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04 他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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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半夜三更,墨蒼落聽見了敲門聲——不過,是在敲隔壁的房門。

他倏地睜開眼來,隨後就覺得有個身形也湊到了他身邊,那人身上的氣息他很熟悉——正是弋棲月也被這聲音驚醒了。

“師兄。”她輕聲叫著他。

墨蒼落沈沈應了一聲,擡手拽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而此時,外面也傳出了聲音……

“誰呀?小二?三更半夜敲什麽門!”

隨後是‘吱呀——’一聲,木門好像打了開來。

“你……你、你是……”

那人迷糊又震驚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只聽‘嗤——’的一聲。

這個聲音很厚重,但聽來毛骨悚然——是一刀將人砍作兩半的聲音。

再然後,一聲悶響,隨即,隔壁又傳來‘嗤——嗤——嗤——’好幾聲。

這動靜自然驚擾了不少人,於是再然後,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這些人看來是要將這裏的所有人都處理掉。”

弋棲月把聲音放得極輕,小心翼翼。

墨蒼落點了點頭,同時拽著她的手臂略一用力:“快到這裏了,走門怕是難了,我們跳窗。”

說著,他站起身來,熄了屋子裏的燭火,小心翼翼地將窗子打開來,可是倏忽間,卻只聽‘噗通——’一聲,一個黑影在窗外落了下去。

可窗內兩人皆是駭然。

——他們都看清楚了,方才那個黑影,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屍體。

房頂上,有人!

墨蒼落小心地上前,往樓下掃了一眼,饒是窗外風雨交加,他也能瞧見樓下有著不少車馬。

此時如果往下跳,只怕會被射成篩子!

想必是賊寇知道官府和門派都派人來處理禍亂,情急之下,就打算把所有又嫌疑的地方都清理。

一個不留地清理。

墨蒼落狠狠蹙了眉頭——眼下四處都有賊寇,根本沒有絕對安全的逃出辦法!

他拽住一旁的弋棲月,低聲道:“跳不得,走前門。”

可誰知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這間客房的門,已經被人一刀劈開了。

二人同時轉過身去,也不多說,雙方舉起兵械就打了起來。

此時墨蒼落和弋棲月的功夫都是不錯,奈何對方的人手不停地往上湧,二人就被一步一步逼退到了窗戶邊上。

墨蒼落回身斬了一個撲上前來的黑衣人,清出一小片地方,隨後馬上一把摟住弋棲月的腰身,低喝一聲:“跳了!”

可只是這一瞬間,身後一柄短匕飛刺而來!

墨蒼落一楞,可此時被他緊緊拽著的弋棲月卻陡然擡起手來,緊緊地將那即將刺到他肩頭的短匕捏在了手裏!

墨蒼落聽見她輕哼了一聲,也察覺到她身體一震,他心裏一緊。

——這個傻丫頭,怎能用手接飛鏢呢?

弋棲月沒再展開那手,就用一條手臂配合著他,二人最終從樓上跳了下去。

好在,盜賊到底也是盜賊。

兵力有限,計策也有限。

方才賊人都被安排著清樓了,因此留在下面看車的人越來越少。

墨蒼落帶著弋棲月直接強搶了一匹馬,一腳將牽著馬的人踹倒到一邊,二人同騎,飛馳而去。

依舊是風雨雷電交加。

墨蒼落明顯能感覺到他護在懷裏的人很燙很燙。

“你的手怎麽樣了?”他咬著牙,低頭看她。

弋棲月依舊沒有展開拳頭,此時她閉著眼睛搖頭:“無妨……還好。”

墨蒼落自然不信她的,心裏一急,直接偏過頭去,用下頜撞上她的額頭——卻是一片滾燙。

一個念頭在這一瞬間撞入他的腦海裏——這個匕首有問題。

心裏著了火一般,他策馬跑進了密林裏,七拐八繞甩掉了追兵,又飛快尋了一個山洞,帶著她跳下馬來。

弋棲月依舊閉著眼,燙得像是一個小火爐,手裏卻依舊緊緊攥著那個匕首。

取火的東西半幹不濕,墨蒼落覺得自己的手也在抖,廢了好大的力氣終於點起一個小火苗。

一照她的手,心裏就是一驚。

——她的手血肉模糊,而那個短匕是黑色的,想必是有毒。

弋棲月在接下這個短匕的時候應當是用內力沖了一下的,不然這麽做,她的手恐怕也要廢了。

墨蒼落小心翼翼地給她把手展開,把匕首取了下來,她的手本就瘦,有幾處匕首割破了皮肉已經露出了白骨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裏這麽害怕,他想快一點處理,然後想辦法給她解毒,可是現在他的手抖得很厲害。

半晌,傷口處理得差不多,墨蒼落垂眼看著她的手,隨後便低下頭去,想要先給她把毒吸出來。

誰知道這時候,弋棲月手一抖,閃開了去。

墨蒼落一楞,擡起眼來,才發現這丫頭半睜著眼,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師兄,有毒……別碰……”她迷迷糊糊地說著。

墨蒼落一咬牙:“那我出去尋藥。”

弋棲月卻手腕一翻,又顫著手拽住他:“不用去……沒事……”

“中了毒,沒有藥,會死。”墨蒼落說著,甩開她的手。

弋棲月卻又迷迷糊糊地撲過來拽住他的腰封。

墨蒼落身形一滯,卻聽她說著:

“這世上只有一種毒……傷的了我,是、焱毒,其他的,我睡一覺就好,這回不是那個……”

墨蒼落回過身來看著她:“此話當真?”

弋棲月閉了眼只是點頭:“當真,師父知道的。”

說著,又拽著他的袖口不肯撒開,用力不小,仿佛是怕他跑開一般……

也是從那時候起,墨蒼落知道了弋棲月這種奇怪的體質。

除了焱毒,任何毒都對她無用。

“墨掌門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老朽便也實話實說。”岳勤終於擡起頭來,看著墨蒼落。

他的話語讓墨蒼落回過神來。

“墨掌門若是想去尋其他人,尋常的毒藥也能應付得來,如今指明了要焱毒,墨掌門想要去尋什麽人,老朽也大概知曉了。”

“當初救下她的藥並非是焱毒的解藥,而是一百年前藥聖留下的奇藥,可解百毒,但天下僅一顆,她的父親當年於老朽有救全家性命的大恩,老朽也答應過恩人,會救下她的性命,如今自然不會幫著閣下算計她。”

墨蒼落顰了眉:“晚輩無意算計她,只是想尋她過來,見見她。”

岳勤呵呵一笑:“墨掌門想見那丫頭,不是早就可以的麽?何故偏偏要拖到這個時候。”

指的是那次婚禮?

可是那時候她根本不肯留下,一句話都不肯同他多講。

墨蒼落凝了眉。

不過,岳勤此言一出,墨蒼落也意識到——也許這位岳老先生本就知道、上一次婚禮上的鬧劇是弋棲月的手筆,也許還是他刻意將弋棲月帶進去的?

“晚輩不知前輩指的是什麽時候,如今她是北幽的皇帝,晚輩只是個尋常人,她又豈會是晚輩想見就見的。”墨蒼落的語氣很是生硬。

“既然如此,你強行將她帶來,她也不會長留,墨掌門還是一切隨緣吧。”

岳勤笑了笑,隨後轉過身去。

一旁的小童便要上前來,收拾這滿地的散棋。

‘呲楞——’

一聲脆響,轉瞬間,墨蒼落劍已出鞘。

他的眸子裏閃著冷光,長劍已然抵在了岳勤的脊背上。

四下的門人見狀皆是一驚,誰知他們方才向前走了一點,墨蒼落的手就一個用力向前頂上。

岳勤吃痛,也知道墨蒼落不是隨便虛晃一劍的人,於是匆忙向著門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上前來。

“據晚輩所知,西宛國如今已經沒有焱毒了,這事情算得上是眾人皆知,岳前輩想必也知道吧?”

“晚輩以為,岳前輩若是真的念及舊友,想保護她,如果焱毒對她而言也沒有解藥,前輩就會把焱毒也一並消除,如今既然前輩沒有這麽做,就說明——前輩認為,哪怕她再中了焱毒,前輩也有解毒之法。”

墨蒼落冷聲說著。

岳勤閉了眼,捋著胡子聽著,末了,低聲道:

“她父親救了老朽全家性命,老朽若是為了一己性命算計於她,於心不忍,良心不安;焱毒乃是奇毒,而如今的解藥也只對她有效,其他情況,無異於濫殺無辜,因此,老朽有兩件事,需要墨掌門應下,否則,墨掌門便是殺了老朽,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墨蒼落沈了口氣:“好,前輩請講。”

“其一,墨掌門可以用此毒擒住她,但是切不可害她性命。”

墨蒼落在他身後沈沈應了一聲。

岳勤嘆口氣,又道:“其二,此毒,墨掌門請不要給其他人用,如若如此,岳某從此和蒼流、不共戴天。”

墨蒼落顰了顰眉,隨後又頷首道:“好。”

此時此刻,西國留仙鎮的寬道上,聲音隆隆。

在許多騎兵的保護下,一架馬車在疾馳。

這馬車是月白色鑲燙金紋路的,馬車側邊有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虎頭圖案,正是西宛國皇室的標志。

“陛下,要下雨了,不若尋個地方先歇一歇。”緊隨在馬車旁的侍從向馬車內小心地問詢著。

馬車裏的人沈聲應了一聲,侍從便引著這一隊人馬向東面拐去——他是識路之人,記得那邊有一個較大的客棧。

安全起見,他們包下了整間客棧,幾個侍從小心地護送著西國皇帝在一個桌案旁坐下,西國皇帝現下最寵愛的儷妃也寸步不離地跟隨著他,如今她殷勤地給陛下捏著肩頭。

“趕到東疆還有幾日的車程?”西國皇帝閉著眼,緩聲問著。

“回陛下,如無意外,還有不到三日。”一旁的侍從恭敬道。

西國皇帝緩緩點頭,可就在這時,一個侍從匆匆忙忙地從門外向屋內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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