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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17 "他是個好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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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吃完早飯,此時弋棲月同婆子刷著鍋碗瓢盆,夜宸卿則又出去幫著婆婆砍柴了。

弋棲月一面刷碗,一面同婆婆商量著,用首飾換幾身衣服穿,畢竟她和夜宸卿如今的衣裳不太像尋常百姓,怕被瞧出來。

那婆婆只當他二人是沒衣裳了,何況自家兒子兒媳留下的衣裳也許久沒人穿,便答應了。

弋棲月道了謝,便去換了一身,又把夜宸卿叫來換了一身。

夜宸卿此時不得不承認,陛下做事精明又細致。

弋棲月卻還打算著同婆婆談談,能不能多留他二人幾日。

她算計著,眼下自己無法同烈傾等人匯合,外面追兵處處,她偏偏還廢了一只腳,走路都不順當。

她可以向這婆婆保證,若是婆婆的兒子兒媳回來,他二人便馬上離開,如若婆婆實在不願意,她再拿個首飾‘買’幾日方便也未嘗不可。

誰知,弋棲月方才沈了口氣,打算跟這婆婆開口,那邊門卻突然開了。

夜宸卿提著兩個桶進來了,一個桶裏滿是水,另一個桶裏沒有水。

弋棲月同那婆婆皆是一楞,不料此時夜宸卿卻低聲道:

“昨日那一夥人又來了。”

弋棲月一楞,旁邊的婆婆身形也震了震,面色煞白了起來。

“他們剛折騰死我那老頭子,連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放過,嘁,倒不如婆子現在就出去同他們拼了這個老命,也能去陪陪我家老頭子了。”這婆婆說著,竟是又啞著嗓子哭了起來。

弋棲月看著心裏一軟,忙輕聲勸道:“婆婆多想了,我二人昨日瞧著這一夥兒人還不少,看著是為了什麽大事,肯定不是針對婆婆的。”

她如此說著,心下卻道——應當不是針對這婆婆的,但八成是針對著她弋棲月的。

那婆婆哭得臉都皺了起來:“哪裏管他們是不是針對,老頭子被他們殺了,就是要了婆子這條老命了。”

弋棲月覺得自己也是間接害了人家,想了想,也噤了聲。

一旁夜宸卿已然將桶放好,見狀嘆了口氣:“等等罷,一會兒他們若是來了,我們先將他們對付過去,免得他們在屋子裏翻找折騰。”

弋棲月和那婆婆都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子,門外當真響起了吆喝聲。

那婆婆看了看二人,嘆口氣道:“婆子出去見見他們去,你二人便好生在裏面待著,借宿幾日若是白白賠了性命,婆子心裏過意不去。”

說著,她顫顫巍巍拽開門出去了。

弋棲月心裏五味雜陳。

分明是她,害得這一帶的百姓不得安生。

夜宸卿在一旁瞧了瞧她,低聲道:“別多想了,活過一時算一時。”

弋棲月點了點頭,低下頭,目光卻忽而溜向一旁燒柴火的灰。

再然後,她擡手就撫上那一團灰,隨後黑乎乎的手想著夜宸卿的臉就抹了過去。

夜宸卿一個沒反應,臉上已經沾了一大塊兒灰。

弋棲月的另一只手抹著自己的臉,一邊抹一邊道:“如若真是尋我的,免得一會兒讓他們瞧出來。”

事情並沒有誇張到二人相貌不凡,一看就非常人的地步,但平心而論,兩人的模樣都是極好的,就怕那些人瞧著生疑。

夜宸卿一聲不響地任憑她抹了一臉。

外面,卻忽而傳來了哭泣聲。

正是那婆婆見著那幾個人認了出來,氣吼吼地竟是撲在她家老頭子墳前哭,控訴了起來。

那幾個兵士畢竟是做了虧心事,瞧見了那座墳,心裏也是發虛。

其中一個人便道:“此事對婆子不起,但我們也是公務在身,處理完了便走,回去報給上面,讓他們還婆子個公道。”

這婆婆一面哭一面點頭。

那幾個兵士便進了院子,分開來忙活。

“婆子家裏可還有人?”方才那個說話的兵士又道。

婆婆點了點頭:“有的,婆子的兒子和兒媳在屋裏頭忙活著。”

那兵士手裏揣著個畫,皺眉道:“兒子和兒媳?”

只要有女子就要查一查的。

“煩請婆子帶著去瞧瞧。”

這婆婆是個惜命的,想了想借住的一男一女應當不是歹人,不會怕查的,便頷首稱是,引著便過去了。

那兵士打開門來,此時弋棲月正坐在矮凳上,把弄出竈臺的灰一點一點往回掃,弄得渾身上下都是灰,好不狼狽。

那婆婆見狀楞了楞,卻道:

“怎麽整成這幅樣子?”

弋棲月啞著嗓子:“跛著一只腳,方才又摔了一下子,把竈臺碰著了,還磕著了腿,相公便去尋藥了,我便先把這掃回去。”

那婆婆嘆了口氣:“罷了,無事便好,以後小心著。”

心下也道,這兩個人許是昨天被嚇到了,忌憚這些官兵罷。

一旁的兵士一直瞇著眼打量著面前坐在矮凳上的女子,下意識裏面覺得肯定不是要找的人。

他奉命搜查的可是皇帝。

曾經在大典上,他見過皇帝一面。

高貴,大氣,睥睨天下的氣質。

打死也不可能是面前這個燒煤灰的女子啊。

不過,做事還是細致為好。

兵士掃了弋棲月一眼,心不在焉道:“你起來,走進了瞧瞧,官家在抓人哩。”

弋棲月擡眼看了看他,怯怯道:“婦人崴了腳站不起來。”

那兵士橫了她一眼,幾步上前便要去硬拽,一旁的婆子見狀急急地便要攔,孰知弋棲月只是擡起來滿是黑灰的手,那兵士便停了步子,嫌惡道:“官爺還不稀罕碰你這臟兮兮的婦人哩。”

說完拿著畫像對著弋棲月這張臟兮兮的臉又瞧了瞧。

越看越不像。

末了他一攏袖子回了頭:“查畢了。”

也是閉口不談之前那老頭子的事,甩手便走了。

那婆婆嘆了口氣,許是依舊想要個說法,念叨著跟了出去。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了,弋棲月的鳳眼裏閃過一絲光去,狡黠地揚了揚唇角,隨後麻利地把地方收拾好。

夜宸卿也從一旁的門裏過來了。

“如何?”弋棲月擡眼瞧著他。

夜宸卿低頭瞧著她,唇角不禁揚了揚,蹲身下去,把藥擱置一邊,,取了水給她小心地擦著臉,低聲道:“我說我急著取藥,人家瞧著我這副樣子,看了兩眼便放過了。”

過了一會子,這婆婆垂著頭,有些氣憤地回來了。

——那些官兵自然不肯給她個說法了。

趁她拽開門的時候,弋棲月瞧見了外面一對兵士浩蕩而去。

弋棲月再這一瞬間,想著為何只是搜這小幾間屋子卻來了這麽多官兵,除了一兩個進了屋的,其他人也不像是幹站在院裏,他們去了哪裏了?

不過,未及多想,一旁的婆婆又掩面哭泣起來。

弋棲月默然,瞧著她,心裏也是有些忿忿。

帝王不知宮外事。

瞧瞧她此前養出來了多少狼心狗肺的畜生。

不過,如何說,也算是有驚無險地糊弄過去了這一輪搜查。

午飯便湊合著過去了,吃完午飯,弋棲月本說她要留下來幫著婆婆刷碗,便將本想如此做的夜宸卿打發走了。

平心而論,在弋棲月看來,夜宸卿分明就是夜氏之主,如今他這樣的身份,卻在這裏又做飯又打柴又打水的,也的確是委屈了他。

那婆子見他轉身走了,卻對弋棲月道:“瞧著你這姑娘便是新嫁娘,媳婦家當做的事,都不大嫻熟。”

弋棲月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自小手笨的過。”

那婆子這幾日遭了喪夫之痛,如今同她說話,面上難得起了幾分笑意來:“你家夫君可是個好郎君,會疼人得緊。”

“姑娘,婆子一開始還覺得你家郎君長得太俊,許是繡花枕頭,幹不得事,如今瞧著,他一直忙忙碌碌的,把你當個寶兒似的,啥也不讓你做,全他給擔著了。”

弋棲月聞言楞了楞,心下把這婆婆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可是……的確沒有什麽不對的。

她沈了一口氣,道:“唔,他……的確是個好郎君。”

那婆子笑道:“姑娘你可是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家的,不需什麽能耐,一輩子能嫁個疼你愛你的好郎君,便是足夠了。”

弋棲月默然點一點頭,心下卻並不大讚同。

她可是天下的女皇帝。

她需要能耐需要得緊,男人有的沒的,大概才並不重要。

你瞧,現在亂成這幅樣子,不就是因為她能耐不夠嗎?

可是一旁的婆婆自然不知道弋棲月是如何想的,依舊在叨叨著,說女人應當如何操持家中,相夫教子。

弋棲月聽著覺得頭暈,但是出於禮節,依舊是微笑著頷首。

末了,那婆婆卻道:

“一不小心絮絮叨叨的這般多,婆子這些年來遭逢的事也當真不少,不過,婆子,可是當真逢著了一個好郎君。”

她說完,面色卻是兀自悲戚了幾分:

“可是那老頭子給他們害死了。”

弋棲月在一旁,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可半晌,那婆婆忽而放小了聲音,抽噎道:

“姑娘,我家老頭子……是替我這老太婆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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