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094 無效的反抗

關燈
“因為有人歡喜你身上的味道。”弋棲月咬了咬唇,扼著他頸項的手在不自覺間加大了力道。

夜宸卿顰了顰眉。

“朕總要送些什麽給人家,也免得人家空相思一場;給她留個念想,以後……也許她還能搶你回去。”

弋棲月一勾唇,說得分外輕佻。

夜宸卿自然明白了,弋棲月口中的那個人,便是淮柔。

他顰著眉沒說話,可倏忽間弋棲月的另一條手臂一晃,手腕一抖——

‘呲——’

她手一用力,竟將他的腰封生生撕開,丟到了一旁去。

腰間一涼,惹得夜宸卿一個楞怔,可轉瞬間她已經丟開他的頸項去,擡手便又將他的衣襟扯下去好大一塊兒。

弋棲月拽著這塊兒布料,眸光閃了一閃,攥在手裏,隨後她手一撐地面,站起身來,卻是瞧也不瞧夜宸卿,只是盯著那布料。

“朕替你將它送給淮柔公主。”

她挑了挑眉睫。

夜宸卿聞言眸光一沈,隨著她站起身來,此番他長發、衣衫皆是一片混亂,被她拽下一塊兒衣衫,裸露出小半個胸膛,他卻管也不管,只是看著她那滿臉的戲謔和輕佻,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緊成拳。

——一年多了,當真只當他是個玩物?

夜宸卿自以為冷漠無情,可不想碰見的這個女子,比其更甚。

見弋棲月勾唇執著衣衫的碎片轉身過去,他的眸子裏似是有一番暗淵潛湧。

幾步上前,陡然間環住她纖瘦的腰身,他手臂一繞想緊緊將她禁錮在懷裏,孰知弋棲月一咬唇,翻手過來就要將他的手臂掰開。

懷裏的人涼得像一塊兒冰,夜宸卿索性將頭伏在她頸窩處,手一翻便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男人的力氣自然是比女人的大,弋棲月被他這突然的襲擊搞得動彈不得,生生被他栓在懷裏,他裸露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脊背,近到她能夠感受到他滾燙胸膛的起伏,和急促有力的心跳;他就伏在她肩頭,一呼一吸的溫熱氣息掠過她的頸項,他披散的發落下,輕撓她的肩頭……

可是他抱她作甚?

這個男人接近她不過是為了江山和權力,他的身上有別的女子的胭脂味,而那個女子,對他身上的氣息也是一清二楚。

若是還想不清楚,她弋棲月就是癡兒了。

她冷冷而笑。

——夜宸卿,是不是朕說得話狠了,你終於惱羞成怒,四下平日裏那假惺惺的面具來?

念及此,本是身形停滯的弋棲月陡然間一咬銀牙,兩腿狠狠一踹便絆住了他的腿。

夜宸卿微楞,一時沒有回過神來,他的確是低估了女皇陛下——她又豈會是那等任人宰割的女子?

一個不留神,他被她用力的偏拐惹得一個栽歪,‘噗通’一聲——二人齊齊跌落進一側的水塘裏。

池中水很淺,但是已入秋日,遠遠談不上暖和。

夜宸卿手臂一環撈住還在掙紮推搡的弋棲月,顰了顰眉,卻依舊不肯放開她,手臂一環,生生將她鎖在池岸邊。

弋棲月冷冷瞧著他,水順著他的長發、皮膚和骨骼滑落,顯得他那瓷玉般的皮膚愈發蒼涼,可是他卻全然不管不顧。

——面前的男人眼睛通紅,就這麽死死地盯著她,他的呼吸有些重,滾燙的熱氣沈重地落在她的頸窩間、她的面頰上。

“起開,朕說過,身上有別人的胭脂味,朕……嫌臟。”弋棲月咬著牙,一字一句。

染上別人的胭脂味?

昨日她以為是這樣,可是今日瞧著,怕是不僅僅如此。

他身上的氣味她不知曉,他們之間幹幹凈凈,而淮柔卻……

夜宸卿一凜眉,偏過頭去笑意有三分駭人:“嫌棄?陛下嫌棄……便嫌棄罷。”

話音方落,他擡手緊緊鎖住她的腰身,頭一偏,薄唇便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弋棲月一楞,繼而擡手抵上他的胸膛,恨不能一拳將他搡開去。

可男人畢竟是男人。

弋棲月很奇怪自己竟然在心裏不願用內力強行搡開他,大概是因為這池子裏太涼,而她丟人地、眷戀著他溫熱乃至滾燙的胸膛?

她狠狠閉了眼睛,想要側過頭去躲開,可是此時的夜宸卿恍若一頭餓狼,全無昔日裏的順從和溫柔。

弋棲月手抵著他的胸膛,心裏卻忽而想著——

淮柔的話究竟對不對?

他身上,真的有蘇合香?

弋棲月沈了口氣,難得的留心一嗅,卻不知是心中想的,還是當真如此,她總覺得他周身的確是帶著隱隱約約的蘇合香……

也許淮柔真的說對了——這個東國的公主,比她弋棲月更了解面前的男人。

弋棲月心裏一涼,當即探出銀齒,一口咬破了夜宸卿的唇。

這一口格外得兇狠。

夜宸卿悶哼了一聲,終於放開她去,唇角已然給她咬得流了血,雙臂卻依舊是鎖住她不讓她動彈,鳳眸通紅地盯著她。

弋棲月卻把目光移開去,並不瞧他:

“朕要上去,涼。”

夜宸卿一楞,卻聽她沈口氣繼續說著:“方才來了葵……”

那個‘水’字她還未說出口,他卻倏忽間明白過來,身形一轉,手臂一環,略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抱出水塘去。

此時兩個人都渾身是水,滴滴答答好不狼狽。

夜宸卿從一側拽過來一件外袍給她披上時,他心裏突然有些後悔,只覺得自己莽撞得很,傷了她,誰知正欲啟口,弋棲月卻忽而攥著方才那布條擡手將他推了開去。

夜宸卿被她突然的大力推得一個趔趄,隨後穩住了身形,可也在這一瞬間明白過來——葵水不過是陛下的一個幌子,而他,又心甘情願地鉆入了她的圈套。

弋棲月拽著袍子冷冷瞧著他,手裏依舊攥著那撕下的布條,一步一步向後退去,半晌,忽而一字一句地說著:

“朕從今往後……絕不再踏入瀲玉宮半步。”

夜宸卿一楞,擡手狠狠拭去唇邊的血跡,一言未發,隨後,也不再看她,身形一轉,拂袖而去。

他知道她絕不會跟上來,而這一次,他又猜對了。

弋棲月瞧著他冷清的背影,攥著那布條楞了楞,他胸膛的餘溫仿佛還留在四下,那氣息也縈繞在腦海裏。

終於,她眸光一沈,一揮袖子轉身而去,再不回頭。

而弋棲月並未食言,自此以後,她的確不曾再踏入過瀲玉宮。

食不知味。

弋棲月拿著筷子隨手夾起些飯菜,卻覺得吃什麽都是蘇合香的味道。

腦海裏一片混亂,這大概是她一直以來難得的自我反思。

夜宸卿陪了她將近兩年,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兇狠地反抗她。

到最後他眼睛一片通紅,也不管他自己一片淩亂和狼狽,當著她的面就轉過身,決然而去。

——難不成,這一次是她錯了?

可是他又該怎麽解釋——他和淮柔之間真的幹幹凈凈?他來這裏難道不是為了利用她?

心如亂麻,弋棲月胡亂塞了兩口便在桌案旁歇下,本打算將積攢的奏折看完,孰知此時,庸和卻小心翼翼地引了一個人進來。

正是仇將軍仇凜的親信,洪正。

洪正見了弋棲月,行了一禮,隨即沈聲說著:

“啟稟陛下,仇將軍派末將帶話——南方五派,蒼流和眉山的婚事,今日已經完成。”

墨蒼落和時蕪嫣的婚事,已經完成。

當初原定的婚期大亂,墨蒼落本是將時間拖到了第二日。

可是後來又來了消息,說是因為前一日傷勢過重,第二日墨蒼落竟然在典禮上生生昏了過去,加上前一日的事情也全無頭緒,於是婚事再度擱淺。

直到今日。

洪正繼續說著——這一日的婚禮沒了那日的大排場,只是從葬月山莊請來了被扣押的眉山掌門,讓他同眉山夫人一同主持著,簡簡單單便完了婚。

而眉山掌門也將眉山之事正式交給了時蕪嫣,自此眉山和蒼流歸為一派,南方五派,合為四派。

弋棲月默然聽他說著,聽到最後,狠狠地揉著自己的額側。

什麽叫禍不單行。

“辛苦了。”最後,洪正說完,弋棲月緩緩啟口。

“替朕謝過仇將軍,前些日子酬軍的糧草物什朕已交代給了俞茗羲將軍,順便帶回去罷。”

洪正聞言,忙行禮道:“謝陛下。”

孰不知此時弋棲月心裏是五味雜陳。

等到人都出了養心殿,殿裏一片安靜乃至沈寂,弋棲月卻再也瞧不下去奏折了,掙紮了一會子,索性趴在了桌案上。

從此以後,她曾經傾慕的那個少年,成了有婦之夫,而他的妻子,是那個算計過她的女人,她的死對頭。

腦海裏突然想起來夜宸卿昨日那句話:

“陛下不稀罕?”

“陛下若是當真不稀罕,就不至於十年來,心裏都是那個男人!”

是了,如今墨蒼落和別人拜了堂、圓了房,她弋棲月又會不會嫌棄,會不會稀罕?

迷迷糊糊地,弋棲月瞧著窗外的月光,突然好想回到曾經那年,那年有歡喜有悲傷亦有責任,可悲傷沒有這般亂,責任也不比今日重,簡簡單單。

最重要的是,那年的心意,那麽暖。

也許都是時光的錯,她,他們,都不該長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