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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75 她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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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棲月見狀一楞,咬了咬唇,隨即將面龐低下,映入那陰影之中,依舊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著,她知道墨蒼落就在她的前方,可她無可奈何,若是不往前走,便相當於自尋死路。

那目光分明是沒有溫度和重量的,可她卻好像能感覺到,墨蒼落的目光,已經掃過了她。

弋棲月狠狠地咬了咬唇角,依舊是一言不發,垂著頭,仿佛是在盯著自己受傷的腿——哪怕,那裏本是完好無損。

繼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那種‘咚、咚、咚’的悶響,而是一種,很特別的聲音。

這種聲音,她每次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她知道,那是他。

就像當初的她在蒼流之巔的牢房裏,也是聽著這一番聲響。

弋棲月聽見那腳步聲漸近,知道自己已是躲不過了,幹脆停在了原地,壓著嗓子道:“弟子……見過掌門。”

她自然地垂著頭,本就存在的身高差距和一側房檐落下的陰影,恰好擋了她的臉。

心下卻已經想好了,如今周遭只她他二人,她不敢說原本武功上下,但敢說,如今的他有傷在身,她是絕對可以搶占先機的。

若是墨蒼落認出她來了,要取她的性命,她也絕不會做當年的那個弋棲月,任人宰割!

墨蒼落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卻是一言不發,半晌,忽然啟口道:“未曾傷到腿腳,何必一瘸一拐?”

弋棲月不言,依舊栽歪著身子,攏在袖中的手顫抖著握住了一柄短匕。

墨蒼落依舊是毫無動作,依舊是那冰冷而又沈穩的聲音,這也是她以前最為喜愛的聲音:“既然不肯放下尊嚴,為何要低頭而行?”

弋棲月聞言一楞,隨後心裏便已明了——雖然她並不知道,墨蒼落究竟是如何認出她來的。

她咬了咬唇,依舊啞著嗓子,道:“掌門怕是言重了,弟子只是傷了腿腳,這尊嚴二字,不知應從何說起。”

她不曾擡頭,卻聽他輕笑一聲:

“從何說起?心中所念,手中所做,皆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皆是敢說出來,能當得起的事,便是尊嚴。”

弋棲月聞言,心中冷笑。

她今日在此設局,親身涉險,豈會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她敢說,也當得起!

她不能說自己完全不是為了墨蒼落,卻敢說,自己更多的,是為著離間五大派的同盟,為著加速南部的回歸與統一,南部三州,本就是她北幽的疆土!她要收覆!

見不得人的是誰?

不正是他那要明媒正娶,至死不渝的嫣兒?!

不正是他們這些為一己之私阻擋統一大勢的‘名門正派’?!

弋棲月冷冷一哼:“敢作敢當,有何不敢?”

“弋棲月,你真是個潑皮。”

墨蒼落的聲音很輕,弋棲月聽不分明,只當他是又輕笑了一聲。

隨即,冷不丁地,她竟察覺到,自己的一綹長發已被人撩起,她知道這是他做的,卻不知他意欲何為。

她不會擡頭,也不肯擡頭。

因此,弋棲月永遠也不知道,在這一晚,嬋娟西樓,月華如練,她心心念念的少年,也曾撩起她一綹長發,放在唇邊清淺地吻著;他落下吻的時候,輕輕垂著鳳眸,他的唇形如畫般勾勒,觸碰著她的長發……

而她,只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撩起了她的頭發。

可哪怕他只是這樣,她心中,竟也湧起了一種莫名的留戀。

他分明是她從小就愛慕的師兄,這一點,她不曾欺騙過自己的心。

自打她在蒼流之巔看見他迎著那初升的紅日肆意劍舞,廣袖流雲間千萬風華,從心至口,便都已承認了,她心中所傾慕之人,便是他。

可如今,說那些,又有多少用?

弋棲月咬了咬牙,忽而翻手出了那短匕,那寒冷的刀鋒迎著淒涼的月光,她猛地一揚手臂,對月一揮,竟是硬生生地,斷了自己這一綹長發。

如今是這細小的一綹,她肯斷,可她知道,哪怕是更多的頭發,哪怕這一刀揮下她會是無比的不堪——她也肯斷去。

墨蒼落一楞,手中依舊執著她的斷發,這已經被她舍棄了的斷發。

不著痕跡地一攏手臂,他只是定了神瞧著她,瞧著她終於擡頭看他,眉眼如初。

眸中,又是一番冷清。

弋棲月擡起眸來,也恰而對上那一番蒼冷。

她笑了。

是自嘲的笑。

她笑她在方才的一瞬,竟依舊會心跳加速——

——怎麽,弋棲月,你,還沒對他死心?!

墨蒼落微微低頭瞧著她,手也默默按上了腰間的劍,他沈默了一會子,忽而道:“把事情弄明了,此事,便算過去。”

弋棲月一聲冷笑,眸中閃過一絲駭人的狠厲:

“明了?墨蒼落,五年之前,這事情就註定不會明了!我心明了,你心明了,誰又知誰是真心明了!我說了,你就會信?!”

“如何會不信。”墨蒼落顰了顰眉。

弋棲月哼了一聲:“信?墨蒼落,你若是信了,如今又豈會這樣——就像五年之前,我把一切都說了,你又信了幾分?”

墨蒼落顰了顰眉:“我若是說,我全都信了呢?”

弋棲月心裏冷笑——是啊,越清逸當堂說出來,當堂被殺死,你現在當然是全都信了,可是當年呢?

“那好,那我說。”弋棲月擡起頭,瞇著眼睛瞧他。

墨蒼落垂下眸子來,默然頷首。

“我什麽都沒做。”

弋棲月大言不慚地胡謅,偏偏還是一臉正氣。

——怎麽,就許他不信,不許她說謊?

墨蒼落睜開眼來,嘆口氣:“說實話。”

“就是實話,你信不信?”弋棲月挑了挑眉。

心裏忽而有一種報覆的快感,可是偏偏又摻雜著失落。

——你看,師兄,你還是不信。

墨蒼落聞言,秀眉微微一顰:“不妨,這是蒼流——我等著你說實話。”

弋棲月冷笑:“墨蒼落,你以為你留得住我?”

墨蒼落擡眸看了她一眼,那眸光深不可測,忽而一擡手臂,長袖翻覆間,只見那一側的墻壁上,十幾位弟子同時躍了出來,看那身法,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弋棲月一楞,心下卻也不得不承認,墨蒼落本就心思深沈,自己之前算計了他,卻又被他的暫留之計扳回了局面,如今,誰勝誰負,怕是無人能說。

看著墨蒼落的身影在月光下冷情依舊,那些弟子們步步逼近,弋棲月咬了咬唇角,飛快地收起了短匕,雙手分別執了雙劍的一把……

忽然間,只見墨蒼落身後不遠處,一點寒光若隱若現,陡然一閃。

隨即,墨蒼落便察覺到,背後,有一處冰冷的、堅硬的觸感,那上面滿是殺氣,仿佛轉瞬之間,便會取了他的性命。

墨蒼落一楞,隨後,卻向著弋棲月笑道:“怎麽,還特意帶了個人來……是,為了這婚禮?”

他的眸子如同深不可測的暗淵,這一笑,便是潛流激湧。

弋棲月冷冷看了他一眼,並不言語,卻見墨蒼落身後,百裏炙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的目的,無需你多言。”

百裏炙的話語,是一番從未有過的冰冷。

墨蒼落聞言一笑,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後心被他人用劍狠狠地抵著,他身形陡然一閃,自腰間出劍,便要挑開百裏炙的劍!

‘叮叮當當’數聲,電光石火。

直到冷光一閃,百裏炙的長劍已然斜抵在墨蒼落的頸項上。

“閣下傷成這樣,還是不要不自量力為好。”百裏炙那一對鳳眼一斜,挑眉看著墨蒼落,仿佛是一只狐貍。

墨蒼落撫了撫心口,只是一笑,那冰冷又有磁性的聲音,再度從他口中發出:

“哦?這般知道護主……可惜了,你再用真心,你在她心中,恐怕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玩物……”

他的唇角勾起,那個弧度深不可測,他能感覺到,在他開口的瞬間,他身後的男子,劍刃輕輕一顫。

弋棲月聞言,心中一酸,竟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恨意,酸楚,以及……一種心疼。

她忽然身形一側,飛快地揚手擲出了那早已被她握在手中的短匕,只聽‘嗖——’的一聲,轉瞬之間,這短匕便向著墨蒼落狠狠刺去……

趁眾人癡楞的瞬間,弋棲月疾步閃到百裏炙身側,擡手一拽他的胳膊,百裏炙扭頭瞧她一眼,那一瞬間的眸光惹得她一楞——她分明從他那鳳眸中看出了一絲莫名的委屈。

弋棲月手臂一緊,時機不容她多言,她只是擡起另一條手臂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邊,墨蒼落被弋棲月的短匕刺了手臂,向側邊晃了晃身形,忙擡起另一只手來扶住自己的手臂,他擡起那烏黑如墨的眸子來,看向墻壁上那兩道飛快掠過的身影。

——給這二人逃掉了。

他眸光一閃,驟然間一揮手臂,聲音裏滿是冰冷:“跟著那個方向,帶上暗器,追!”

眾弟子稱是,趕忙備了東西追上前去。

一旁,又有幾位弟子跑上前來,飛快地拿了醫藥物什,給他包紮起來。

“掌門,要不還是速速回……”

“不必了,快快包紮好便是,我隨他們去瞧瞧。”墨蒼落微微一垂眸子,仿佛皮肉之痛和他毫不相關。

弋棲月拽著百裏炙,一路東躲西藏——她畢竟是在這裏長大的,對這地勢地形,真真是無比熟悉。

百裏炙任憑她拽著,也飛快地隨著她躲閃,單是聽周遭的風聲、腳步聲,他也能知道,身後的追兵絕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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