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26 相似的情形,不同的人

關燈
饒是弋棲月自認性情有些許潑皮勁兒,不似大家閨秀那般羞怯矜持,可忽而聽見夜宸卿這麽一番話,竟是覺得雙耳倏地一燙。

卻又不肯被他瞧出這般心思。

半晌她低頭瞟他一眼,又擡頭道:“這是自然了。”

倒不是她不肯瞧他,只是弋棲月不曾想著,這廝受了一身的傷,幾乎丟了半條命,竟是不顯狼狽,依舊俊美得要命。

夜宸卿,真真是個禍害。

弋棲月楞了半晌才想起來還有水的事,這才低頭扶住他的肩頭,另一只手把水袋遞上前去。

“再喝口水,歇一會兒,朕便帶你走。”

——醒了自然沒有昏睡時候的待遇。

夜宸卿乖乖接過水袋來。

弋棲月又騰出一只手來翻了翻,從一側拽出一袋幹糧,低頭問道:“你……現在能吃東西嗎?”

夜宸卿薄唇動了動,隨後搖了搖頭。

沒什麽力氣吃東西,便是吃,估計也吃不下。

弋棲月心裏顫了顫,知道他受的傷當真不輕,可她這點能力也就能處理的了外傷。

迷迷糊糊地也沒想清楚,弋棲月忽而從一旁拽了個匕首來,如今熬不了熱粥,不若給他血?

血可是熱乎乎的。

直到夜宸卿擡手按住她的手,弋棲月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許的荒唐。

倏忽間,夜宸卿已經把匕首攥在手裏,擱到一側去了。

弋棲月楞了一楞,隨後回過神來瞧著他:

“還有哪裏有傷嗎?朕方才把能瞧見的都包紮了。”

夜宸卿先是沈默了一會兒。

弋棲月見他沈默著,不知不覺間又啟口,仿佛是在解釋,聲音很低:“朕……沒看什麽。”

夜宸卿聞言唇角勾了一勾,只是搖了搖頭。

依舊是那句話,只是他周身乏力得難再說了——臣下是陛下的人,陛下想看什麽,只管看便是。

弋棲月擡手撫上他的額頭,隨後又溜到他眉心。

“有內傷嗎?”

夜宸卿又搖頭。

如今這般情形,並不是內傷的事情——一則是外傷不輕,二則是流了太多的血。

而哪怕如今他說不出來,弋棲月也明白了情況。

“你再歇一會兒,一會兒朕帶著你走,出了密道,就同他們匯合。”

夜宸卿聞言擡了擡眼,啟口道:

“如何……”

弋棲月瞧夜宸卿說得沒什麽力氣,擡手點了點他的唇。

“寺廟裏的並不是朕的母親,朕來這裏,是為了給他們發個信號,如今烈傾他們應當已經往這邊趕了。”

她沈了口氣,隨後咬了咬唇,低頭瞧著他:

“是朕不好,早該給你說清楚。”

“宸卿,朕對不……”

話沒說完,夜宸卿卻攥著她的手搖了搖頭。

“是臣下糊塗。”

他自己也沒想明白,自己怎的就這般糊塗。

曾經的他運籌帷幄,當年僅十八歲,便讓夜氏掌控東國,將東國皇室作為傀儡。

可如今,卻連這等事都瞧不出來。

他把事情都歸到了自己身上,弋棲月心裏卻依舊是空落落的。

瞧見他睫毛顫了顫又要把眼閉上,弋棲月低下頭去,唇角蹭著他的薄唇。

溫軟的唇相觸的一瞬間,夜宸卿身形略一停滯。

“你乏了便歇息著,但是,宸卿,記得……一定要醒過來。”

夜宸卿點一點頭,感覺她的一呼一吸在面上游移。

他很想跟她講,只是流的血多了些,這點傷不妨事的,奈何頭腦也迷糊,周身更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弋棲月擡起頭來再瞧他,他已經閉上那對鳳眼,又睡了過去。

夜宸卿再醒過來的時候,面前已經不是昏暗的密道了。

外面的天色還算明亮,天邊乃是一片金黃,應當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此時陛下緊緊地抱著他,躲在一棵巨木後的雜草叢裏,他張開眼的同時,不由自主地身形動了一動。

弋棲月本是滿臉的警惕,察覺到他有動靜,回過眼去瞧著他。

瞧見夜宸卿精神了不少,她勾了勾唇,隨後卻是擡手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亂動。

“現在他們還在搜查,朕看看能不能走得了,走得了便走,走不了便躲。”弋棲月壓低了聲音同他交代著。

夜宸卿點一點頭。

可是只是一會兒的功夫,便聽見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

“這一帶還需細細地查,前面幾片都沒有動靜,如果有人藏著,估計也就是這裏了。”

“頭兒,他們會不會已經逃走了?”

“應當不會,方才小七不還說瞧見這邊好像有個人影晃過去了?在何況,事發之後太子殿下便將這一帶封住了,他們不可能逃出去的。”

“好,那我們趁著天黑之前,趕快去搜!”

那些聲音並不大,可是在弋棲月聽來,心裏卻是一緊。

她抱著夜宸卿的手緊了一緊,隨後身形一閃,想著她方才發現的一個廢棄的陷阱裏翻了過去。

‘撲簌簌’一聲輕響,再然後,頭頂上的草木又合了下來。

這是獵人慣用的陷阱,等到獵物掉進去,觸發了機關,上面的草木便會穩穩地合下來,擋的嚴嚴實實,根本瞧不出破綻。

弋棲月顧及著夜宸卿帶著一身的傷,本想著自己在下面給他墊一下,翻下去的時候還專門轉了一下身子。

誰知一路落下去,暈暈乎乎覺得他扣住她翻了一下,於是落到底的一瞬間,弋棲月的下巴一如既往地、重重磕在了他結實的胸膛上。

弋棲月楞了楞,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

她身形一晃從他身上翻下來,咬牙低聲道:“夜宸卿,你背後有傷的,你怎麽……”

夜宸卿的聲音相較之前已經好了許多,弋棲月聽見他低聲說著:“陛下身子輕。”

弋棲月咬了咬唇沒說話,自己摸索著尋找墻側坐正,然後伸手想去扶他,誰知一恰好碰上他的手。

她拽了拽,後來發現,夜宸卿已經靠著墻好好坐著了。

“背上的傷沒事吧?”弋棲月沈默了一小會兒,啟口問他。

“不妨事的。”夜宸卿在一旁低低地應著。

一片黑暗裏,二人不再多言。

只是聽著外面來來往往的搜查聲、吆喝聲,有些提心吊膽。

弋棲月心裏卻莫名覺得這個情形很是熟悉,可是當她想細細回憶的時候,偏偏又想不起來。

也是一個很小的洞,也是躲避追兵……

外面忽而響起了一陣嘈雜,生生打斷了她的思緒。

似乎有人在一旁的草坡上翻找。

弋棲月心裏一緊,手已經探向腰間的劍。

心裏已經盤算好了——如果有人闖進來,她就一劍斬殺,然後拽起夜宸卿向著密道的方向跑,密道的入口是石門,應當不容易被打開!

這樣子,也許能撐到烈傾他們趕到!

好在,上面只是‘窸窸窣窣’了一小陣子,便再沒什麽聲音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頭兒,這裏沒有。”

“細細查過了嗎?”

“都查了,草地都翻了。”

“那好,天也暗了,那二人功夫非常,我們便先回去,一會兒有人來守著。”

看守之人不僅僅是之前的一千人,弋鄀軒吃了苦頭,終於增調了一些人手過來,現在那些人正在連夜趕來。

而這廢棄的陷阱裏依舊是一片漆黑。

弋棲月松了一口氣。

正想跟夜宸卿說說接下來的事情,腦海裏卻忽而閃過一件事去。

“宸卿。”

想起這件事,弋棲月只覺得心裏一陣異樣。

她低聲叫著他,擡起手來,摸索著拽住他的手臂。

她突然想起來,之前自己和炙一同去南部三州,也正是在一個無比狹小的洞口裏,躲避蒼流之人的追逐。

很黑,很安靜。

然後……

僅僅半年過去,炙便走了。

沒聲沒息的。

她心下一驚——那麽,宸卿呢?

他也會走嗎?就像炙一樣,離開得毫無征兆……

不知不覺間,身子便涼了,一雙眼睛也不瞧著她了。

這種莫名的相似感很是嚇人,不知不覺間,弋棲月拽著他手臂的手,力道越來越大。

夜宸卿一楞,以為她是擔心給人抓住,翻過手腕來,用溫熱的手掌攥住她略微發涼的手:“沒事,陛下,他們走了。”

弋棲月腦海裏卻沒有想著這件事,她手中的力道愈發大了,緊緊地攥著他的手:“宸卿,你……一直會在嗎?”

夜宸卿笑笑:“我在,宸卿一直在。”

聽他這般說,弋棲月心裏終於安穩了幾分,她咬了咬牙,身形向著他的方向挪了挪。

夜宸卿這廝,依舊是暖和得很。

“你說的……那便不許走。”她半咬住唇角,聲音有點模糊

夜宸卿察覺到她的靠近,身形輕輕一顫,隨後卻是在一片黑暗裏覆上她的手:“不走,只要陛下不趕宸卿走,宸卿……就一直在。”

“陛下——宸卿,是陛下的人。”

他的聲音又放輕,附在她耳畔,輕勾低吟。

一呼一吸,一言一語,都離得她很近,溫熱的氣息總給人以真實而又溫柔的感覺。

弋棲月略微偏了偏頭,隨後擡起手臂來,向白日裏那樣將他抱住。

被她抱住的他身形顫了一下,再然後似乎想掙脫開,卻又遲疑著一時沒有動彈。

其實夜宸卿喜歡她難得的溫柔,又哪裏舍得推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