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087 天牢中的公子炙

關燈
弋棲月聽這西國使臣問得這般直接,不由得顰了顰眉——她在時辰到之前的確是派了庸和去尋找,可是庸和急匆匆歸來時,卻告知她——公子炙並不在淩霄閣!

她自然是暗中派人去尋找,只可惜到如今也沒有消息。

她一咬牙,想要從袖中掏出當初炙給她的那個玉佩,先蒙混過關,以免把事情鬧大。

誰知,此時,一旁的夜宸卿卻仰頭盡了杯中酒。

“陛下,是微臣的疏忽。”他落下盞來,聲音卻很清朗。

弋棲月顰了顰眉,而一側的西國使臣也是怔楞。

“臣下本是安排著侍從給公子炙送今晚的衣裳,不想侍從疏忽,在尚衣局取錯了,方才急著去調換,這才耽擱了公子前來的時辰。”夜宸卿說著,表面上卻是平淡如水。

他生生將毫不相關的事情攬到了自己身上,可這個謊圓的格外好。

弋棲月楞了楞,低聲道:“事務繁雜,豈能怪你呢。”

她的話語裏,除了禮節,好像帶著幾許柔緩之意。

一旁,原本僵著臉的西國使臣也終於一笑:“是在下飲酒過多,多想了,倒險些害的陛下和公子生出嫌隙,在下該罰,該罰!”

說著,他呵呵笑著便飲盡了杯中酒,末了一擺手:“這是賠禮之酒,在下便再滿上,以敬陛下和公子,在下幹了,二位隨意。”

西國人愛酒且善飲酒,當真不錯。

弋棲月一笑,又豈能隨意,自然也是悉數飲下。

心裏卻想——這西國使臣,也太過敏感了。

真是心虛?

西國事情不少,昨日一早有迷信,說是西北兩國邊境的綢緞商帶著商隊起了矛盾,官府介入,已經見血了。

此事被她強行壓下,如今看來,當真有問題?

今日是公子炙當真不見了,可是如果今日公子炙本打算來,臨時身體不適,來不了,這使臣也會這般咄咄逼人地上來問詢?

然後,知道無事,又如釋重負地連連飲酒……

見那使臣終於笑著離開,弋棲月略微一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宸卿,方才……委屈你了。”

她低聲說著,方才,真沒想到他會將事情攔下。

夜宸卿淡淡而笑:“豈會委屈,不過還盼陛下留意——這西國使臣在大典上如此緊張,不知為何。”

弋棲月只是一笑:“朕知曉,公子炙的母妃頗有些來頭,這些西國臣子也有不少重視公子炙的,不足為怪。”

正說著,一旁,庸和忽而匆忙提著拂塵跑了過來。

“陛下……”

庸和的頭上皆是汗,見了弋棲月,急急地便行禮,同她低語幾句。

“好,朕知曉了。”弋棲月眸光一閃,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回頭向著夜宸卿簡單交代:“朕去換件衣裳,這裏交由你撐著場面罷。”

夜宸卿頷首:“是,陛下。”

“少喝些酒,當心著。”弋棲月又交代了一句,可是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離席站起,轉過身去了。

“是,陛下。”夜宸卿依舊是簡單地應著——但是在心裏,他自然知道她是去做什麽了。

她囑咐他少喝些酒,是不是就表示,到宴席結束,她可能都無法回來?

可倏忽間,弋棲月的身形早已飄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弋棲月的腳步便急了許多,隨著庸和一路走,卻是向著天牢的方向去了。

天牢雖說設在宮中,可依舊是個一等一的荒涼地方。

縹緲的光,模糊的影子,和墻面上無論如何也除不盡的血色,弋棲月並不喜歡這個地方——當初她的哥哥,不也是先被押入這個地方,隨後問斬?

她顰了顰眉,不去瞧這一路柵欄裏的情形,隨著庸和一路走著,湛玖不知何時早已閃身出現在她身邊,按著劍柄小心地跟隨。

“湛玖,莫要扶著劍了。”

半晌,弋棲月低聲說著。

湛玖默然頷首,這便將手放下。

“你們怎也不勸他。”半晌,弋棲月低低地對庸和道。

庸和嘆口氣:“勸不動,固執得很。”

“那便多帶些人,好歹綁回淩霄閣去。”

庸和楞了楞,又嘆息:“回陛下,試過了,帶不走。”

弋棲月一個怔楞,隨後卻也反應過來了——不錯,公子炙面容俊秀絕美,可也絕不是繡花枕頭,酒館裏,他一招一式頗有功底;當初墨蒼落受傷,也是幾招便被他制住……

想要強行帶走,談何容易?

“陛下,公子炙的意思是……除非陛下廢了他的武功,否則……”

弋棲月聞言,扭頭瞥了庸和一眼,庸和便趕忙噤聲。

幾個人一路走到天牢的盡頭,那裏的柵欄門敞開,一襲明凈的月白色在這漆黑汙穢的牢獄中顯得格格不入。

百裏炙也未束發,便跌坐在那柵欄深處的墻上,聽見聲音,擡眼看去,瞧見她來了,只是默然笑了笑。

“炙,隨朕回去。”弋棲月瞧了他一眼,也不多說,拽開門來便走了進去。

地上的塵埃不少,濺起來,染了她明黃的衣袂。

百裏炙笑笑:“陛下怎還過來了。”

他笑得肆意,仿佛依舊是當初那個玩世不恭的公子炙。

“中秋大典,西側位置一直空著,朕來尋人。”弋棲月的眸光閃了閃,看著他。

“陛下,臣下脫不開罪,不可上殿。若是還想著炙,便給炙帶些酒來罷。”

弋棲月聞言心裏一軟,俯身拽他:“哪有什麽可不可?你沒有罪名,還有人問你為何不在殿上。”

百裏炙卻笑:“陛下,他們之所以這般問,大概是想著……也許臣下是被軟禁了。”

弋棲月一楞,而百裏炙卻慢悠悠繼續說著。

“陛下不說,炙也是知曉的,昨日在北國、西國邊境之處見了血,不僅僅是挑頭的商賈的血,也有府衙的血,現在事情尚不明了,人還未尋全,陛下將此事壓下是一碼,炙又豈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當朝重臣應當都或多或少知道此事,之前又傳著說陛下對炙頗為寵幸,此番臣下若是在殿上,只怕誰都不好過。”

“他們會說炙是西國的奸細,會說陛下不識時局。”

百裏炙細細交代著,弋棲月知道他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但也不曾料到——久居深宮,他竟然對時局了如指掌!

“所以你便要在這個時候跑到這裏來?”弋棲月咬住半邊唇。

百裏炙卻勾唇笑了:“陛下,母國出了這等事,臣下便應在這裏。”

“如今陛下若是能讓眾人以為——炙因為母國的事,在陛下這裏吃了苦頭,父皇雖然不會在意炙的死活,但是礙於顏面也一定會遲緩一二,但陛下如果毫無動靜,他就會愈發肆意妄為,而陛下也會被冠以軟弱之名。”

“陛下應當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麽才對。”

弋棲月沈了口氣,蹲身下去,一對鳳眸瞧著他。

“那依你的說法,是不是朕還應當罰你才是?”

百裏炙笑了笑:“不僅僅要罰,還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罰了炙才對。”

此言一出,方才尋過來的百裏炙身邊的侍從卻是急了:

“公子……公子並無實際的罪名!陛下,如此豈能無端降罪!”

他張著口還想多說,一旁百裏炙卻沖他擺了擺手。

弋棲月卻未搭理那侍從,只是擡首看著他,她眸子裏的色彩頗為怪異:

“炙,你這麽做,想要的是什麽?”

百裏炙略微一楞,隨後勾了唇角:“陛下的信任,僅此而已。”

他想讓她相信,他的母國算計她,可是他沒有。

“信任……很簡單,你不需留在這天牢,便用你的武功來換罷。”弋棲月的聲音很淡很淡。

百裏炙聞言,略微一楞,隨後閉上那一對鳳眸來,竟然緩緩將手臂擺至她面前。

弋棲月垂眸盯著他那瓷玉一般的手腕,隨後,竟然陡然間擡起手來,手指飛快地在他心口一點。

她能察覺到,這天牢的某一處陰影,隨著她這一動手,散發出了一種極為危險的氣息——好在,終究也沒有人跳出來。

百裏炙的面上笑意依舊,幾滴殷紅的血漸漸從他的唇角流了下來,他沒有絲毫的反抗。

弋棲月的手卻沒有停留,她力道不減,又是‘嗒嗒嗒’幾聲悶響,點在他頸部、腕部的筋脈上。

百裏炙任憑她動手,他嘴角的血一滴一滴砸落在衣衫上,卻是自始至終什麽也沒有說。

直到他身形一軟,不省人事地倒在地面上。

一旁百裏炙的侍衛早已咬緊了牙關,攥著拳頭想要沖上來,奈何被一種侍衛阻攔,無法上去——這北國的女皇,也太過無情!

公子心心念念皆是她,可是她卻如此狠心,親手廢掉他的武功……

弋棲月垂眸瞧著百裏炙,伸出手去,輕輕撫弄著他的面頰,半晌沈了一口氣,回頭看向一側噤若寒蟬的庸和,終於沈聲說著:

“傳朕的旨意,西國三皇子百裏炙,無視王法宮規,欲行不軌之事,已被朕廢去武功,由研磨貶為初侍,禁足淩霄閣,等候發落。”

她的聲音涼薄透骨,響徹在這空曠、幽深的天牢裏。

在場的眾人皆是覺得膽寒,一股冷意鉆入骨髓,他們一言不敢發,只是看著女皇陛下坐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伸出手去,輕輕拭去那公子嘴角的血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