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37 不歡而散

關燈
弋棲月楞了片刻,隨後冷哼:“師兄這是玩笑話!

當初湮罪臺上的十劍乃是師兄親口吩咐的,刀刀入身,其痛鉆心入骨!若不是僥幸,當初我便沒了性命!

如今師兄明知我中了焱毒必然身亡,還依舊將此毒用下,我這性命又豈會是妥帖的!

只怕不是師兄不取,只是沒有取到,說得冠冕堂皇罷了!”

墨蒼落眸光一冷:“我說過,我不會害你性命!”

弋棲月哼了一聲,手下的力道愈發的重了:

“是啊,如今沒能害了我的性命,算我命大!

當初湮罪臺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在踏上渾渾噩噩了多少日?!在那茅草房醒來時半個月都過去了!

如今呢?

我是沒有死,可是他呢?

他替我飲了酒,他替我死了!”

她說著說著,不知不覺間眼圈已是一片通紅,她狠狠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墨蒼落,你還要如何狡辯?是以為朕不敢殺你?!”

墨蒼落那邊沈了口氣,半晌只是低低地哼笑一聲:“如今也是明白了……陛下,要為了別的男人,不明不白地殺了我。”

弋棲月心裏一抖,身子也是一僵,隨後卻聽他笑道:“若是如此,陛下倒不妨再加一把力道試試。”

弋棲月的手一滯,而面前的男人說完這句話便默然閉上眼去,不再多說。

僵持半晌,弋棲月咬住半邊唇,冷冷一甩手,丟開他的頸項去。

墨蒼落身形晃了一晃方才穩住,頸項處明顯有了一處紅色的掌印,被她掐了許久,他咬著牙,喘息得劇烈而不均勻。

弋棲月在一旁,眼睛通紅。

“閣下便請回罷,那件事朕一定會查清,到時候別怪朕不客氣。”

半晌,弋棲月冷冷哼了一聲。

墨蒼落在一旁卻並不動身。

弋棲月也不言語,只是默然回到自己的主位旁,執起茶盞來一飲而盡,不再瞧他一眼。

一旁的人卻忽而啟口。

“月兒,這世上長著我這副面孔的,還有旁人,如若是他做的,他亦可以報上我的名字。”

弋棲月聞言一楞,隨後生生將手中的茶盞擲了出去!

‘啪嚓’一聲,落地即碎!

“墨蒼落,你自己不幹不凈,還要栽贓給旁人?!”

墨蒼落那邊冷笑:“月兒終究也是不肯信我。”

弋棲月一咬唇:“信你?我沒什麽可以信你的!你走罷,再多說半句我便叫人來斬了你!”

“掌門閣下如今前來恐怕是延誤了舞劍大會,恐怕沒敢讓那些‘名門正派’知曉罷?我便要瞧瞧,如今我若是取了你的性命,誰又能說我的不是!”

墨蒼落一旁淡淡而笑:

“月兒,莫要氣糊塗了。”

“如今南方五派真正的目的你也應當知曉,他們豈會在意是不是名正言順,只要尋著一個由頭,便勢必會出手。到時候加上蒼流和眉山有報仇之意,他們發兵也是早晚的事。”

弋棲月咬著牙瞧著他,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墨蒼落卻又笑:

“何況……舞劍大會,因為南岳皇帝要參加,已經推遲了。如今我來到此處,根本就不是鉆空子,並非對不住五派,因此也根本沒必要讓他們知曉。”

弋棲月卻是一楞,隨後,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了拳。

“南岳皇帝要參加舞劍大會?”

墨蒼落面上一派平淡:“南岳皇帝耶律拡派親信發了消息來,說是聽說五派舞劍大會人才輩出,招式驚人,想來觀摩一二,五派又豈有不應的道理。”

——這南方五派,當真是不把自己當做北幽之人!

弋棲月咬了咬牙,卻是怕他以此要挾,讓她心裏更涼一步,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是她一定會把這個事情弄明白,戰亂方畢,絕不能讓南岳和南方五派聯手,如此一來,北幽只怕是捉襟見肘!

那邊墨蒼落瞧見她默然無言,沈著一對眸子,仿佛是在瞧著她。

“沒什麽想問的了?”

弋棲月擡眼瞧著他,忽而冷冷揚起唇角:

“沒有了,想問的問不出什麽,剩下的都不想問,也沒有什麽想談的。”

墨蒼落聞言揚一揚唇:“所以,本來要談的事,也不打算談了?”

如今弋棲月火氣消了,可是話語依舊生硬:“不打算談了,如今北宮貧乏,朕也不留墨掌門了,墨掌門請回罷。”

如若是之前的她大概會心疼這個男人。

她會心疼,心疼他在短短的時間內來回奔波。

可如今種種,五味雜陳,所謂的心疼,早已被丟棄在了心中不起眼的一隅。

墨蒼落聞言只是笑了一笑,隨後站起身來。

“好,如若還想談,再聯系我便好。”

說著,他幾步走到門邊,打開門來。

“湛玖,送客。”

弋棲月並不同墨蒼落多言,只是沈著聲音囑咐湛玖。

只是眨眼間的功夫,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自門邊消失不見了。

而弋棲月心裏透亮透亮的——

如今他甘願來回奔波,辛苦勞頓,只是為了那個會縮在他懷裏嚶嚶涕泣的嬌妻嫣兒。

如若非要說同她弋棲月有半分關系,那大致就是,他為了達到他的目的,會尋找她、利用她,甚至……想要了她的命。

北幽的天牢裏,幾乎是見不到光的。

這麽多年來,關進來的,這天牢裏只走出過一個人去,那就是西國三皇子百裏炙,可惜百裏炙純屬意外,是自己進去,然後被陛下強行領出來的。

如今,淮川也被關在這天牢裏。

一襲白衣,散著頭發,心口處依稀可以瞧見包紮好的傷,他無言地坐在一旁的凳上,這凳子裏很是幹凈,卻是又冷又硬,就像這天牢一樣,雖然沒有血腥和汙濁,可單單是那冰冷和肅殺之氣,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淮公子,宮裏頭的容君來瞧你。”一個侍從過來,啟口說著。

弋棲月便是再想殺了淮川,念及他是東國的皇子,也並不能動他,自然也不加以羞辱酷刑,因此吩咐著,人們便依舊喚他‘公子’。

淮川聞言擡起一只低垂的眼來,沈哼了一聲。

容君,容君。

夜宸卿。

曾經是北國陛下宮裏三位研墨之一,如今百裏炙身死,他淮川有罪,夜宸卿則成為了陛下宮裏唯一的君位之人。

如今夜宸卿來瞧他,他自然也沒有見與不見的權利。

頂多不過是能應上一聲。

果真,話音落了沒多久,輕緩從容的步子便漸漸近了,再然後,腰間束著扇子、著一襲荼白色衣衫的男子便停在了柵欄之前,眸光幽深地瞧著他。

淮川冷哼一聲,瞇起眼睛來看著面前的人。

“公子別來無恙。”夜宸卿沈沈的目光對上淮川的眼,聲音很是平淡,如一泓無波的水。

淮川並不理會他的話語,目光移向夜宸卿腰間的折扇,眸子閃了閃,卻又移了開去。

夜宸卿也無意管他是否理睬,只是繼續說著:“聽聞這些日子,公子幾次三番想尋短見。”

“在夜某人看來大可不必,陛下是仁厚之人,公子背後又有母國,安安穩穩在牢中呆著,自不會有人加害於你。”

淮川哼笑了一聲:“夜宸卿,你哪裏來的這般多的廢話?”

“你肯留我一命,不就是因為我對你還有用?!”

“夜宸卿,你信不信我淮川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柵欄上,呵,這麽多人瞧著,我就是你逼死的!”

夜宸卿顰了顰眉,繼而低聲道:

“淮公子是明白人,東國究竟是皇族厲害,還是夜氏厲害,應當一清二楚罷。”

“何況你本就在北國有罪,當真以為,東國還會毫無顧忌地給你撐腰?”

夜宸卿說得輕描淡寫,一旁淮川卻兀自咬牙。

——的確,夜宸卿一字一句,竟是沒有半點錯誤。

東國的皇族本就是夜氏的傀儡,除了夜氏還沒有辦法謀位稱帝之外,早已控制了東國的大部分事務。

夜宸卿則依舊淡淡道:“你不妨再想想,你若死了,最難過的是誰?”

淮川周身一顫。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自己離開東國的那天清晨。

母妃囑咐了幾句,眼睛來含著淚,就站在殿口望著他,卻是一步都不敢往前走,只能沖他點點頭。

妹妹一向不大懂事,不像母親那樣可以約束著,看他要走,幾步跑上前來緊緊攥著他的袖口,又哭又鬧,可是一旁的夜倫見狀輕輕咳了一聲,最後,妹妹便被父皇和太子生生拽了開去。

曾經他是她們唯一的指望,他也始終想著,有一日他要回去保護她們。

如若他死了……

淮川明白自己舍不得死。

夜宸卿在一旁無聲無息地立著,淮川卻忽而立起身來,幾步便逼到了柵欄前,狠狠一伸手就拽住了夜宸卿的領口。

“夜宸卿,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他們威脅我,你就沒有點新花樣嗎?!”

夜宸卿略一顰眉,一動不動地任憑他拽著。

“對,我淮川死不了,但是你記住,你若敢指使夜氏動他們分毫,我絕不會放過你!”淮川咬牙切齒,手下的力道也不小,狠狠地拽著夜宸卿的領口。

夜宸卿依舊是一言不發。

淮川知道如今鬧出的動靜不小,那些侍從雖然沒有出現,但是肯定是隔墻有耳,淮川明了,精明如弋棲月,在這天牢裏絕對安插了眼線。

——而他今日便要將一切都說出去!讓弋棲月知曉夜宸卿——她的容君,究竟是何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