了?這不算你占便宜?”

弋棲月楞了楞,隨後瞇了瞇眼,毫不客氣地打量著他:

“你自己這副樣子跑到朕榻上,朕還沒說什麽你便自己掀開了,倒是朕的錯?不想世子殿下還有這等……有趣的癖好。”

耶律澤也是一楞,不知怎的竟然自己把衾被拽開了,見她玩味的目光,又將衾被往身上裹,心裏翻江倒海:“轉過去,轉過去。”

“陛下要是再不轉,澤就幹脆全給陛下看了,改日便傳出去,到時候,聽聽外面的人怎麽說!”

弋棲月便給他個面子,轉過身去,卻是被他給氣得直要笑出來,可是語氣裏依舊是強行繃著:

“那也是你占朕的便宜。”

“抓緊穿上。”

耶律澤在後面哼哼了一聲。

他也想穿上,可是哪有衣裳啊?

說來也是不易。

此番他親眼看見弋棲月交代湛玖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可是他又有要緊事要找她,時間還緊,不得已之下只得舍了袍子引開湛玖等人,飛快得潛進殿裏。

孰知如今是夏日,而耶律澤生來就火氣大,南岳的風俗又豪爽,素來不在意那裏外幾件的,耶律澤更是自小夏日便只穿個袍子。

——因此如今調虎離山、脫下來了外袍後丟出去後才發現——上身沒衣服穿了。

嗚呼哀哉。

當時耶律澤根本不敢想如果赤條條給人抓住了會有多丟人,只能一陣風一般地溜進殿來,可是弋棲月這裏自然不會有男子能穿下的衣裳,無奈之下只能鉆到了衾被裏面……

“陛下,北幽一向重禮節,如今待客之道呢?”耶律澤在後面圈著被子,挑著話頭激她。

只要弋棲月被他刺激地來一句‘我北幽自然懂待客之道’,他就可以趁機讓她給他找件衣裳去。

可誰知,弋棲月不吃他這套,背對著他慢悠悠道:“哦?世子這便是為客之禮了,不穿衣裳直接到人家榻上?”

“果然南岳民風淳樸,在世子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耶律澤在心裏鞠了一把辛酸淚。

弋棲月卻聽著他半天沒動靜,顰了顰眉:“你倒是穿上啊,怎的半天也不動彈,耶律澤,朕真沒打算對你怎麽樣,你死心吧。”

耶律澤哼哼了一句:“陛下別這麽自信,我也想穿,但沒衣裳。”

事到如今只得招了。

弋棲月一楞,扭過身來,耶律澤又緊了緊身邊的衾被。

弋棲月見狀撇了撇嘴:“別這麽小心,朕也不稀罕瞧你那一身吊兒郎當的肉。”

耶律澤一聽心裏便不高興了——什麽叫一身吊兒郎當的肉?

吊兒郎當?

肉?

他的身材可是男子見了都要稱讚的!

這這這……這弋棲月……

“你……什麽叫吊兒郎當?不信你瞧!”

說著又要把方才緊緊抓著的衾被掀開。

弋棲月撇了撇嘴——這個男人可真善變,一會兒抓著這被子不撒手,一會兒又要扔開。

她又轉過身去:“不稀罕,朕不瞧。”

耶律澤忽而也反應了過來,默默把被子又攏好。

“說吧,你衣裳哪去了?”

耶律澤在後面生生咽了一口氣,只好將事情和盤托出。

弋棲月聽完竟是想笑,心裏也知道——此番他來大概是想抓緊時間同她談談上次那個約定的事。

正事重要,哪怕這廝的確有趣,也不能這麽耽擱。

弋棲月生生把笑意忍了下去。

“所以,陛下可不可以幫澤找件袍子來?”耶律澤終於小心翼翼地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按照弋棲月的天性,她是想忽悠他一下的。

不過細想了想,他一個南國世子在北國宮裏,左右不夠妥帖,出了事情不好解釋,還是速戰速決為好。

“把你原來那件找回來?”

耶律澤在後面點頭:“嗯,最好能是原來那件。”

弋棲月沒再多說,按照耶律澤說的,他原來那件應當便在湛玖手裏,她便去替他瞧瞧。

幾步出了養心殿,一開門就瞧見湛玖立在門外,手裏拎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裳。

“陛下。”

湛玖‘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

“陛下,有刺客入宮,微臣追過去,這廝卻好像從衣裳裏鉆出去,逃了,現下已安排暗衛們前去逮捕……”

弋棲月忍著笑意擡手把他手裏的衣裳取過來。

“不妨事,辛苦了,情況已經明了了,是個誤會,不必查了。”她擡手把湛玖扶起來,拎著那破破爛爛的衣裳進了屋,合上了門。

“喏,這個樣子了,你還要不要。”弋棲月把幾乎破成兩截的衣裳擱在耶律澤面前。

耶律澤瞧了一眼,黑了黑臉:

“陛下怎的這般小氣呢?我……我,當初陛下這邊有事,澤可是做好了出兵相助的準備,使臣都派過來了!不說其他,好歹也幫陛下震了震叛賊的聲勢罷。”

“陛下倒好,小氣成這樣,連一副衣裳都不肯給。”

弋棲月聞言沈了口氣。

之前出兵的事情不談,但是這次倒真不是她小氣。

她本就是女子,沒有男子的衣裳,之前宮裏又遭了變故,不少衣裳都收起來了,如今若是說男子的,宮裏除了夜宸卿那邊,就只有太監公公的衣裳了。

“朕這殿裏沒有男子的衣裳。”弋棲月坦蕩蕩,如實交代道。

耶律澤委屈屈地說:“陛下宮裏不是還有男人麽?豈會弄不到一劍衣裳,澤好心來尋陛下敘舊說事,陛下忍心瞧著澤連件衣裳都沒得穿?”

忽而又勾了唇瞧著她:“還是說陛下想留下澤?”

弋棲月黑了黑臉轉過身去。

剛剛跟夜宸卿弄出這種事情,平心而論她並不願意去找他,可是眼看著耶律澤就要死纏爛打,弋棲月也沒轍了。

“你別亂跑,就在這裏呆著。”弋棲月補了一句。

後面的耶律澤哼了一聲。

“世子若是執意亂跑,也可放心,若是宮裏哪個女子不小心瞧見了,朕無論如何也會讓她對世子負責的。”

說完,弋棲月擡腿走了。

後面耶律澤卻楞了一楞。

陛下,你瞧著了,也給負責嗎?

他很清楚,並不會的。

他揉了揉額角,收回這個荒唐的念頭。

不過……

跟她鬧哄了一會兒,本來一直緊緊繃著一根弦的心,挺舒服的。

弋棲月咬著半邊唇推開了門。

碧溪依舊侍候在門邊。

弋棲月看了看碧溪,低聲道:“去一旁的望湘樓,幫朕要一件男子的衣裳來。”

碧溪楞了楞,不知陛下怎麽忽而要起衣裳來了,不過瞧見弋棲月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只當她是想明白了,忙道:“是,陛下,有什麽要交代給容君的嗎?”

弋棲月想起這等事心裏依舊不是很痛快,不過此時也知道碧溪會過了意,便道:“沒有話,只是要件衣裳。”

正說著,裏面耶律澤扣了扣床板。

弋棲月只得無奈地又補了一句:“新衣裳更好。”

碧溪更是想不明白了,也不敢多問,便匆忙稱是去了。

裏面耶律澤聽著,心裏有幾分滿意——北國陛下還是很聰明的。

碧溪一路趕到了望湘樓。

此時此刻,夜宸卿方才包紮好傷口,劉公公在一旁同他念叨著,他只是沈著眸子,一言不發。

外面的侍從卻忽而來報——“碧溪姑姑到了,說是陛下有事找。”

夜宸卿這邊楞了一楞,腦海裏不知不覺間想起了之前陛下做的那些事,和東國的洞房夜,淮柔在的時候……

今天這等事,陛下估計又要動手了。

可如此想著,心裏卻也莫名地輕松了幾分。

“請她進來。”

劉公公在一旁揣著手,心裏惴惴。

碧溪便走了進來,簡單向著夜宸卿行了一禮,隨即道:“夜公子,陛下讓婢子來向公子借一件衣裳,有些急著要。”

夜宸卿略一顰眉,楞怔了一下。

碧溪沈了口氣又道:“最好是新衣裳。”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理解不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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