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19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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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弋棲月覺得這等事情似曾相識,可一時又記不起來。

好在腳下有幾個幹枯的樹枝,弋棲月便又晃到了黑暗中坐下,在袖中摸了許久,終於尋到了個點火的物什。

外面的叫喊聲很想,那些人已經進入了這一處房舍。

弋棲月心裏惶惶然,生怕點火被發現,可是如若不點火,就無異於坐以待斃。

猶豫了許久,終於支起了一個小火把,在土裏弄出一個小洞來,束在一旁。

做完這一切,弋棲月轉過頭去,瞧著一旁的夜宸卿。

方才隨著她從不知什麽地方滾下來,這廝沒受什麽傷,脈搏也平穩依舊,只是一番磕碰也依舊沒醒。

弋棲月略微松了口氣,扶著墻再度站了起來,看看這處地方還有沒有出口。

她想著,應當是有出口的。

至少方才他們落下來的地方應當是有的。

——總不可能是一處牢獄一般的有去無回的處所罷。

她一路摸到那邊的青苔下,正摸索著,忽而聽見上面人吼著:

“大哥,這裏還有一處井!”

弋棲月聞言一個激靈。

——枯井?

這就是白日裏那婆婆口中的,從未出水的枯井!

再然後,原本投射進來幾許月光的那個小洞,閃過了幾星火光。

弋棲月心道不妙,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叼著火把的末端,又將夜宸卿架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裏走。

——不能讓外面人知道井下有人!

“我們不用管井了罷,上面說是要抓人,井底下全是水,怎麽可能有人!”

“奇了怪了,尋常人家哪裏需要兩口井!”上面隱隱的傳來腳步聲。

弋棲月咬了咬牙,繼續向著那邊走。

“可是你們瞧——這井下面連轆轤都沒有,也許已經當不得井用了!”又一個男子奇道。

“也是,也不知這井底還有沒有水!”

弋棲月生生嚇出來一身冷汗。

放下夜宸卿,她一手執著火把,又在墻面上摸來摸去。

——一定有出口,一定會有的。

她這麽鼓勵著自己不要絕望。

“如何知道有沒有水?現在這井連轆轤都沒有,我們也不好試!”井旁的幾個人似乎也遲疑了。

“可是要是真出了事情,上面怪罪下來,我們可擔不起。”

“哎,我瞧著井口還算寬闊,三猴你又瘦,不若咱們尋個繩子系在你腰上,把你從這裏放下去,你瞧瞧下面是什麽樣子,要是不行就馬上喊我們拽你上去。”一個人想了想,便出了這麽一個主意。

弋棲月心裏一緊。

如若那人當真下來了,自己又如何是好?

她咬著半邊唇,愈發匆忙地在墻面上摸索著。

孰知,井外面的‘三猴’也是不肯下來的。

“不成,不成,井裏都有龍王老爺的,你們這麽把我三猴放下去,豈不是冒犯,折我三猴的壽嗎?!”

弋棲月聞聲心裏松了一松。

孰知上面那幾個也是反覆無常的。

“不成,你便下去,我們為了公事,大不了完事扣幾個頭!”另一人堅持道。

那‘三猴’火了:“你在這裏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瞧你身子骨也不大,不若放你下去!”

“我是身子骨不大,但是總歸還是你身子小,並且輕,用繩子拴著你最穩妥了!”

“我看你就是不敢,讓別人給你當替死鬼!”

……

“你們二人都別說了!”

外面吵得不亦樂乎,直到一個粗重的聲音將二人的聲音都淹沒了去。

那二人都閉了嘴。

弋棲月心裏也是一緊,明白此番的確是秦斷煙等人安排的,竟是讓他們歪打正著了。

實際上,弋棲月只是想著秦斷煙,卻忘記了弋鄀軒的存在。

如今弋鄀軒對於秦斷煙並沒有足夠的信任,秦斷煙對於帝王神女一說將信將疑,但是弋鄀軒身為弋棲月的堂哥,血脈相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等怪力亂神之說的,此番弋鄀軒不用秦斷煙,親自下了以毒屠村的命令。

而此時,走投無路的弋棲月只能抓緊時間在墻上摸,奈何摸索了這麽久,還是什麽都沒有摸索到!

難不成這真的是一處死地?!

上面的男子卻道:

“我想好了,你二人誰都不必下去!

我們不妨尋一捆幹草,點上火丟下去,瞧瞧有什麽反應,便可以知道下面有沒有水了!

萬一下面有人,我們堵住這院子其他地方,他們恐怕也出不去,只能活活燒死在裏面!”

弋棲月聞言心裏一緊。

——呵,這人倒當真是精明啊。

何況這枯井下面雜草枯枝不少,如果他們再扔下來一團點著了火的枯草下來,她倒真是走投無路了。

不過弋棲月這個人也是不到最後一刻不肯認栽的,她咬了咬牙繼續摸墻。

井口外的幾個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再然後,就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隨後,一團東西便從那洞口處砸了下來。

實實誠誠就是一團火!

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嗆鼻的煙味兒便也傳了過來!

那火遇著了地面上的枯枝敗葉,燃得愈發大了!

“嘿!大哥你們瞧,真的著了!”

“這是一口枯井哩!”

“嗬,這火還越來越大了!”

“你們說會不會燒到上面來……”

上面依舊吵吵嚷嚷的。

弋棲月卻已無暇顧及他們了,她咬了咬牙,攥起一旁自己方才點好的小火把就在墻面上狠狠一戳!

這麽大的火一來,把下面照的格外明亮,哪還需要這等小火把呢?

倒不如熄了,能少點兒火便少點兒罷。

可是不戳則以,這麽一戳,卻出事了。

小火把碰到了墻面,非但沒有像弋棲月預料的那樣滅掉,反而將這墻面點燃了!

——這怎麽可能呢?墻面分明又濕又冷又硬!

弋棲月一楞,可這墻面燃得極快,火苗倏忽間直要將這一層墻都點著!

弋棲月心下一急,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擡手就把一旁的夜宸卿扶起來,煙味格外嗆人,她自己閉了氣,想著夜宸卿這廝還沒醒,恐怕沒法閉氣,費力地騰出一只手來給他捂住口鼻。

身後的火也是愈燃愈烈,向著二人蔓延而來。

水火無情,這句話到是當真不錯啊!

弋棲月只覺得濃煙熏得眼睛發痛,如今前後都是火,無路可逃,只覺得腰死在這裏了……

誰知,前面的那一層墻燃著燃著,竟然給生生燒下去了一層!

弋棲月趔趄著向前一撞,一手扶著夜宸卿,一手又在那墻面上摸來摸去……

轟隆——

又是一聲。

一旁,轟然而開的是一個孔洞。

裏面無比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可此時弋棲月已經顧不得這般多了,她只知道身後的烈火兇猛如虎,而前方沒有火!

她扶著夜宸卿,自己閉氣,捂著他的口鼻,一瘸一拐地往前逃著,半走半跑。

弋棲月忽而眼一閉心一橫——自己一瘸一拐,又架著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跑得過烈火的,不若趁著時候找一找這裏有沒有機關,把門關上,把火擋在外面!

誰知身形方才轉過去,便狠狠絆上了腳旁的一個石塊兒……

弋棲月一個趔趄身形便倒了下去,與此同時耳邊似乎有一陣轟鳴……

然而,她卻一頭撞進了一個暖和結實的東西上。

“陛下小心著。”

弋棲月楞了楞,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竟然穩穩當當地趴在夜宸卿胸膛上。

——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是在反方向絆倒的,不應摔在他身上的。

而此時夜宸卿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竟然還能囑咐她這一句話。

弋棲月卻也無暇瞧他了,就按著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石門轟然關閉,狠狠松了一口氣。

——火擋下了,撿回一條性命。

隨後卻又反應過來,她動了動身子,又把夜宸卿往旁邊趕了趕,細細觀察期地面來,才發現——方才害她摔倒的東西,竟然是活動的!

大抵就是機關所在。

弋棲月此時是又想哭又想笑,當真不知是誰設計的這個密道,這麽神奇的機關,頂多能是讓他一個人用,便是他的子孫都用不來罷。

夜宸卿在一旁瞧見她這副模樣,心裏大抵也明白了一二。

他方才醒的時候正是她剛剛要摔的時候,隱約記得身後盡是‘劈裏啪啦’的爆裂聲,那時候陛下仿佛還捂著他的口鼻。

再然後,她身形一頓,然後一個栽歪就倒下去了。

此時夜宸卿並不知道這是何處,可是瞧著弋棲月這副模樣,他也知道何為要緊事。

這邊弋棲月又尋了個樹枝點著了瞧路,那邊夜宸卿已經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擡手便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放朕下來,能走。”弋棲月拍了拍他的手臂。

取血封穴很是耗費精力,如今他若是還帶著她走,只怕也挪騰不出去幾步,而她廢著一只腳架著這麽個大男人走路,當真是格外費力。

夜宸卿瞧了瞧她,不過如今借著火也瞧不清楚她的臉。

——方才弋棲月自己閉氣,給他掩著口鼻,結果就是煙沒有把他的臉熏黑,卻將她自己的臉弄得黑乎乎的。

夜宸卿大抵也知道原因,見她這麽一副樣子,心裏卻是顫了一顫。

竟是分毫也不覺得她黑乎乎的一臉醜陋。

“不妨事,恢覆得差不多了。”他垂眼瞧著她,隨後又道:“陛下沒燙傷罷,可有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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