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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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我想見你。

很平實直白的四個字,姜頌的耳廓像被燒了一下,連臉頰都是燙的。

“……噢。”

其實她就站在玄關的位置,離門板也不過幾步的距離,擡腳走過去,步子不似兩個月多前在連城機場被人群裹挾著向他,那樣無力又沈重,相反,意外的平緩。

幾秒的時間,林也卻像等不及似的,聽筒裏傳來他的聲音, “頌頌。”

姜頌一驚,一手捧著手機,一手去旋把手,有些失力,旋了兩次才打開。

抿了下唇才緩慢地擡眸去看門外的人。

林也不知從哪兒過來的,口罩和鴨舌帽攥在一只手上,很趕很急的樣子,額上被熱氣熏得沁出一層薄汗,幾縷墨發黏在高挺的眉骨上方。

他仍是all black的潮服裝扮,一條銀色漆皮腰帶松松地勾勒出一截窄腰,夏天的衣服面料很薄,隨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面料貼合著皮膚,緊實的腹肌線條似乎也隱隱可見。

姜頌嗅到一股清冽的草木香,他好像把室外的熱氣帶進了屋裏,讓她平靜的表面之下,全身的血液溫度越燒越高。

林也垂眸看著她, “我可以進來嗎”

這道聲音回響了兩次,一次從左耳的聽筒灌入,一次從右耳的助聽器接收到,以致於姜頌腦子裏一瞬間都是他帶懇求意味的低啞嗓音。

她的心霎時軟成了一灘春泥,卻是沒作聲,後退一步,偏過身,讓開了道。

林也眼眸微動,走進來,反手掩上門,很克制的一聲細響。

他把口罩和帽子放在櫃面上,彎腰從鞋櫃裏取出自己的拖鞋,換上。

再站直看向姜頌,驀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好聽,也鼓噪得很,姜頌弄不清緣由,一下就紅了臉。

“你笑什麽”

林也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橡膠拖鞋鞋尖輕輕對上姜頌的,擡手,指尖隔著空氣擦過她的側臉。

姜頌心跳漏了一拍,脖子往後仰一下了,下一秒,林也修長潤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還被她一直舉在耳側的手機。

“……”

姜頌後知後覺,連忙把手臂垂下來。手機胡亂塞進褲兜之前,她餘光瞥見通話還在繼續,於是就像扳回一城似的,她嘟囔道: “你還不是沒掛。”

林也目光微垂,望著她, “嗯,我急著進來,忘了。”

然後才從褲兜裏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掛斷。

姜頌: “……”

心裏山呼海嘯,千裏鑼鼓,喧囂至極。

林也怎麽……變了

放在一個多月前,更或者是四年前,他都不會說出這樣直接並且帶一點撩撥意味的話。

兩人仍是鞋尖對鞋尖面對面的站立姿勢,林也身上的草木香更明顯了,他好像把整個夏日的熱度都帶來了進來,連空調也因此停擺。

姜頌受不了這隱隱熱烈的氛圍,後背靠在櫃子上,本就消瘦的身體直接縮成紙片,往側邊橫著走了兩步,離開林也和櫃子的前後夾擊之後,快速往廚房走去。

身後遲了兩秒,有腳步聲跟上來。

姜頌沒回頭,一邊去開冰箱門,一邊為了把氣氛拉回到普通朋友之間的正常社交似的,隨意起了個話頭: “你一直很忙,給了打電話發信息都沒回。還好有果果這個中間人,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聯系你。”

“對不起。”低緩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偏幹的音質,如同被暖陽曬熱了的小沙子,被風吹起,再拂過她的耳廓。

姜頌拿瓶裝水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才轉過身,面色平靜地笑一下, “沒事。還好發過去的成品,你通過了。”

她伸手,遞了一瓶水過去。

林也擡手來接,手掌覆在冰涼的瓶身上,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姜頌的。

姜頌隨即松開了手,偏過身,擰開另一手上的水瓶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林也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她沒化妝,長至後腰的黑色直發隨意披散,身上穿一件淡芋色棉質長裙,很寬松居家的款式,長至小腿肚,帶個兜帽。像個還未畢業,放假在家的大學生。

沒聽到回應,姜頌偏頭看過來,林也似有所感,也在這個瞬間掀起眼皮,兩人視線相撞,姜頌被他眼底的灼熱燒了一下。

她轉過臉來,低頭蓋上瓶蓋,心裏兵荒馬亂的,又疑惑林也到底吃錯了什麽藥。

她問: “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嗯。”

姜頌停了幾秒,等著聽下文。

一米開外的男人卻沒了聲響。

姜頌忍不住再次別過臉。

窗外夕陽西下,晚霞燒紅了半片天,林也後腰抵著中島臺邊緣,整個人沐浴在昏蒙的霞光裏,一雙黑沈的眼眸,就那麽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眼裏似有萬千情緒,隨時要奔湧出來,但又被什麽東西攔下了。

他的眼神太熾烈,姜頌受不住。

她垂眼,輕聲說: “你別這樣看我。”

“……對不起。”林也的聲音更低沈,也更輕柔了。

姜頌有點好笑, “你進來這一會兒都說兩次對不起了。其實沒有需要你道歉的地方。”

林也澀然地勾了一下唇,也笑。

心裏想的卻是,他要道歉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正想拾起前面的話題,問他來這一趟是不是要簽授權合同,還是不滿意前面交上去的兩首歌,空氣裏突兀地響起一道“咕嚕”聲。

姜頌條件反射地看向林也。

二十七歲的男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被她目光一掃,居然赧然地抿了下唇,解釋道: “上午在彩排,結束之後就飛來連城了,飛機上只顧著補眠……”

姜頌一時愕然, “你從別的城市臨時趕過來的”

“嗯。”

“你一天沒吃東西”

“……嗯。”

姜頌很輕微地瞪了下眼睛,表情像是有點生氣。

林也看了她一眼,然後垂下眼皮,很乖覺地沒再出聲。

姜頌把手裏的瓶裝水放在流理臺上,又轉身去開冰箱門, “家裏有餛飩,是我前天和果果一起包的,有薺菜餡和芹菜餡的。你要吃的話,我煮一碗給你先墊墊。”

餛飩凍在底下的急凍室裏,姜頌蹲下身去拉冷存盒,不確定林也要吃多少個才夠,想了想,幹脆拿出兩小包來,她反正也還沒吃晚飯呢。

十八厘米的小湯鍋裝了冷水,放在天然氣竈上等水煮開。

姜頌順手從墻上掛鉤取了圍腰戴上,又從冰箱裏拿了一株油麥菜和幾根蔥苗,香菜出來。

她站在水槽前洗菜,汩汩流水聲中,對林也說: “很快就好,你可以去餐廳或者客廳坐著等。”

說完又覺得多餘,這房子本來就是他租的,他才是主人。

林也“嗯”一聲,卻沒動。

他還是靠著中島臺,一手撐在邊緣,一手去摸了下褲兜。

意識到什麽,手又從褲兜伸了出來。

姜頌餘光瞥見他的動作,直接說: “你可以抽煙。”

林也神色微微一頓,然後不動聲色地勾了下唇,接著才把煙盒和打火機拿出來。

砂輪被按動,很細微的“啪”的一聲,火苗躍起,林也將銜在唇上的細煙湊近,頃刻間,很淡的尼古丁味道便混著食物的香味,一起彌散在夏日薄暮時分的廚房裏。

盡管屋裏開著中央空調,他還是開了半扇窗,讓煙味散出去。

姜頌刻意不讓自己過多關註他,但又擔心他把煙灰抖在水槽裏,於是踮起腳尖,在壁櫥裏拿了只不常用的玻璃杯,抽了張紙巾浸上水,墊在杯底,權當做煙灰缸。

她目光看向湯鍋,像是在時刻關註水開了沒,挨著林也這側的手一伸,把臨時制作的煙灰缸遞過去。

林也擡手過來接,目光卻是一刻也不離地看著她。

他去接煙灰缸的時候,食指覆在姜頌的手指上,結結實實的肌膚相碰,和剛才姜頌給他遞水時的不經意完全不一樣。

姜頌手腕縮了一下,轉過臉來,看著他把煙灰缸拿穩了,這才完全收回手。

水開了,熱氣撲騰。

她把餛飩放進去,林也說了句“小心”,怕她燙到。

姜頌說: “我不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水的大小姐了,我這幾年……”

“這幾年怎麽”林也的聲音有些低,帶一點莫名的感傷。

姜頌自知失言,笑著搖頭,故作輕松道: “這幾年長大了,會做飯了。”

林也沒作聲,沈郁的目光粘黏在她身上。

看著她站在竈臺前熟練地拿一柄漏勺,將鍋中不小心粘在一起的餛飩分開。

姜頌用水壺另燒了開水,蝦米,紫菜和調味料放在兩只湯碗裏,開水沖進去,濃郁的香味瞬間被激發出來。

再把煮好的餛飩和青菜放進去,撒上蔥花,用木托盤端出去。

林也要伸手來接托盤,姜頌說: “不用,你洗個手就過來坐吧。”

“好。”

這兩句對話太過日常,兩人也說得太順暢,好像他們本該這樣似的。

姜頌心裏起伏,搞不懂事情怎麽就發展成現在這樣了。

她把兩只湯碗擺上餐桌,心裏想著,他吃完了就該走吧,畢竟他那麽忙。

林也去洗手間順道洗了把臉,出來時,臉上的水沒擦幹,一滴晶瑩的水漬掛在鼻尖。整個人看起來也更加清爽。

姜頌坐在餐桌邊,朝他瞥了一眼,說: “快吃吧。”

很安靜的一餐,兩人都沒說話,氣氛卻不似那回在蘇城枕河館那樣沈悶,意外的輕松。

姜頌不明白林也身上慣有的戾氣怎麽突然沒了。

但她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平靜——即便是表面上的——看過果果給的關於林也的資料,就好像間接參與了他這四年的人生,知道他如今的星光有多璀璨,來時路就有多艱難。

她清楚地知道,無論林也此前表現得多麽不近人情,他骨子裏一直都是一個善良,自矜並為他人著想的人。

只是姜頌沒意識到這是伴隨著心疼才有的包容。

吃完飯後,姜頌要收拾碗筷,林也比她先站起身,伸手去拿她面前的湯碗和勺子。

姜頌說: “不用……”

“總不能什麽都讓你做。”林也的聲音輕輕的,帶一點笑意。

姜頌不想在這點事情上和他婆婆媽媽地拉扯,就點了下頭。

林也去廚房了,她總不能跟過去,於是頓了頓,便回屋繼續收拾東西。

不過房門是敞開的,怕他說話自己沒聽見。

過了會,廚房的水聲停了,有輕緩的腳步聲朝她這邊靠近。

林也立在她的臥室外,擡手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以作提醒。姜頌擡眸, “怎麽了”

林也只是很輕地瞥了眼她立在床前的行李箱,說: “你不忙的話,跟我去趟超市。”

姜頌放下手上的筆記本, “要買什麽”

“我過來的急,沒帶洗漱用品,這裏也沒備,之前的時間太久應該用不了。”

姜頌反應了一下, “你……今晚要住這裏”

林也看著她,一向冷峻鋒利的俊臉上表情有點無辜, “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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