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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91 公然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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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和一路急急地引著路,弋棲月和烈傾帶著幾個隨從急急地向著大水邊趕去。

幾人心裏都明白時局分寸——東國公主在北宮落水,若是有個好歹,不好解釋,兩國的關系也必受影響。

南國本就是宿敵,偏偏如今西國又不安分……

弋棲月的手攏在袖中,兀自攥緊成拳,她在花園間幾拐幾繞,終於瞧見了那一片大水,可是只瞥了一眼,便顰了眉來。

淮柔已然被人救上來了。

而救她的人……

那個男子一襲月白色嵌紫色雲紋的長衫,外袍給了一側的小廝拿著,他渾身濕透,未束的長發還滴著水,貼附在肩頭、脊背和胸前。

而此時淮柔面色煞白,死死攥著他的手臂,渾身哆嗦著往他懷裏鉆,一邊鉆,還一邊顫顫巍巍地:

“夜哥哥……柔兒就知道,夜哥哥會救柔兒的……”

夜宸卿方才將淮柔從水裏救出來,這公主全然不會水,又莫名其妙地落了那般遠,以至於他將她從水裏撈起來也費了不少力氣。

此時周身是水,但頭腦還沒昏花,夜宸卿瞧見那邊的一襲紅衣,那熟悉的身影,正要放開淮柔立起身來,誰知淮柔迷迷糊糊依舊拽著他不肯撒手,纖瘦的手臂顫抖著緊緊環住他的肩頭。

“夜哥哥,別走……”

“別……離開柔兒……”

夜宸卿顰了顰眉,可此時,弋棲月已然走上前來。

一襲殷紅的長衫,長發上別了個銀簪,弋棲月行至他面前,垂下眸子來瞧著這兩個人,眸子裏的光華夜宸卿瞧不懂。

“……陛下。”夜宸卿終於開口,可是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已然有些嘶啞。

而就是這麽一會子的功夫,淮柔閉著眼睛,似是聽見了腳步聲,竟然抱著夜宸卿就往他懷裏瑟縮,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弋棲月瞧著這副情形,心下卻莫名覺得熟悉。

可不是麽。

當初時蕪嫣以苦肉計設局害她,墨蒼落沖到門口去抱起時蕪嫣,那二人的身形,大抵也是這般吧。

只是……

當初那兩個人,讓她在五大派前喪盡顏面。

如今這二人,讓她在一眾人前被戴了一頂綠瑩瑩的帽子。

好,很好!

一旁的烈傾已然看不下去了,當即便冷聲道:“人都救上來了,就該松開了罷,二位都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而淮柔閉著眼,聞所未聞,依舊是死死地拽住夜宸卿。

夜宸卿咬著牙,他想甩也無從甩開——如今的淮柔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住他。

“公主再不松手,便是不倫不義,且恕在下依理行事了。”烈傾也多少瞧出了端倪,手撫上腰間的短刀,眉眼裏已經有了冷光。

一旁的弋棲月卻擡手按住她的手,聲音平淡無瀾:“救上來……便好。”

“……陛下。”淮柔終於張開眼來,聲音帶顫。

弋棲月略一低頭,一對鳳眼瞧著她。

“陛下……方才柔兒落水,幸虧夜哥哥出手相救,此事,不幹夜哥哥的,皆是柔兒的錯。”淮柔咬著牙說著。

弋棲月冷冷而笑——這些女子也真是有趣,當著男人的面,都歡喜一臉無辜地將事情攬下來,時蕪嫣如是,淮柔亦如是。

淮柔瞧她這副樣子,咬了咬牙,強撐著繼續說:

“但是,此番,柔兒的命,便是夜哥哥的了,如今,女孩兒家的貞操也不好交代……還望陛下……”

弋棲月聞言冷笑。

這淮柔是真傻,還是落水刺激糊塗了?

公然向一個皇帝,索要後宮裏的男侍?!

這淮柔以為天家顏面是大堂裏的地毯,任人踐踏?!

“湛玖。”弋棲月不由得她說完,已然冷冷啟口。

湛玖領著幾個侍從幾步趕上前來,幾個人用了力氣,糾纏了一陣子,終於將淮柔拽了過來。

一旁淮川‘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忙不疊地叩頭:“陛下,陛下息怒!柔兒年紀小,任性,不懂事,請……”

“朕的年紀不比她大多少。”弋棲月瞧都不曾瞧他一眼。

淮川聞言身形一滯,再說不出話來,高大的身形伏在地上,卻是在顫抖著。

陛下的年紀不比她大多少……

陛下,也要為所欲為嗎?

淮川心裏明白,如今柔兒這般做,無疑是在踐踏北國皇族的顏面,挑戰弋棲月的底線。

真計較起來,只怕東國出面也保不住她!

一旁,碧溪和湛玖領著人將幾乎不省人事的淮柔帶了下去,弋棲月則眼神一轉,低下頭去,略微瞇起眼來,看著夜宸卿。

夜宸卿此時心裏一片亂麻,這一日的事情混亂無比,又莫名其妙地全不在他意料之中,自從他看見淮柔落水,他便知道,他若是不救,也是有錯,若是救,也是有錯。

而陛下,又偏偏來得這般巧。

他擡著一對鳳眸,看著弋棲月那一對妖治美麗的眼睛,說不出話來,卻忽而覺得心裏澀澀的。

而弋棲月就看著他這一副前所未有的狼狽模樣——長發淩亂,渾身濕透,水順著他那漂亮的下頜一路流落,她目光再向下移,便瞧見了他袖上似有似無的胭脂色……

女人的胭脂色。

呵,瞧瞧,這就是昨日夜裏抱著她,跟她說,他會一直在的那個男人。

有的時候人們只知道信誓旦旦,卻忘了後面還有一句不思其反。

心裏又冷又澀,可是弋棲月明白,自己終究也不是淮柔,不可能那般任性,不能任憑天家的顏面落地成土。

“委屈你了。”她垂下眸子來,卻是俯下身去扶著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起身。

待夜宸卿立起身來,她的聲音平淡依舊。

“把外袍穿上,莫要著了涼。”

一旁,早已嚇得顫顫巍巍的小廝才回過神來,幾步上前來,將袍子給夜宸卿披上。

夜宸卿只是垂著眼,一言未發。

——事到如今,他又能說什麽呢?

淮柔的話這般露骨,一切的辯解都是蒼白!

烈傾在一旁瞧著,藏在袖裏的手早已捏成了拳。

——陛下,生生吞咽了多少羞恥和委屈?!

烈傾不知道陛下對於這個男人在意不在意,但是她知道,即便是不在意,這個男子身為陛下的夫侍,大庭廣眾之下跳入水中救起另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隨後又有這等事,已經足夠讓陛下怒火中燒!

“陛下,依淮柔的作為,完全可以以**勾結之名,直接處死!”回了養心殿,烈傾狠狠將面紗擲在桌上。

**勾結?

弋棲月在心裏咀嚼著這個詞語,卻是莫名其妙越想心裏越不舒服。

“若是個尋常人,處死便處死,可是……她是東國的公主,朕不能動她,朕……不敢。”她咬了咬唇邊,聲音很低。

不錯,她弋棲月不敢。

便是年紀小也不敢任性,因為沒人慣著她,給她收拾爛攤子。

“我北幽和南國本就不和睦,如今西國事態混亂,若是和東國裂痕再加大,那麽再加上南部三州之亂,到時候,北幽,恐怕便真的是茍延殘喘了,烈傾,朕不能任憑生靈塗炭,不能做亡國之君。”

“臣替陛下委屈,替陛下顏面無光。”烈傾紅著眼睛咬了咬牙。

“不若……陛下動不了這公主,便處理了那男子,以正後庭之風。”烈傾想了想,忽而又道。

弋棲月一楞。

“朕……”她咬了咬唇,踟躕著,卻只吐了一個字出來。

“陛下,夜公子求見。”此時此刻,庸和卻忽而小心翼翼地入了屋,垂著頭,聲音很低。

烈傾哼了一聲,一拂袖子便向裏屋走。

“陛下,臣從窗子裏跳出去。”

她走了幾步,覆又壓低了聲音:“陛下……別再委屈自己了。”

弋棲月沈了口氣:“小心著窗子外面的矮樹。”

烈傾眼圈一紅,悶悶應了一聲,身形一閃便沒影兒了。

弋棲月看著庸和,終於點了點頭:“讓他進來罷。”

庸和小心翼翼地出了門,將夜宸卿喚了進來,孰知弋棲月瞧了夜宸卿一眼,忽而淡淡道:“免禮,坐下罷。”

夜宸卿顰了顰眉,卻是幾步上前,垂下眸子來,單膝跪在她面前。

弋棲月默然揉著自己額頭一側,瞧了他幾眼,終於沈沈啟口:“怎麽,想好了?打算隨著淮柔公主回去,對她……負責?”

夜宸卿擡起眸子來瞧著她:“陛下,臣下不敢不救她,當時眾人皆不會水,東國的公主,不能在北宮出差錯。”

他平日鮮少解釋,可是這一次,他啞著嗓子,把一切都說了。

弋棲月瞇了瞇眼:“不錯,夜宸卿,你說的不錯。”

“是朕,應當謝謝你。”

夜宸卿一顰眉,看著她眸子裏的冷光。

弋棲月也瞧著他,瞧著他鳳眸裏一如既往的順從和溫柔,她突然覺得格外可笑。

倏忽間,她已揚唇笑了:“可是,夜宸卿,你真以為朕傻麽?”

“空穴來風之事能有多少,東國公主拽著你的衣裳,一口一個夜哥哥,說知道你會救她,說你不要離開她,你以為朕看不見、聽不見?”

“白日裏長橋上,她拽著你的袖口,你們二人糾纏了許久,你以為朕不知道?”

夜宸卿聞言,眸子卻是一沈:“白日的事……果真是陛下算計好的?”

心裏一澀,他轉過頭去不再瞧她,苦笑。

陛下,早便算計好了一切,是不是如今這番話,也僅僅是為了天家的顏面?

“算計?”弋棲月瞇了瞇眼。

的確,這是她的算計,可她算計的,本來僅僅是這二人熟識,哪裏想到,竟能一刀捅開這露骨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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