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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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在這樣一間小屋裏，對坐飲茶，對於兩個前任來說，應該是一件無比尷尬的事。
因為之前在連城每次碰面時的種種不愉快場景，姜頌做好了他會再說些不中聽的話的準備。
但，很意外，今天的林也很平和。
身上那股總也無法消散的戾氣，也稀薄了幾分。
可能跟他把一頭金發染回了讓她熟悉的黑色有關？
姜頌鬧不清。
只得端起瓷杯送到嘴邊，假裝是在品茶。
眼簾半垂，掩護著視線越過杯沿，落在對面那人身上。
他今天穿的很休閑，灰色短T配黑色長褲，腕上一塊很普通的黑色電子手表。
頭發染回了從前的濃墨色，修理過，短了一些，但沒上發蠟，也沒特意做過造型。
忽略他身上那股在娛樂圈浸淫已久自帶的星光，此刻的林也，清爽俊朗得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林也忽然移來視線，撞上姜頌的。
姜頌一驚，差點被茶水嗆到，尷尬地放下茶杯，擡手去抽桌上的紙巾。
林也面上不悲不喜，那一點點微蹙的眉間褶皺卻不知不覺的熨帖了。
他其實心情不錯。
盡管這回的“醜聞”在各種社交媒體上愈演愈烈，就連他代言的幾個奢牌也被驚動，在和公司交涉。
但似乎都不影響，他因為姜頌主動打來電話說要幫他澄清而帶來的驚喜。
以及，聽到姜頌親口撇清“已婚有育”，那種即將窒息之人忽然獲得一罐純凈氧氣的暢快。
來了總得說點什麽，不然總這麽幹坐著，真叫人難熬。
姜頌清了下嗓子，“你需要我……”
“你打算怎麽幫我？”林也在同一時間出聲。
姜頌：“……我不知道。”
林也笑了一下，很輕的一聲，燒得姜頌耳根子發熱。
她努了下嘴，說：“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什麽，我就配合。”
事實也是如此，她又不是圈子裏的人，不懂公關那一套。怎麽澄清，肯定有林也公司的專業人士拿主意，她頂多就是他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但林也似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反問：“真的我需要什麽，你都配合？”
胸腔一陣戰栗，趕忙拉回遐思，姜頌面上佯裝鎮定，“你先說需要我做什麽。”
林也不急不緩，撚起茶壺提手，微微傾身，手臂越過桌面，為她續茶。
茶水細小的一小條水流，穩穩流進瓷杯裏，他的手很穩，低啞的嗓音亦如是。他說：“配合我，公開戀情，你情我願，證明我沒有潛規則你。”
姜頌倏然擡眸，不可置信的樣子。
林也把茶壺放在一邊，眼眸微垂，“是你說，我需要什麽，你都配合。”
平直的敘述，沒有多餘的情緒，好像所謂的公開戀情，也只是公關的手段。
姜頌心裏被他那句話激起的驚濤駭浪慢慢平息，只餘餘波，一下又一下地撲打著她的心房。
原來是她多想。
姜頌看著他，“除了這個，沒有其他辦法？”
林也的臉色一下冷下去，他沒作聲。
外面有腳步聲迫近，是老板娘帶著人過來上菜。
姜頌忽然有點慶幸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趁著有人進來，她起身，說：“我去下洗手間。”
故意在外面多磨蹭了些時間，再回到包廂，林也沒坐在餐桌邊，而是背對著立在窗邊接電話。
姜頌進來，他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擡手虛點了下，意思是讓她坐下先吃。
姜頌沒動筷，又覺得進來的時間點似乎把握得不對，這麽堂而皇之地聽他講電話有點侵犯大明星隱私的嫌疑。
她掏出手機，眼觀鼻鼻觀心地玩起消除類小游戲，林也的聲音卻還是一字不漏地傳了過來。
“……醜聞而已，圈子裏的人誰沒有幾件。”
“沒了幾個代言，我難道就混不下去了。”
“……掉咖？我不在乎，那是你們關心的事，只要不影響今年的巡演計劃。”
姜頌不知道那頭具體是誰，但從字裏行間猜出他們說的是網上愈演愈烈的“潛規則爆料”。
聽著……很棘手的樣子。
林也切斷電話，轉身回到餐桌旁，目光望向對面，姜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面前的手機屏幕已經由亮轉暗，很快就要徹底熄屏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出聲提醒，“吃飯。”
“……嗯。”
姜頌回神，把手機放到一邊。
很靜默的一餐，他們中途誰都沒有再開口。
這樣的氛圍，註定讓人沒有食欲。
姜頌只喝了半碗湯，便放下了碗筷。
林也擡眸問她，“這些菜沒你喜歡的？”
“不是。”
姜頌答的很快，但既然不是菜不合胃口，那吃這麽少又是為什麽，她又說不出來。頓了一下，只得尷尬地轉過頭，目光穿過洞開的窗戶，假裝去看院子裏的夜景。
耳邊聽見林也放下筷子去抽紙巾的聲音，她轉過臉，林也站起身，“不吃那就走吧。”
姜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來，她拿起放在旁邊空位上的挎包也站起來。
回廊錯綜覆雜，虧他記得出去的路。
姜頌始終落後他半步，放空地跟在他後面。
出院門前，林也忽然頓下步子，姜頌以為他要說什麽，腦子裏有根弦瞬間繃緊。
但他只是從兜裏拿出一個黑色口罩，一側的掛耳已經戴上去了又扯下來，動作算不得輕緩，有點急躁的感覺。
他偏過頭，借著兩盞不甚明亮的石燈籠，目光有些自嘲地看向姜頌。他說：“算了。”
姜頌不解，“……什麽？”
“不是要道德綁架你，不願意就算了。”林也語調平直，說話時眉心微蹙。
姜頌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適才提過的公開戀情。
她心裏有些奇怪的情緒，但說不清是什麽，努了一下嘴，應道：“嗯。”
沒問那他要怎麽解決，姜頌現在知道那不是自己能管的事。
也怕問了，他再說出點什麽，自己接不住。
“那……”走吧。
“聽說流村要買你的歌？”兩人同一時間開口，姜頌怔了一下，問，“你怎麽知道？”
流村是《競演》的音樂總監，姜頌二公時唱的原創雖說詞曲署名寫的都是J Song，但後來流村私下找到她，說他有意買下這首歌的版權給一個即將出道的女歌手備選，讓她幫忙聯系一下J Song。姜頌只好和他言明自己就是J Song，但拜托他保密，別對外公開。
另外，雖然流村那邊給的初步報價還算有誠意，但是否真的要把這首歌賣掉，姜頌有些猶豫。
有人欣賞她的音樂，並願意花錢買單，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而且這筆錢能填補上楠楠的手術費。但《紫藤花下》對她的意義，又不是錢能夠賣斷的……
姜頌不知道林也是從什麽渠道知道自己和J Song這個名字之間的聯系的。
她表情困惑，不像是裝的。
林也只覺得好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勾起一側唇角，有點無奈又帶點少年野痞的笑。“你自己品，姜頌和J Song難道不是中譯英。”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說的話，還是因為這個近在咫尺莫名有些熟悉的笑，姜頌臉上皮膚一燒。
她月白的臉頰上燃起兩片極薄的火燒雲，窄長的眼皮微微下垂，半遮眼底光亮，是一種很鮮活的赧然神情。
林也忽地心頭一軟。
他定在原地，有點兒不想走了。
心裏也在奇怪，為什麽在連城的時候，每次和她見面都要把氣氛弄得那麽刀光劍影？
下一瞬又疑惑，此刻的心軟，難道證明他已經自發抹掉了被她拋棄所帶來的傷痛？
一個男人說傷痛難免矯情，可他總是無法自洽，總想找出一個答案，總是從她這裏補償性地獲得些什麽……
不好的回憶又洶湧襲來。
林也斂眸，寬大的手掌一翻，五指收攏，本來平展的口罩又被攥成了一團。
姜頌敏銳地感知到剛才還算融洽的氛圍，一瞬間又冷了。
兩人立在院門內，要走不走的，沒人先開口道別。
姜頌只好開口：“那今天就到這裏吧。”
林也捏著口罩，幾根修長的手指力道緊了又松，片刻，他擡手把口罩戴上，“走吧。”
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駛停在離小院最近的巷口，打著雙閃，姜頌猜到應該是來接林也的。
卻沒料到離保姆車還有兩米遠的時候，林也突然停下，偏身過來問她，“接你的車呢？”
姜頌一怔，在昏暗的光線中眨了眨眼，說：“裏面路太窄，我讓司機把車停在外面了。”
林也點頭，想起好多年前她去寧老師家上課也是這個習慣，寧願自己多走幾步，也不讓司機把車開進來，避免堵了巷子的路。
“你先上車吧。”
到了外面，姜頌站得就離他更遠了，怕有狗仔，又給他招來麻煩。
林也沒應聲，口罩之上，眼神頓了一下，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姜頌提著挎包的手微微蜷緊了一下，心一時又提起。
但林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幾步走到保姆車旁，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
姜頌懸起的心一下就落回了原處，還好，沒有拖泥帶水。
保姆車需要調頭才能順利駛出去，姜頌沒有傻傻地站在原地等著，而是直接從車尾繞過去，徑直往外面的主幹道走去。
整個過程，她都面色平靜，沒有擡眸去看車內後座那人一眼。
黑色磨砂玻璃車窗內，林也偏過頭，看著後視鏡裏那個穿白衣黑裙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幾近融於夜色中。
他無力地靠向椅背，心想，要不然就這麽算了吧。
能否自洽都是他自己的問題。
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分手之後，前任有義務為對方提供後續診療服務。
但這個想法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他重新坐直，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姜頌的號碼他已經第一時間存了，為了保證一打開通訊錄就能看到，他給姜頌的備註名前加了個大寫的英文字母A。
但他只是看了眼這個備註名，指尖往下滑，找到另一個人的號碼。
姜頌在最近的地鐵口乘車回家，路上意外接到流村助理的電話。
八點多的地鐵車廂人流擁擠，姜頌站在門邊，一手抓著把手穩定身形，一手把手機舉到耳側，轟隆的雜音以及嘈雜的說話聲不斷，她本想說幾句就掛斷，等回家後再打回去。
哪知道聽到對方說願意出比原來報價高兩杯的價格買下那首的版權，錢款一次性付清，如果她願意的話，流村願意簽下她，做工作室的簽約創作人，以後就正兒八經往音樂這條路上發展。
消息來得太突然，車廂裏又太吵，姜頌還以為自己聽錯。
再三確定之後，她驚愕至極。
開什麽玩笑，她幾斤幾兩心裏有數，流村那邊的出價，完全是給成熟且有名氣的創作者才有的待遇。
這個圈子裏，別看誰誰誰一首歌收入大幾千萬、上億，多的是人為了音樂連飯都吃不起，倒貼讓人唱自己寫的歌都沒人理會。
驚愕之後，是巨大的驚喜。
姜家出事之後，她沒見過這麽多錢，而且還是自己賺的。
她算了一下，這筆款到賬之後，不僅楠楠的手術費有了著落，她還可以把剩下的錢投進趙賢芳開的玉石店。
趙賢芳會經營，但就是手頭資金不足，生意總是小打小鬧的，雖是上了正軌，卻總成不了規模。有了這筆錢，趙賢芳就可以多請兩個人，把網店開起來……
姜頌一頓暢想，有點被金錢沖昏了頭腦的意思。
後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告訴對方，她需要考慮兩天。
流村助理說：“可以考慮，但是沒把戰線拉太長，節省大家的時間成本。”
“好，最多兩天。”
其實也沒等到兩天，隔天晚上，姜頌就給對方回了電話。
那邊發來一份線上合同，趙賢芳看過之後覺得沒問題，姜頌就簽了。
對方很爽快，一收到合同，立即把約定的錢款打到姜頌的賬戶上了。並通知姜頌，一周之內到連城報道。
姜頌問：“怎麽要去連城？不能說可以線上嗎？你們那邊把要求發給我，我寫完後把demo發過去，有不滿意的，我再改……”
作詞作曲這種工作，很少有坐班的。
流村助理說：“流村老師最近在連城時間比較多，你知道的，《競演》不是還在錄嗎？”
“這樣……”
“還有就是，咱們工作室這回合作的歌手也在連城，他很喜歡你的歌，也點名想和你見一面，深度交流一下他下張專輯的方向。”
“……好吧。”
掛了電話，姜頌在自己房間坐了一會兒，總覺得事情進展得過於順利，也偏離她的預期。
但合同都簽了，錢也收了，多想無益。
她把要去連城的消息告知給趙賢芳和姜銘，他們一向開明，沒說什麽，只提醒要處理好樂學教育那邊的工作。
其實張俏在姜頌一個多月前去錄制《競演》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她隨時會離職走人的準備。
等姜頌確切地告知，她簽了流村的工作室，張俏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拉著她去吃了一頓火鍋，預祝她鴻運連連。
姜頌把楠楠的手術費暫存在張俏那裏，請她幫忙聯系醫院，接楠楠去住院。
一切準備妥當，姜頌收拾東西再次坐上了去連城的飛機。
出發前，流村的助理說機場有人接。以為也是流村工作室的人，卻沒想到推著行李箱出來時，隔著一道鐵欄桿，看見果果雙手高舉一塊接機牌，上面碩大兩個字：姜頌！
“這裏，姜小姐！”果果看見姜頌，高興地和她打招呼。
姜頌笑得不太自然，還是問出口：“怎麽是你來接我？”
果果卻是有點驚訝的樣子，“你不知道嗎？也哥找流村邀歌，流村說讓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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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意外，今天的林也很平和。
身上那股總也無法消散的戾氣，也稀薄了幾分。
可能跟他把一頭金發染回了讓她熟悉的黑色有關？
姜頌鬧不清。
只得端起瓷杯送到嘴邊，假裝是在品茶。
眼簾半垂，掩護著視線越過杯沿，落在對面那人身上。
他今天穿的很休閑，灰色短T配黑色長褲，腕上一塊很普通的黑色電子手表。
頭發染回了從前的濃墨色，修理過，短了一些，但沒上發蠟，也沒特意做過造型。
忽略他身上那股在娛樂圈浸淫已久自帶的星光，此刻的林也，清爽俊朗得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林也忽然移來視線，撞上姜頌的。
姜頌一驚，差點被茶水嗆到，尷尬地放下茶杯，擡手去抽桌上的紙巾。
林也面上不悲不喜，那一點點微蹙的眉間褶皺卻不知不覺的熨帖了。
他其實心情不錯。
盡管這回的“醜聞”在各種社交媒體上愈演愈烈，就連他代言的幾個奢牌也被驚動，在和公司交涉。
但似乎都不影響，他因為姜頌主動打來電話說要幫他澄清而帶來的驚喜。
以及，聽到姜頌親口撇清“已婚有育”，那種即將窒息之人忽然獲得一罐純凈氧氣的暢快。
來了總得說點什麽，不然總這麽幹坐著，真叫人難熬。
姜頌清了下嗓子，“你需要我……”
“你打算怎麽幫我？”林也在同一時間出聲。
姜頌：“……我不知道。”
林也笑了一下，很輕的一聲，燒得姜頌耳根子發熱。
她努了下嘴，說：“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什麽，我就配合。”
事實也是如此，她又不是圈子裏的人，不懂公關那一套。怎麽澄清，肯定有林也公司的專業人士拿主意，她頂多就是他怎麽說，她就怎麽做。
但林也似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反問：“真的我需要什麽，你都配合？”
胸腔一陣戰栗，趕忙拉回遐思，姜頌面上佯裝鎮定，“你先說需要我做什麽。”
林也不急不緩，撚起茶壺提手，微微傾身，手臂越過桌面，為她續茶。
茶水細小的一小條水流，穩穩流進瓷杯裏，他的手很穩，低啞的嗓音亦如是。他說：“配合我，公開戀情，你情我願，證明我沒有潛規則你。”
姜頌倏然擡眸，不可置信的樣子。
林也把茶壺放在一邊，眼眸微垂，“是你說，我需要什麽，你都配合。”
平直的敘述，沒有多餘的情緒，好像所謂的公開戀情，也只是公關的手段。
姜頌心裏被他那句話激起的驚濤駭浪慢慢平息，只餘餘波，一下又一下地撲打著她的心房。
原來是她多想。
姜頌看著他，“除了這個，沒有其他辦法？”
林也的臉色一下冷下去，他沒作聲。
外面有腳步聲迫近，是老板娘帶著人過來上菜。
姜頌忽然有點慶幸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趁著有人進來，她起身，說：“我去下洗手間。”
故意在外面多磨蹭了些時間，再回到包廂，林也沒坐在餐桌邊，而是背對著立在窗邊接電話。
姜頌進來，他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擡手虛點了下，意思是讓她坐下先吃。
姜頌沒動筷，又覺得進來的時間點似乎把握得不對，這麽堂而皇之地聽他講電話有點侵犯大明星隱私的嫌疑。
她掏出手機，眼觀鼻鼻觀心地玩起消除類小游戲，林也的聲音卻還是一字不漏地傳了過來。
“……醜聞而已，圈子裏的人誰沒有幾件。”
“沒了幾個代言，我難道就混不下去了。”
“……掉咖？我不在乎，那是你們關心的事，只要不影響今年的巡演計劃。”
姜頌不知道那頭具體是誰，但從字裏行間猜出他們說的是網上愈演愈烈的“潛規則爆料”。
聽著……很棘手的樣子。
林也切斷電話，轉身回到餐桌旁，目光望向對面，姜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面前的手機屏幕已經由亮轉暗，很快就要徹底熄屏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出聲提醒，“吃飯。”
“……嗯。”
姜頌回神，把手機放到一邊。
很靜默的一餐，他們中途誰都沒有再開口。
這樣的氛圍，註定讓人沒有食欲。
姜頌只喝了半碗湯，便放下了碗筷。
林也擡眸問她，“這些菜沒你喜歡的？”
“不是。”
姜頌答的很快，但既然不是菜不合胃口，那吃這麽少又是為什麽，她又說不出來。頓了一下，只得尷尬地轉過頭，目光穿過洞開的窗戶，假裝去看院子裏的夜景。
耳邊聽見林也放下筷子去抽紙巾的聲音，她轉過臉，林也站起身，“不吃那就走吧。”
姜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來，她拿起放在旁邊空位上的挎包也站起來。
回廊錯綜覆雜，虧他記得出去的路。
姜頌始終落後他半步，放空地跟在他後面。
出院門前，林也忽然頓下步子，姜頌以為他要說什麽，腦子裏有根弦瞬間繃緊。
但他只是從兜裏拿出一個黑色口罩，一側的掛耳已經戴上去了又扯下來，動作算不得輕緩，有點急躁的感覺。
他偏過頭，借著兩盞不甚明亮的石燈籠，目光有些自嘲地看向姜頌。他說：“算了。”
姜頌不解，“……什麽？”
“不是要道德綁架你，不願意就算了。”林也語調平直，說話時眉心微蹙。
姜頌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適才提過的公開戀情。
她心裏有些奇怪的情緒，但說不清是什麽，努了一下嘴，應道：“嗯。”
沒問那他要怎麽解決，姜頌現在知道那不是自己能管的事。
也怕問了，他再說出點什麽，自己接不住。
“那……”走吧。
“聽說流村要買你的歌？”兩人同一時間開口，姜頌怔了一下，問，“你怎麽知道？”
流村是《競演》的音樂總監，姜頌二公時唱的原創雖說詞曲署名寫的都是J Song，但後來流村私下找到她，說他有意買下這首歌的版權給一個即將出道的女歌手備選，讓她幫忙聯系一下J Song。姜頌只好和他言明自己就是J Song，但拜托他保密，別對外公開。
另外，雖然流村那邊給的初步報價還算有誠意，但是否真的要把這首歌賣掉，姜頌有些猶豫。
有人欣賞她的音樂，並願意花錢買單，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而且這筆錢能填補上楠楠的手術費。但《紫藤花下》對她的意義，又不是錢能夠賣斷的……
姜頌不知道林也是從什麽渠道知道自己和J Song這個名字之間的聯系的。
她表情困惑，不像是裝的。
林也只覺得好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勾起一側唇角，有點無奈又帶點少年野痞的笑。“你自己品，姜頌和J Song難道不是中譯英。”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說的話，還是因為這個近在咫尺莫名有些熟悉的笑，姜頌臉上皮膚一燒。
她月白的臉頰上燃起兩片極薄的火燒雲，窄長的眼皮微微下垂，半遮眼底光亮，是一種很鮮活的赧然神情。
林也忽地心頭一軟。
他定在原地，有點兒不想走了。
心裏也在奇怪，為什麽在連城的時候，每次和她見面都要把氣氛弄得那麽刀光劍影？
下一瞬又疑惑，此刻的心軟，難道證明他已經自發抹掉了被她拋棄所帶來的傷痛？
一個男人說傷痛難免矯情，可他總是無法自洽，總想找出一個答案，總是從她這裏補償性地獲得些什麽……
不好的回憶又洶湧襲來。
林也斂眸，寬大的手掌一翻，五指收攏，本來平展的口罩又被攥成了一團。
姜頌敏銳地感知到剛才還算融洽的氛圍，一瞬間又冷了。
兩人立在院門內，要走不走的，沒人先開口道別。
姜頌只好開口：“那今天就到這裏吧。”
林也捏著口罩，幾根修長的手指力道緊了又松，片刻，他擡手把口罩戴上，“走吧。”
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駛停在離小院最近的巷口，打著雙閃，姜頌猜到應該是來接林也的。
卻沒料到離保姆車還有兩米遠的時候，林也突然停下，偏身過來問她，“接你的車呢？”
姜頌一怔，在昏暗的光線中眨了眨眼，說：“裏面路太窄，我讓司機把車停在外面了。”
林也點頭，想起好多年前她去寧老師家上課也是這個習慣，寧願自己多走幾步，也不讓司機把車開進來，避免堵了巷子的路。
“你先上車吧。”
到了外面，姜頌站得就離他更遠了，怕有狗仔，又給他招來麻煩。
林也沒應聲，口罩之上，眼神頓了一下，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姜頌提著挎包的手微微蜷緊了一下，心一時又提起。
但林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幾步走到保姆車旁，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
姜頌懸起的心一下就落回了原處，還好，沒有拖泥帶水。
保姆車需要調頭才能順利駛出去，姜頌沒有傻傻地站在原地等著，而是直接從車尾繞過去，徑直往外面的主幹道走去。
整個過程，她都面色平靜，沒有擡眸去看車內後座那人一眼。
黑色磨砂玻璃車窗內，林也偏過頭，看著後視鏡裏那個穿白衣黑裙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幾近融於夜色中。
他無力地靠向椅背，心想，要不然就這麽算了吧。
能否自洽都是他自己的問題。
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分手之後，前任有義務為對方提供後續診療服務。
但這個想法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他重新坐直，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姜頌的號碼他已經第一時間存了，為了保證一打開通訊錄就能看到，他給姜頌的備註名前加了個大寫的英文字母A。
但他只是看了眼這個備註名，指尖往下滑，找到另一個人的號碼。
姜頌在最近的地鐵口乘車回家，路上意外接到流村助理的電話。
八點多的地鐵車廂人流擁擠，姜頌站在門邊，一手抓著把手穩定身形，一手把手機舉到耳側，轟隆的雜音以及嘈雜的說話聲不斷，她本想說幾句就掛斷，等回家後再打回去。
哪知道聽到對方說願意出比原來報價高兩杯的價格買下那首的版權，錢款一次性付清，如果她願意的話，流村願意簽下她，做工作室的簽約創作人，以後就正兒八經往音樂這條路上發展。
消息來得太突然，車廂裏又太吵，姜頌還以為自己聽錯。
再三確定之後，她驚愕至極。
開什麽玩笑，她幾斤幾兩心裏有數，流村那邊的出價，完全是給成熟且有名氣的創作者才有的待遇。
這個圈子裏，別看誰誰誰一首歌收入大幾千萬、上億，多的是人為了音樂連飯都吃不起，倒貼讓人唱自己寫的歌都沒人理會。
驚愕之後，是巨大的驚喜。
姜家出事之後，她沒見過這麽多錢，而且還是自己賺的。
她算了一下，這筆款到賬之後，不僅楠楠的手術費有了著落，她還可以把剩下的錢投進趙賢芳開的玉石店。
趙賢芳會經營，但就是手頭資金不足，生意總是小打小鬧的，雖是上了正軌，卻總成不了規模。有了這筆錢，趙賢芳就可以多請兩個人，把網店開起來……
姜頌一頓暢想，有點被金錢沖昏了頭腦的意思。
後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告訴對方，她需要考慮兩天。
流村助理說：“可以考慮，但是沒把戰線拉太長，節省大家的時間成本。”
“好，最多兩天。”
其實也沒等到兩天，隔天晚上，姜頌就給對方回了電話。
那邊發來一份線上合同，趙賢芳看過之後覺得沒問題，姜頌就簽了。
對方很爽快，一收到合同，立即把約定的錢款打到姜頌的賬戶上了。並通知姜頌，一周之內到連城報道。
姜頌問：“怎麽要去連城？不能說可以線上嗎？你們那邊把要求發給我，我寫完後把demo發過去，有不滿意的，我再改……”
作詞作曲這種工作，很少有坐班的。
流村助理說：“流村老師最近在連城時間比較多，你知道的，《競演》不是還在錄嗎？”
“這樣……”
“還有就是，咱們工作室這回合作的歌手也在連城，他很喜歡你的歌，也點名想和你見一面，深度交流一下他下張專輯的方向。”
“……好吧。”
掛了電話，姜頌在自己房間坐了一會兒，總覺得事情進展得過於順利，也偏離她的預期。
但合同都簽了，錢也收了，多想無益。
她把要去連城的消息告知給趙賢芳和姜銘，他們一向開明，沒說什麽，只提醒要處理好樂學教育那邊的工作。
其實張俏在姜頌一個多月前去錄制《競演》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她隨時會離職走人的準備。
等姜頌確切地告知，她簽了流村的工作室，張俏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拉著她去吃了一頓火鍋，預祝她鴻運連連。
姜頌把楠楠的手術費暫存在張俏那裏，請她幫忙聯系醫院，接楠楠去住院。
一切準備妥當，姜頌收拾東西再次坐上了去連城的飛機。
出發前，流村的助理說機場有人接。以為也是流村工作室的人，卻沒想到推著行李箱出來時，隔著一道鐵欄桿，看見果果雙手高舉一塊接機牌，上面碩大兩個字：姜頌！
“這裏，姜小姐！”果果看見姜頌，高興地和她打招呼。
姜頌笑得不太自然，還是問出口：“怎麽是你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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