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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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姜頌出來之前,在主臥的洗手間裏簡單整了一下。

眼角因為生理性刺激有兩道已經幹了的淚痕,眼皮是紅的,口紅已經糊了,上嘴唇有塊是腫的,脖子上兩點紅紫,是吻痕……

她洗了一把臉,用紙巾把口紅全部擦掉,頭發分成兩股,垂在前肩。

最後望一眼鏡子,依舊狼狽。

無論如何,該走了。

推開洗手間的門,鼻尖嗅到煙味,她仍是沒忍住,極小幅度地轉去視線。

林也坐回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左手搭在扶手上,袖口散開,指間夾一支細煙。

窗外陽光偏移了方向,令他的身形一半光亮,一半晦暗。

好似和她剛來時的坐姿沒什麽兩樣。

但空氣都沈悶幾分,實實在在是哪裏都不一樣了。

姜頌沒和他打招呼,徑直開門出去。

客廳裏,果果聽見開門聲,飛快過來,“姜小姐,你沒看……”

我給你發的微信嗎?

後面的話沒說完,也不能說出來。

因為另一道人影落後她幾步,遲疑地走上前。

“……姜頌?”

姜頌擡眸,認出後面那個穿白色Miu Miu套裝裙的柔婉女孩,是淩可。

兩人都目露驚愕。

尤其,淩可看見她紅腫的嘴唇和脖子上的可疑痕跡,整個人都呆住。

“你、和也哥……你們……”

“我先走了。”

姜頌沒聽她說完,匆匆走向玄關換鞋子。

果果慢半拍跟上來,“我送你下去。”

淩可手足無措,求助一般,回頭看向一直坐在客廳黑著臉的胖白。

“胖哥。”

胖白到處摸煙,起身,往陽臺走。

“我不知道,我就是個打工的!你問也哥!”

陽臺和客廳之間的玻璃門沈悶地合上。

果果要打電話讓司機送姜頌回去。

姜頌婉拒了。

“我約了人,還有其他事。”

“這樣啊。”果果把剛才出門時在玄關拿的未拆封口罩,遞給她。“戴上能好點。”

“謝謝。”姜頌接過來。

沒從地下車庫出去,走的是離這幢樓最近的小區北門。

點開手機地圖,查詢回去的路線,高檔樓盤,最近的公交和地鐵站卻都不近。

海風撲面而來,吹開刻意擋在肩前的長發,姜頌抿了下唇,心想應該先找個藥房買幾張創可貼。

在地圖軟件上搜索藥房,路邊傳來一聲鳴笛,姜頌沒在意。

直到一輛白色奔馳開到她身旁,從車窗傳來一道男聲,“姜頌?真的是你啊?”

姜頌轉頭,副駕駛車窗落下,張呈蘇從駕駛座躬身過來,一手撐在窗框上,以一個稍顯費力的姿勢仰頭對她笑。

下一秒,他目光一頓,那笑也有些凝滯。

姜頌破罐子破摔,沒有欲蓋彌彰地和海風做抵抗,試圖把飛揚的頭發再抓回來,擋住脖子上那道醒目的紅痕。

她點頭,口罩之上,一貫澄澈靈動的漂亮眼眸幾分破碎的淡漠。

“我還有事,失陪。”

“……去哪,我送你——”

張呈蘇遲疑地拉開車門,不等他下車站定,姜頌已經轉身走了。

風吹起她的裙擺,黑綢般的長發朝一邊高高揚起。

身形單薄,又漂亮。

像一株荼蘼。

看似純美無害,實則藤莖多刺。

淩可出來的時候,張呈蘇站在路邊,背抵著車門,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怎麽不在車裏坐著?”淩可拉開副駕駛車門,沒聽見回應,她又直至身,另一手拍了拍車頂棚。

張呈蘇恍然回神,回頭看向淩可,標志性的暖男笑容也一並浮上來。

“也哥沒事吧?”

張呈蘇坐進來,隨口一問。

淩可系安全帶的動作卻停了,她轉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是去看也哥?”

和他們一起來的其實還有席明明,三人打著采購服裝的名義集體溜號。進了城區,淩可忽然說有事要去看個朋友。

來的時候,就是開的張呈蘇的車。他便把席明明留在中古店,親自送淩可。

淩可本來還推拒,張呈蘇笑著說:“好歹也是個有千萬粉絲的新一代小diva,出門不帶保鏢就算了,真的放你單獨行動,要出點什麽岔子我只能磕頭謝罪了。”

張呈蘇這麽熱情周到,淩可也不好再說什麽。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淩可拜托他稍等一會兒,她很快就回來。

淩可只說去看朋友,全程沒提到林也一個字。

張呈蘇垂眸啟動車子,笑說:“亂猜的。”

奔馳拐出兩旁種滿法桐的寬敞街道,他有意把車速放慢。

沒兩分鐘,果然看見一道穿淺紫色長裙的清麗身影,從一間店鋪推門出來。

張呈蘇從後視鏡裏看見店鋪的名字:某某大藥房。

他第一時間想到那道印在細白脖頸上的鮮艷吻痕。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張呈蘇忽然說:“我剛才在門口遇見姜頌了。”

很突兀的話題,卻是很隨意的語調,像在閑聊。

淩可本來出來之後,興致就不高。突然聽見這句,她慢了一兩秒,才回了句,“是嗎。”

張呈蘇繼續說:“我看她狀態有點不對。”

“哦。”

“她也是去看也哥的吧?”

“……我不知道。”淩可皺眉,調整了下坐姿,完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說,“有點困,抱歉,我睡一會。”

“好。”

張呈蘇沒再出聲。

姜頌回到練習室,已經是傍晚了。

嗨薄和小樹莓坐在地上吃盒飯,見她進來,齊刷刷投來兩道視線。

“姐姐,你脖子怎麽了?”小樹莓眨巴兩下眼睛,盯著那張膚色創可貼問。

“被蚊子咬了。”

嗨薄:“怎麽還戴個口罩?出去被認出來了啊?”

“……感冒了。”

姜頌佩服自己說謊的功力。

晚點的時候,詹雪打來電話,問是不是有事。

“沒,解決了。”姜頌站在走廊上,手機貼在耳邊。

詹雪在那頭解釋說:“不好意思啊,白天接我電話那人,是我們一個劇組的,長得不賴,就是有點裝——他跟你說什麽了?”

姜頌其實都記不起來了,“沒說什麽。你不忙嗎?”

“忙啊,今天又是大夜安排。但是再忙,也得回你電話呀。”詹雪笑嘻嘻,“對了,兼職那事兒我記著呢,錢少活兒多的肯定不行,我指定給你物色好的。”

說到末尾,又提起姜頌不該把卡退還給她。“咱倆誰跟誰啊,以前你忘了嗎,我零花錢告急的時候,都是你接濟我……”

姜頌聽她說完,語氣有些無奈,“你也說是以前了。”

詹雪勸不動,那頭助理提醒她要去做妝造了,匆匆掛斷。

走廊的窗戶開了半扇,夜風微涼如水。

姜頌吸進幾口新鮮空氣,一回頭,頓住。

張呈蘇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揚了下手裏的瓶裝水,“壓壓驚。”

姜頌沒反應過來,壓什麽驚?

她還以為自己的助聽器出了問題。

張呈蘇走過來,把水遞到她面前。“也哥沒為難你吧?”

姜頌悚然擡眸,“你……”

張呈蘇看著她,凈白的臉上笑容和煦,“我以為你們早就斷了。”

沒有來由的話,卻字字正中姜頌的心事。

她被張呈蘇那雙顏色略淡的眼眸盯著,一陣心驚肉跳。

姜頌張了張唇,腦子裏快速回想,是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

不可能就因為在小區門口撞上,張呈蘇就猜出了她和林也的關系。

“蘇蘇,再練兩遍,就回去休息了。”淩可從後面一間練習室探出頭。

她看見姜頌,表情有些不自然。

張呈蘇回頭應了聲,把手裏的水再次遞近了些,另一手去拉姜頌的手腕。

姜頌神經緊繃,在被他碰到的前一秒,驟然退後一步。

“不用了,謝謝。”

她快步往自己這隊的練習室走。

進門時,險些和從裏面出來的嗨薄撞上。“幹啥呀?又被狗追啦?”

嗨薄開玩笑,走出門,看見隔著一段距離的張呈蘇,“你又看啥?”

張呈蘇笑著和他打謎語,“你猜猜。”

嗨薄:“……一個個神神叨叨的。”

幾分鐘後,他抽完煙回來,遞給姜頌一瓶水。“張呈蘇叫給你的——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沒有,你喝吧。”

姜頌不肯接,心裏亂成一團。

小樹莓捧著手機跳起來,“也哥公司發聲明了,車禍原來是假的!他沒事!”

“我看看。”嗨薄湊過去,“……今日有媒體報道‘林也突發嚴重車禍 緊急入院生死未蔔’,本公司嚴正聲明,此為虛假報道。林也目前一切安好,請粉絲朋友放心。如若再有營銷號不實炒作,我公司將保留付諸法律的權利。”

這則聲明很快上了熱搜,晚上乘車回園區的路上,姜頌聽到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她全程沒搭話。

二公錄制前一天,《競演2023》正式在幾大視頻軟件上線播放。

當天中午,率先亮相的是選手集結先導片,晚上六點第一期初舞臺緊接著登陸。

由於前期宣傳到位,節目上線短短幾個小時,點擊播放量就突破了百萬大關。

播放頁面下拉,有二十六位選手的個人cut,還有對應的投票應援按鈕。

姜頌點進去,意外發現她的頭像下面竟然有小一萬的星星,都是觀眾投的。

相比於穩居第一位的淩可,三十多萬的星星,姜頌所獲的支持數也許少得可憐。但對她來說,被看到、被支持,本身就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她盯著手機屏幕,眼睫眨了又眨,還不太敢信。

“你在這兒啊。”身後傳來一道男聲,音質清爽,如夏日暖風。

姜頌卻沒來由地背脊一僵。

今天是最後的準備時間,每組選手提前排好順序到現場彩排。

姜頌他們組排在最後,小樹莓和嗨薄還在搗鼓服裝,她先過來看看其他組的彩排現場,心裏多少有個底。

張呈蘇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偏頭打量她。

觀眾席燈光晦暗,她穿白色修身長袖,銀色麗絲絨百褶裙,配白色板鞋。全身沒有任何飾品,黑色長直發柔順披散,清水出芙蓉一般的美。

因為幾天前的對話,姜頌對他已有防備心理。

但他畢竟沒做具體過分的事,無論私下還是公開場合,還是要維持面子上的和氣。

“你找我有事?”

姜頌問。

張呈蘇卻不回答,只笑說:“我怎麽感覺你在躲我呀。”

姜頌語氣淡淡,“可能是錯覺。”

“是嗎。”張呈蘇身體前傾,一手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姜頌的位置靠墻,這麽一來,她就被困在了裏面。

而且張呈蘇側對著她,從局外人的視角來看,幽暗的燈光,親密的坐姿,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也和暧昧沾上了邊。

姜頌借口說:“我去看看嗨薄和小樹莓,先走了。”

她做出起身的姿勢,張呈蘇卻半點沒有讓道的意思。

姜頌皺眉,正要再次開口,張呈蘇忽然下一步起身,邊往外走,邊擡高音量對後面說了句,“也哥,你現在有空嗎?”

姜頌豁然轉頭,隔著六七排的角落裏,男人身影幾乎和黑色座椅融為一體,舞臺上燈光流轉,照見他一頭桀驁金發。

和一雙冰冷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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