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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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又是尹舜不用被查寢的日子,夏槐又被這只開了葷的狼狗當大餐享用了一晚上。說好的早上要起早看書,也因昨夜任由他過度放縱而實在沒法從床上爬起來。

被折騰到半夜才能好好睡覺的夏槐,一覺睡到大中午,有人來敲門,他才揉著頭發打著呵欠爬起來開門。

站在門外的小夥子穿一身黑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中拿著兩張精美的請柬。他不是本校人,夏槐見過這個人幾次,他是向昱新的一個貼身助理。

“夏先生你好,我是向總的助理左伊,不好意思打擾到您。”左伊客氣地向夏槐彎了彎腰,遞上手中的兩張請柬,“這是我們老板和夏小姐的結婚請柬,11月2號早上十點,婚禮在威斯汀大酒店一樓禮堂舉行,夏先生和尹先生記得要去。”

夏槐收下請柬後向他道謝,又問了他一些關於婚禮的事情,親自去問妹妹感覺不好意思,夏槐指望從左伊這裏多得到些消息。

正這時,夏槐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屏幕顯示是易清決打來的。

尹舜見他在忙,幫他接起電話:“餵?嗯……有空……可以。”

他跟易清決結束通話,左伊交代完最後的事情也走了。夏槐關上門,問尹舜打來電話的是誰,說了什麽。

尹舜把手機還給他:“你們易隊,他讓我們下午一起去聽審訊。”

“誰的審訊?”

“蜘蛛殺手的。”

“約幾點?”

“下午兩點半。”

夏槐看了眼時間,也就剩兩個小時了。請柬放到一旁,他趕緊去洗漱換衣服。

下午兩點半,夏槐和尹舜如約來到警局。

刑事警員對王勝強的審訊正要開始,易清決帶尹舜和夏槐去審訊監控室聽警方對他的盤問。

王勝強落網已經有兩個禮拜了,警方證據收集的工作還在進行中。基本可以確定,97年、98年8月27日、99年、00年、01年、04年的這六起案子是他做的,他承認了自己這六起案子的罪行,並指認出各個案件的案發地點以及講述了整個犯案過程、動機。

但96年8月13號的系列案第一起案子,和同年8月28號第二起案子,以及98年8月05號、8月15號這兩起,王勝強的口供模糊不清。對於是否有犯下這四起案件,他采取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一問作案過程,就說不記得了。到案發場地,指認不出具體的案發地點。

警方一開始和他說,即便他不承認這四起犯罪,他所承認犯下的罪行,也達到了被判死刑的標準,否認這四樁案子的罪行是不可能會獲得減刑的。

王勝強聽進去了,態度始終如一。任之後警方采取什麽方法審訊,他對那四起案子都沒有話講。易清決總覺得這個案子沒那麽簡單,但是王勝強不肯開口說話,他就挖不到任何線索。

下午這場審訊,仍是關於這四起未水落石出的懸案。

警員從96年第一起案件開始審問他,問了一個多小時,什麽都沒問出來。王勝強不是低頭沈默,就是裝瘋賣傻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時不時沈默著沈默著,就開始變態猥瑣地笑。最後審訊警員被他逼到崩潰,只得換個人來繼續盤問。

夏槐在監控室內看著都生氣,尹舜則是在翻看王勝強的資料,他從這些重要的資料裏,挑出幾張照片,一一排好,對易清決說:“易警官,對付這樣的犯人,你得用特別一點的心理戰術,傳統方法不管用。”

易清決眉毛一挑:“你有什麽想法?”

半個小時後,易清決拿著幾張照片走進審訊室。審訊室裏的警員都出去了,犯人交給易清決。

在監控室裏的夏槐問尹舜:“你讓易隊做什麽?”

尹舜朝監控屏揚揚下巴:“你看看就知道了。”

易清決拿出第一張照片給王勝強看,照片裏是一個身材臃腫面相兇狠的老男人:“還記得他嗎?”

看到這張照片,王勝強猥瑣變態的笑容逐漸僵硬,漸漸縮回去了。

易清決平淡地敘述道:“96年那年,你19歲,在博湖區當這個木匠的學徒。這個木匠經常打你虐待你,你心裏有恨,但從來不敢反抗。”

王勝強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有些發黑,看著倒像是沒什麽表情。

“我想知道,他平時都是怎麽虐待你的。”易清決假意關心地問。

王勝強沈默了很久,說出兩個字:“煙頭。”

“拿煙頭燙你?燙哪了?”

“手,臉,脖子,眼睛。什麽地方都燙。”

“還有呢?他平時還怎麽對待你?”

王勝強久久不說話,大抵是陷入回憶,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明顯:“喝了酒之後就拿棍子打我,把我的頭按進糞坑裏!”

“後來他怎麽樣了?”

“一天他喝醉酒,摔進水溝裏摔死了。”王勝強冷冷地笑,說到這裏才有一絲解氣的感覺。

易清決拿出第二張照片給他看,第二張照片是一片遼闊的禾草地:“記得這是哪裏嗎?”

王勝強看了那照片一會兒,點了下頭。

“哪裏?”

“禾草地,博湖區的。”

易清決語氣自然而緩慢地,仿佛跟人聊閑話家常一樣:“博湖區的禾草地每天傍晚都會路過一個很漂亮的女孩,你每次被木匠虐待,就會在這片禾草地裏站著,等那個女孩經過。只要見一見那個女孩,你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王勝強沒有否認,還沒從回憶中抽身的他,應該是想起了女孩的樣子,怪異的笑容又逐漸出現。

易清決傾了傾身子,聲音輕輕地:“你記得嗎?那個女孩,長什麽樣子?”他口氣刻意裝成是在好奇那個女孩的模樣。

王勝強不斷摸抓身上的囚服,陰陽怪氣的笑聲從嘴角溢出來,眼裏充滿著變態的欲望:“白裙子……玻璃絲襪……夏天汗把她的衣服都淋濕了……”

“她是不是長這個樣子?”易清決拿出第三張照片給他看。照片裏穿白裙子的女孩,是第一起案件的死者。

王勝強拿過照片,什麽都沒說,只是癡癡看著,然後手掌蓋在照片上摩挲,癡笑。

“8月13號的晚上,下著小雨,你看見這個穿白裙子、穿玻璃絲襪的女孩經過禾草地,這個時候天很黑,周圍什麽人都沒有。看見她獨自一個人,你做了什麽?”這是這場審訊中,最關鍵的問題。易清決死死盯住王勝強的每一個反應和舉動。

“禾草地,那個女孩漂亮,才14歲就那麽漂亮……”王勝強邊笑邊喘氣,表情越來越怪異,手上摩挲照片的動作愈發激動,最後將照片揉皺,語無倫次地念了起來,“14歲那麽漂亮,心腸卻那麽歹毒,22歲那年奶子大了,更好看了……22歲那個奶子……好看……14歲也好看……”

王勝強陷入了自己的情緒當中,想一陣,油膩變態地笑一陣,喘著氣,吸著口水,任易清決再問他什麽,他都不回答,只重覆念著那幾句話。

易清決緊擰眉頭。第一起案件的死者明明18歲,王勝強為什麽說14歲?22歲又是什麽意思?而且他又怎麽會知道對方的年紀?

只聽王勝強再次喃喃自語:“14歲一刀刺向婊子的心臟,14歲挖走了她的心,14歲把她砍成四塊,14歲把她釘成蜘蛛……22歲還是那麽狠……”說著說著,王勝強抖動著身子,狠狠地把手中的照片撕碎了。

易清決頓了頓,聽得出來,王勝強在描述犯案過程,在描述“14歲”的犯案過程。而他,是站在目擊者的角度,看著“14歲”犯案。

審訊犯人的易清決和監控室內的尹舜都明白了。在海島連環殺人案中,王勝強犯了6起案子,但是其餘四起案子的兇手不是他。“蜘蛛”手法的起源,也不是他。他只是一個殺的人比起源者還多的模仿犯。

“14歲……22歲……”夏槐低聲念了念這個兩個歲數。他覺得某個歲數這樣的熟悉,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尹舜聽著他念這兩個歲數,暗暗地再將這整個系列案的相關人員捋了一邊。驀地,雙眼大睜,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這個身影浮現讓他震驚。他今天才知道,原來犯人對自己最絕佳的保護,不是讓自己站在角落中,而是讓自己流入於大眾中。

這個處在黑暗中的人之所以多年來不被察覺,並非和黑暗融為一體,而是因為一直被光明保護著。

這個人從來不是躲在暗處,而是潛在明處的人群裏,看著明處的人的動作,跟著明處的人前進,以至於讓那些在黑暗中瞎撲摸打的人,遲遲找尋不到這個人的蹤跡。

但還有疑點。98年的疑點,那是系列案件中最不起眼的案件,也是留下痕跡最少的案件。

除了王勝強和“14歲”以外,還有一個人,用著相同的方法,隱匿在平庸的人群裏。如果是三個兇手分別犯案,將海島系列殺人案分成三個案,那麽那些一直認為別扭的地方,就能解釋得清清楚楚。

這個海島連環殺人案,王勝強只不過是兇手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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