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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06 信與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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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炙咬著薄唇不言。

“殿下……早日回頭罷,如此下去,殿下……只怕也只能落得淒涼下場,殿下……君心難測……為何您寧肯信她,也不肯信自己的父親……”

藏勿說完這句話,就再沒了聲音。

額頭上殷紅的血流了下來,已然覆蓋了他的半張臉。

百裏炙咬牙瞧著他,末了默然低下頭去。

一旁,弋棲月躺在榻上,依舊是無知無覺合著眼。

“殿下請隨屬下離開!”隱隱地,營帳中不知何處又傳來一聲。

百裏炙一楞,知道是黑水到了。

這個男人武功平平,但身形奇詭,只見影,難見形。

“黑水,你也來了?”百裏炙穩了穩心神,向榻邊靠了一步。

黑水哼了一聲,隨後道:“還請殿下記得——殿下是西國人!如今國難當前,應當隨我等回西國去!”

百裏炙冷哼一聲:“父皇吩咐你們來的意思,恐怕不是讓我隨你們離開,我百裏炙早就是他手中的棄子了!他的想法,恐怕是想讓你們引走我,然後趁機殺死北國陛下!”

黑水哼笑一聲:“呵,殿下何必如此揣測自己的父親?

殿下不妨算算,這些天,殿下給北國皇帝擋下了多少攻擊,如若不是殿下,北國皇帝早就被異人處理掉了!”

“呵,如今倒說是我擋下了,當初父皇將我送來時,怎就沒想到有這樣一天?”百裏炙挑了挑眉睫。

黑水沈默了許久,半晌,沈聲道:

“殿下當真信了藏勿的話……以為這北國皇帝,僅僅是中了一支暗魂香嗎?”

百裏炙一楞,繼而回身手臂一攔。

前方,一個黑影一晃,繼而顯出身來。

“殿下,帶著她隨我出來,我便幫你解開她身上的迷藥,不然真出了事情,殿下恐怕只有後悔的份了……”黑水看著百裏炙眼中的冷光,面上卻毫無怯意。

百裏炙眸光一沈。

“不若殿下等著瞧瞧,半個時辰之後,她會不會醒,不過……那時候,一切可就都晚了。”黑水冷冷而笑。

轉瞬間,他身形一閃,又化作一團黑影,一閃而去。

百裏炙一凜眉,停了一下,隨後抱起弋棲月就追了上去。

營帳外,俞茗羲領著軍隊已經前去進攻,而這一片守衛的將士皆是一動不動——百裏炙能看出來,他們是中了異人的算計,動彈不得。

不再顧及周遭人異樣的眼神,百裏炙運起輕功來,身形一閃,轉瞬間便追著前方的黑影出了大營。

一路追趕,卻是向著前方著了火的方向!

百裏炙心下詫異,誰知方才趕到一處荒地,懷裏的弋棲月卻忽而動了動……

百裏炙微詫。

——難不成,黑水是故意騙他的?

騙他帶著弋棲月趕到這個地方……

他顰了顰眉,繼而低下頭去看著弋棲月。

此時此刻,弋棲月已然睜開眼來,瞧見他和四下情況的時候,她心裏微微一驚:“炙?怎麽會在這裏?”

百裏炙咬了咬牙——黑水此為,難道是為了讓弋棲月猜疑,從而逼得他百裏炙不得不回到西宛去?

孰知,弋棲月不等他回答便扶著他的手臂站穩了身形,四下看了看,繼而又瞧向他。

隨後,竟然依舊是擡起手臂來,用袖口替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

“怎麽回事,炙,怎麽從營裏到了這裏了?前面就是前線了。”她低聲說著。

百裏炙微微一楞——事已至此,她難道不懷疑他?

其實弋棲月身為帝王,自然是生出了懷疑的。

可是她卻在心裏想著——希望自己的懷疑是錯的。

她本以為,偌大的皇宮裏,再冷清,百裏炙這一顆心都是為她而熱的,如若……如若現在發現,他的心意也是假的呢?

她不忍心再想下去,於是自欺欺人地選擇了信他。

百裏炙低頭看著她,心裏不禁一暖,啟口說著,語氣裏有幾分歉疚:“有些故人說……陛下中了迷藥,要我帶著陛下過來才可解……”

他之前太心急太大意了,才會弄成這樣子。

孰知,話音剛落,弋棲月身後便傳來了一聲冷笑。

“呵,殿下哪裏的話?不是說好了,把北國皇帝帶過來,我們好去尋陛下邀功嗎!”

百裏炙一凜眉,弋棲月也一楞,二人齊齊向後看去。

一個著黑色長袍的男子,不知何時竟已落在弋棲月身後。

百裏炙識得這個人,是父皇手下最得寵的異人,名號‘饕餮’。

他沈沈哼了一聲,右手已然撫上了腰間的短劍,他左臂一攔,依舊將弋棲月護在身後。

無從辯駁。

——他只是想著,哪怕如今她從後一刀捅入他的心窩,他也要當在她前面。

那黑袍男子見狀,冷笑一聲,手一揮便是一柄長刀,向著二人狠狠劈了過來。

百裏炙手一揮,正打算用手指蓄力擊刀側將之撇開,身後卻忽而掠過一陣冷風。

‘呲——!’

——弋棲月擎著雙劍掠過他去,生生架住了長刀。

黑袍男子冷笑一聲,手下便加了力。

弋棲月後退了半步,孰知再想向後時,腳踝卻給人拽住了!

她的力氣遠不及那黑袍男子,正硬扛著,百裏炙卻閃身過來,在短劍上蓄了力,向著長刀的刀鍔一個狠劈!

‘當!’

弋棲月不曾想到,這長刀竟然如此薄脆,以至於百裏炙劈了一下,就出了一個明顯的裂痕。

與此同時,她收到的壓迫也驟減。

隨著百裏炙又是一擊,弋棲月身形一晃,甩開那截斷刀去,繼而刀向下一揮,想要斬開那個拽著她腳踝的東西……

孰知,劍刺入了幹涸的地面,而腳踝也在這一瞬間恢覆了自由……

那個黑袍男子斷了刀,趔趄地後退了幾步,勉強穩住了身形,額頭盡是冷汗——他不曾想到,如今自己和螻蟻的配合,竟然會被三殿下輕而易舉地破解。

孰知,百裏炙卻沒有多給他留時間。

只是倏忽間,百裏炙手中的短劍便出了手。

‘嗤——’的一聲,直接貫入黑袍男子的心口。

大多數異人的武功並不強,贏就贏在招數奇詭。

“方才拽住陛下的是螻蟻,他幾乎沒有攻擊能力,平時配合方才的男子出現,現在已經逃跑了,陛下不必擔心。”百裏炙收了那柄異常短的劍,回過頭去交代了一句。

可是他心裏卻在發虛——若他是陛下,恐怕早已不肯信他了。

孰知弋棲月只是點了點頭:“不妨事,炙如今是想回營,還是想再往前看看?”

百裏炙一楞:“陛下不懷疑臣下?”

弋棲月淡淡而笑:“你若真是他說的那樣,這種事情也應該是早就謀劃好的,為何要拿這麽短的、用起來這麽不順手的劍過來。”

百裏炙聞言,心下驚詫她心思之細膩,可隨後,便只聽西邊傳出了一聲‘劈裏啪啦’的巨響!

二人齊齊循聲瞧去。

那邊一片混亂,弋棲月隱隱能瞧見己方的將士包抄而前。

“前方混亂,後方無人,回去也是危險。”她緩聲說著,隨後,竟是將雙劍之一遞給他去。

“往前去罷,隨著隊伍走。”

百裏炙默然頷首,瞧著她遞給他的劍,隨後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中。

前方,一片火光中,北幽的將士們包抄而前,俞茗羲執著長劍立在最前方,一對鷹目冷冷瞧著對面的西宛皇帝——百裏羲。

百裏羲帶著兵士步步後退,末了自己手在腰間一探,想要拔出劍來——

俞茗羲一聲令下,幾個死士已然撲上前去。

百裏羲的護衛匆忙趕來護駕,百裏羲也自己擡劍欲斬……

豈知,只聽‘當啷’一聲,眾人皆是楞怔,看著百裏羲的佩劍——他的劍竟是生生從他手中滑落在地,猶如一尾離了水的魚。

百裏羲登時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會、他怎麽會突然脫力,連劍都按不住了……

然而,在他停頓的這一瞬間,他忽而覺得無力感從四肢向著自己的周身蔓延……

俞茗羲年紀雖輕,但也算是久經沙場,自然已經看出了端倪,他一聲令下,北幽的將士們便舉起兵械飛快地頂了上去……

百裏羲的侍從們匆忙應對,然而,分身乏術之時,忽而聽見後方‘噗通’一聲悶響。

——百裏羲周身脫了力道,已然從馬上跌落下來!

此時此刻,弋棲月已然被將士們護衛著趕到了陣前。

俞茗羲向著她一拱手,繼而又轉身去督戰,而弋棲月凝眸瞧著跌坐在地的百裏羲,瞇起眼來。

——如今這般,意料之中。

她應下了南喬世子耶律澤的要求,拆毀百裏慕公主和南國四皇子的婚事,但卻不止於此。

一事換一事,她吩咐著心腹慕雪去處理此事,讓其在西國的宮闈之中尋找突破口,以毀掉婚事為交換,讓對方去算計百裏羲,不想這一招當真奏效了。

北幽的將士們向著百裏羲撲了過去,逐漸突破了西國侍從們的防線,為首的副將祁磐峰手起刀落便要斬殺西國皇帝……

‘鏹!’的一聲,他的刀卻被人穩穩接下。

祁磐峰一驚,顰眉瞧了過去。

這把劍,竟是陛下的雙劍之一?!

他手一抖,可倏忽間已然被對方搡了出去。

祁磐峰一個趔趄跌坐在地,擡眼一看,卻見百裏炙已經扶著百裏羲、後退了數步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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