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084 他想暖她

關燈
弋棲月聞言一楞,腦海裏忽而閃過了百裏炙的身影。

若當真是西國的作為,難不成她北幽和西國的聯姻,便算是告一段落了嗎?

須知,國之間的聯姻,有的時候,也是變相的人質,若當真如此,那麽炙……

弋棲月楞了一楞,攏在袖中的手已然成了拳。

“公子,您當真不走嗎?”流蕭閣裏,黑衣男子的身形匿在陰影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出他伏在地上,他的語氣中盡是焦急。

百裏炙一襲碧色的衣衫,墨發自頭後束起,垂眸瞧了他一眼,搖頭道:“為何要走?”

“公子,這一處留不得了,西國一亂,北國陛下恐怕會遷怒於您……”那黑衣男子壓低了聲音。

“便是、便是不會遷怒,恐怕也絕不會信任您……”

百裏炙微微揚唇,那弧度帶著幾絲苦澀,也有幾分不可捉摸。

陛下,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你真的會遷怒於我,降罪於我嗎?

“公子,北國皇宮防守雖嚴,但是以您的功夫和我們的力量,也可以全身而退!

西國一處依舊有我們的大營,西國陛下都不知曉的,此時離開,才是穩妥的決定!”黑衣男子見百裏炙不言不語沒有拿出主意,咬牙堅持道。

“我若是走了,陛下她,便真的會以為我是叛亂之徒,她會認為,我之所以來到這北國的皇宮,便是為了算計於她的。”百裏炙搖了搖頭,轉過身去,聲音很低。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百裏炙來此是為著陪她,不是為了算計,為何要逃?”

“公子,關乎性命,這又豈會是管他人如何想的時候……”黑衣人緊緊咬著牙關。

百裏炙垂下眸子來看著他:“他人?我不曾管過別人,哪怕是父皇,我百裏炙都不曾顧及過;但是……她不一樣。”

“公子,您……”黑衣男子的聲音幾近嗚咽,他緊緊咬著牙關。

百裏炙苦笑,他確是個癡的,可是他不肯走。

她是他的陛下,那個淺笑盈盈的女子,那個表面上強硬心裏卻格外溫柔的女子,那個……曾經用左臂替他擋下毒蛇的利齒的女子。

當他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的高傲和美麗,卻也看到了她的孤獨和寒冷。

她的後宮裏是冷的,而他想要暖她,想給她真實的溫暖,絕非虛與委蛇。

他想作一盞火,讓她的手暖起來,讓她的心暖起來,他想做她心裏獨一無二的存在。

可是,為何、為何在他剛剛感受到她的溫暖,她剛剛接受他的溫暖的時候,他的母國,他的父皇,卻要這般做呢?

他早已不介意當一個棄子,就像他的母妃一樣被父皇丟棄。

可是他希望能有機會陪著自己在意的人,哪怕是叛國,哪怕是癡傻,甚至於丟了性命!

“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言了。”他薄唇輕啟,清淺地突出這幾個字。

繼而,這流蕭閣便恢覆了一番靜寂,隱隱地,只能聽見那黑衣人壓抑的哽咽……

幾日後,南國入夜。

“世子爺,陛下說世子已過加冠之年,這些年忙於國事,對自己太過疏忽,因此今晚特地安排了些女侍給世子爺,她們便在偏廳候著。”

世子府管家小心翼翼地在耶律澤的寢殿門前行了一禮。

寢殿裏,耶律澤長發上還滴著水,披在他肩頭,此時他著一襲褻衣,領口微敞,裸露出小半個小麥色胸膛,卻是結實又惑人。

他聞言瞇了瞇眼睛——怎麽,父皇是想毀了他?

讓人傳出來他沈溺女色,可是不好收場。

“替我回父皇,謝父皇美意,但是澤今日已然乏了,收受不起這些美人了。”他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管家一臉為難:“世子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您都是相同的理由,怕是不妥。”

耶律澤聞言楞了楞,隨後又一想——也是,他年紀到了,不是小孩子了,父皇幾次三番給他送女人來,他如果屢次拒絕,估計父皇也會猜疑。

可是,一旦去了,傳出去,外面的說法可就不好聽了。

此時耶律澤自然不知道,這事情,其實是陸酬慫恿的。

“王伯,那便勞煩你,去偏廳,隨便拽個女子過來便是,不必多貌美,但是最好選個機靈點的。”耶律澤沈默了一會子,終於改了口。

管家一楞,心裏有些發慌——這事情怎就稀裏糊塗跑到他頭上了?

“世子爺,這……”

耶律澤開始擦著濕漉漉的長發:“去罷。”

管家王伯嘆了口氣,也只得去了。

過了一會子,王伯當真小心翼翼地領了個紫衫丫頭過來了,細看來,這丫頭的模樣很是清秀,杏眼朱唇,看著很喜人。

“婢子見過世子爺,世子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丫頭行了禮,繼而跪地不起,她有些促狹地垂著眼,束著手,並不敢瞧面前的世子爺。

“世子爺,老奴瞧著這丫頭老實本分,便帶來了。”王伯恭恭敬敬地說道。

耶律澤瞇起眼睛來打量著這個跪在他面前行禮的丫頭,半晌緩緩點了頭:“好。”

這小丫頭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面頰緋紅。

須知,面前的這個男子,可是南岳國赫赫有名的戰神,更是未來的南岳國皇帝!

如今這個俊美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只著一襲白色的褻衣,並且,此番她被叫過來,還是來……

這般一想,這小丫頭的臉更紅了。

耶律澤卻沒心思研究她心中所想:“擡起頭來。”

小丫頭戰戰兢兢擡起頭來,隨後又把頭半垂下去。

——倒是個機靈的,既不違逆主子的命令,也不逾矩正視。

耶律澤心裏有幾分滿意,覺得王伯做事的確妥帖:“叫什麽名字?”

“回世子爺,婢子姓衛,名成碧。”

衛成碧。

耶律澤略一頷首,覺得這名字還好,也算上的了臺面,他自然也沒心思給人家換個名字了。

“好,以後就留在世子府。”他簡單地交代。

衛成碧一楞。

“你這丫頭,能留在這裏給世子爺做事是你的福分!還不謝恩!”一旁,王伯低聲提醒著。

衛成碧趕忙叩頭稱謝。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黑影,在門前一閃而過。

耶律澤瞧著那身影瞇了瞇眼,隨後,竟然擡手,向著王伯道:“帶她下去,好好教著,父皇那邊,也勞煩王伯說著。”

王伯和衛成碧都是驚楞——今日不需侍寢?

可是主子的話豈能不聽,王伯會意,行了禮便領著衛成碧下去了。

等這二人離開,耶律澤掃了一眼門口,隨即打了個響指,便向著房裏走去。

一個暗衛閃身出來,恭恭敬敬將手裏的條子遞給他。

“她親手給你的?”耶律澤瞇了瞇眼,看著這條子。

“回世子爺,是北國陛下的暗衛傳給屬下的。”

耶律澤聞言,也大致知道是湛玖,心裏也覺得妥帖。

他一拂袖子,坐在桌案邊,隨手點了一旁的燭火,隨後又執起桌上的茶盞。

“西國有酒,醇而烈,殿下可欲取一盞。”

燭光縹緲,耶律澤一手托腮,抿了一口茶,讀著這字條,忽而輕笑出聲:

“陛下真真是別具匠心。”

西國有酒,醇而烈,殿下可欲取一盞。

一語雙關。

西國盛產美酒,醇而烈,四溢而香,穿巷撲鼻,此言不錯,故而西國之人好酒,也是常事。

而這‘取’字,恰恰也和這‘娶’字諧音。

譬如北國的女帝,早已取了一盞酒,便是那西國的三皇子百裏炙。

寥寥數字,表面上是問他飲酒,實際上,恐怕是在問他,是否會迎娶那西國的公主。

耶律澤揚了揚唇,一張俊臉在縹緲的燭光裏揚起一抹笑。

雖是一語雙關,但北國陛下這話也未免太過直接,畢竟南北兩國,終究也是有深仇大恨的敵國。

可他偏就歡喜她這麽大大咧咧、毫不介意的直言。

耶律澤定了定神,忽而從一側取了執筆來,顰眉思付一二,繼而落了墨。

“大人好酒,澤不欲取,只待時機。”

——我的父親也許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我耶律澤並不想迎娶西國的公主,如果事情真的發生,那一定也是順勢而為的。

末了,耶律澤從一旁去了個小章合在字條上,又凝神瞧了這字條數眼,方才打了個響指喚來候在一旁的暗衛。

“你自誰手中接過那條子,便將這回信給誰,不可出偏差。”

那暗衛匆忙應了,接了字條匿身而去,耶律澤眸光閃了閃,依舊是垂首瞧著這張她親筆所書的字條,仿佛想要從這寥寥數字之中瞧出她的心思。

他的腦海裏忽而又再想:

——都說北國陛下宮中面首眾多,難不成,竟也瞧上他這鄰國的世子了?

真真是有趣。

他耶律澤便是想瞧瞧,這個將眾多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子,究竟有如何本事。

那個女子美麗而又灼人,宛如一朵黑色的刺玫,惑人的鳳眼一勾一挑,遠比這等扭扭捏捏的女子攝人心魄……

可耶律澤並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他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更深的圈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