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13 臣下現在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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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瀲玉宮,五日之前,便已毀於一場大火。”

夜宸卿的話音落下,洞穴外便是一聲炸雷。

弋棲月楞在了原地。

宮裏出事了,她在路上遇到了叛軍時就對此有猜測,只是一路混亂地過來,並未來得及細想。

可如今夜宸卿這般說,這個猜測愈發顯得真切了。

弋棲月楞楞地上前一把拽住他:“宮裏發生了什麽事?”

“陛下,不僅僅是宮裏,整個都城都被叛軍控制了。”

“他們占了整個皇城,妄圖謀權篡位。”

夜宸卿看著她,一字一句地交代著。

“你知道這一切是誰做的,所以他們才會想一把火燒掉瀲玉宮,除掉你?”弋棲月顰了顰眉,不等他回答,又問道:

“那麽,這一切,是誰做的?”

夜宸卿眸光沈了沈:“臣下若是說出來,陛下肯信嗎?”

這句話裏有那麽幾分忤逆之意,但是弋棲月卻只是笑了笑:

“信。”

不知道她是真信還是假信,夜宸卿卻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是戾太子和……秦斷煙。”

可是弋棲月聽了他的話卻連眉頭都沒皺。

——不錯,秦斷煙會同弋鄀軒謀反篡位,這是她早就想到過的事情,也是她早就安排過的事情,只是她一直也並沒有想到過,事情會來得這麽快,這麽巧。

“那你呢,如何逃出來的?”

右手手腕上的傷疤隱隱作痛,夜宸卿不著痕跡地顰了顰眉——她這麽問,是在關心他,還是在懷疑他?

夜宸卿並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他覺得,很可能是後者居多。

“臣下是詐死逃出來的,如今他們應當是以為,夜宸卿已經被燒死在了瀲玉宮裏。”

“如今這一片地區全被叛軍鎖死,逃也逃不走,躲也躲不開。”

弋棲月聞言點了點頭。

除了夜宸卿剛剛說出這消息時,她面上有了一瞬的驚愕,在此之後,便平平靜靜的、什麽都沒有了。

在她小的時候,各種欺侮和挫折便足夠多了,以至於到了如今,遭了這樣的變故,她心裏的挫敗感卻並不多。

反而還在想著,幸好自己早有準備了。

她扭過頭去看了看窗外的瓢潑大雨,知道在現在的情況下,窗外是雨,自己在別人眼裏生死未蔔,還瘸著一條腿,夜宸卿救了她陪著她,可她卻不知道他究竟可不可信……這樣的情況,她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切不可操之過急。

“轉過來,朕給你把頭發弄幹,然後便歇下罷。”

半晌,弋棲月招呼著他轉身過去。

夜宸卿那件濕淋淋的外袍已然被他放到火堆旁了,如今他身上這件衣裳只是微潮,可是頭發依舊是濕乎乎的。

也是,衣裳濕了可以脫下來,頭發濕了總不能剃下來吧。

夜宸卿略一顰了顰眉,隨後乖乖照做。

弋棲月便擡手理著他那一頭長發,他的頭發挺長的,看著那濕漉漉的模樣,她忽而挺想像擰衣服那樣將之擰幹,這個想法在她心裏悸動了許久,終究還是作罷。

“陛下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夜宸卿忽而啟口,沈沈問道。

弋棲月在他身後顰了顰眉,忽而啟口問道:

“宸卿,如今朕應當信你嗎?”

這句話說出口,弋棲月心裏有點後悔,卻眼看著坐在她前面的夜宸卿脊背一僵,繼而,他轉過頭來瞧著她,一對眸子裏陰晴不定。

有時候他真是想不明白陛下。

分明都是這個時候了——他舍了性命救她回來,她一字一句裏卻依舊沒有半分信任。

真把他當個玩物嗎?每一句話重得砸在心上都能見血了。

“陛下為何這般說。”他維持著面上的波瀾不驚。

弋棲月瞧著他,心下想著——

其實現在她相當於什麽都沒有了。

首先,弋鄀軒是弋擎天名正言順的兒子,若是替了她的位置,世上沒幾個人能說出一個‘不’字,何況是在她生死未蔔之時。

其次,秦斷煙的辦事效率,她是了解的。

如此而言,她弋棲月什麽都沒有了,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便是都說出來,又能怎麽樣呢?

念及此,弋棲月心一橫。

“朕從一開始便知道,你隨著朕回宮是為了夜氏,秦斷煙是何許人朕知曉,若是弋鄀軒繼位,他們能給你的,比朕能給你的並不少,所以你為何還……”

夜宸卿只聽了一半,便被她這一句話勾得心裏邪火亂竄。

她每次都是自以為無比清醒地算計,然後毫不猶豫地猜疑他。

可是他夜宸卿能摸著良心說話,哪怕秦斷煙當初邀他合作,而他也明知道從那裏得到的東西並不會少,卻依舊沒有背叛她弋棲月分毫。

“陛下若是信不過,臣下現在走便是。”

他沈了口氣,攏在袖裏的手卻已成拳。

“這裏所有東西都給陛下留下,臣下出去不會跟別人說出關於陛下的任何事。”

話畢,他就拂了拂袖子。

弋棲月楞了楞,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過分了。

分明是他救下她來的,方才在雨裏他把她抱在懷裏,用外袍給她擋雨,那時候她心裏覺得莫名地安穩。

可是如今別別扭扭又折騰到了這個地步。

也許……她應該信他一次?

可是又覺得開不了口。

眼睜睜看著他起身就要走,弋棲月索性眼一閉心一橫,擡手拽住他手臂:“你……留下來。”

夜宸卿心裏顫了顫,依舊拂開她的手去:“陛下放心,臣下不會多說半個字出去。”

弋棲月心裏一蒙,也說不上來原因,只是忽而覺得不能讓他走。

也顧不得其他了,她一用力站起身來便要去趕他。

孰知伸出手去,又被他一揮手閃開了。

看著他義無反顧地向著洞口走,弋棲月心裏一急,也忘了自己腳踝還有傷,一步就跨了出去。

誰知腳踝一片刺痛,緊接著就是脫力,一個趔趄。

面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直到她的下巴重重磕在他的心口。

弋棲月暈暈乎乎地聽見他低聲嘆了口氣,隨後身子一輕便被他攔腰抱了起來。

“我……不疑你的。”弋棲月暈暈乎乎地脫口而出。

抱著她的人身形卻是一滯。

夜宸卿垂下眼去瞧著她,有幾分遲疑,不知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弋棲月只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我’字,如今又匆忙改口:“朕不疑你了,朕信你。”

夜宸卿那一對鳳眸瞧了瞧她,隨後轉開眼去。

他抱著她又坐回原來的那面墻邊,心裏想著她可別再什麽都不管不顧地分析他、擠兌他,人心不是石頭做的。

“陛下傷得重,早些歇息罷,臣下守夜。”

夜宸卿把之前的事情都咽了下去,只是抱著她低聲說著。

他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都沒這麽窩囊過。

——被她冷冷懷疑了一番,結果她簡單一句話就又被唬回來了。

弋棲月就窩在他懷裏,聽見他低低的一句話,迷迷糊糊地點頭。

分明他不留下她也無妨,可是剛才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舍不得他跑了,結果幾句話把她自己端著許久的面子全扔了。

罷了罷了,扔了便扔了罷。

弋棲月索性靠著他暖和的胸膛,閉了眼便睡了過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夜宸卿就察覺到,方才還跟他鬧別扭的女皇陛下,現在窩在他懷裏一呼一吸分外均勻。

他無奈地笑了笑,陛下你怎的就這麽不長心呢。

夜宸卿抱著她坐了一會子,末了打算先去把火熄了,誰知身子方才一動,腰便被懷裏的人狠狠扣住了。

夜宸卿以為她醒了,低了頭去。

孰知陛下依舊睡得好好的,手臂勾著他的腰,不知是不是因為怕他跑了,竟還往他懷裏湊了湊。

她的額頭蹭著他的心口,微癢。

夜宸卿略無奈地揚了揚唇角。

——女皇陛下,簡直是個妖精。

他一手按著她的手臂,另一手撿了個石塊兒丟到火苗那邊去。

然後唯一的火光便也熄了。

弋棲月臨迷糊過去之前心裏還盤算著,自己須得半夜醒過來,不能讓他這麽守一夜,而她小時候受過的委屈不少,每每這麽想,基本都能如願。

這一夜亦如此。

她迷迷糊糊張開眼的時候,洞穴裏沒有光,洞口外面也是陰沈沈的,大概是半夜時候。

弋棲月動了動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勾住了夜宸卿的腰,掂量了掂量把手輕巧地收回來,然後拍了拍他的手臂。

夜宸卿許是以為她睡迷糊了,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隨後任憑她拍,再沒個動靜。

不過他一呼一吸間並不均勻,弋棲月知道他還在守夜。

“宸卿。”半晌,弋棲月終於壓低了聲音叫了他一聲。

一片漆黑什麽也瞧不見,弋棲月聽見他沈聲應了一聲,與此同時溫熱的氣息掠過她耳邊,大概他是低下頭來回她的話。

不知怎的,這麽一瞬間,弋棲月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了幾分。

不及多想,弋棲月又拍了拍他抱著她的手臂:“你休息會兒罷,朕來守著。”

夜宸卿抱著她沒動彈,低聲說著:“陛下才歇了一個時辰。”

弋棲月在黑暗裏摸到他溫熱的大手,想給他掰開去:“朕白日裏在馬車裏睡了許久了,本就不少覺,睡了一會子是因為摔暈了,現在已經緩過來了。”

她難得給他多解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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