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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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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酒

十一月,澤城算是徹底入了秋,道路兩旁裝飾用的樹已然全黃,在地上鋪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落葉。

一腳踩進厚重的葉子堆裏,林壹穿著件大衣,身後背著塊畫板,拿著顏料,急匆匆的往前快步趕著。

她白皙的小臉上滿是焦急,皺著兩道細眉心底估算著還有多久才到。

她今天是去給別人畫肖像畫的,出門時打了輛車,卻沒想到車子到半路突然拋錨,司機給她全額退了錢,她也就不好再說什麽。

原本想再打輛,又發現這裏偏得很,好半天沒輛車,只好憑著導航一路趕過去。

多虧這裏離目的地不算太遠,小跑過去差不多也就十分鐘。

一路趕著,回想起前幾天的事情,林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現在算是自由職業,靠著給別人畫稿子勉強算是過的不錯。

前幾天有個人不知道從哪裏加上她的聯系方式,開門見山就是要約稿,不等她回話就甩了筆五位數的稿費過來,還說只是定金。

林壹當場傻掉,也不管怎麽加的好友了,看著那筆巨款是碰也不敢碰,以為是他找錯了人,苦口婆心勸了好久,偏偏那人說自己沒找錯,就是她。

和他再三確認,那人最後總算是說了個條件,說是要去他家裏畫,然後就甩了個地址過來。

林壹原先本想拒絕掉,畢竟去陌生人家裏實在不太安全,沒想到那人又是一筆錢甩了過來,說要是不答應就不斷發。

她這才屈服,約好時間拿上最貴的畫材哼哧哼哧的踏上了路。

難道有錢人現在都這麽閑嗎?

她真的很懷疑自己是遇到了冤大頭。

耳機裏的導航電子音提示她目的地到了,林壹看著眼前用鐵欄桿圍著的小別墅,深深的吸了口氣。

猶豫再三,拎著顏料的手指已經開始累的發酸,把東西給放下,甩了甩胳膊才按響了一旁的門鈴。

拎著這麽些東西跑過來早就讓她後背出了層薄汗,也不知道現在聞起來有沒有臭烘烘的,有錢人好像都有些潔癖。

理了理頭發衣服,她站得筆直,胡思亂想著。

不知道會長什麽樣,會是中年大叔嗎,可能胖乎乎的,也可能是貴婦,看著就保養的很好。

想著想著,門口的鐵門就忽然被打開,林壹迅速收回思緒,朝著來人立馬就鞠了個躬,“您好,我是來給您畫肖像畫的那個人。”

“哈哈,小姑娘你認錯啦,先生還在裏面,我帶你去見他。”

頭上傳來很是和善的笑聲,林壹擡頭一看,發現是個留著頭小卷發帶著圍裙的阿姨,正彎著眼睛看著她。

林壹面上害臊的一紅,她點點頭,發現自己認錯了人,只覺有些不好意思。

彎腰把東西拎上不敢再看她,只是小聲道:“麻煩您了。”

阿姨想接過她手裏的顏料,卻被她輕巧的一躲,有些急切的解釋隨之而來,“這個很重,我自己來就好了,不然太麻煩您了。”

林壹見阿姨作罷的收回手,心裏松了口氣,跟在她身後被她帶著走,一路上因為好奇左右看著。

一看才發現這個家裏還是很有藝術氣息的,墻上掛著不少畫,很多都是她喜歡的畫家畫的,很大程度的緩解了陌生環境給她帶來的緊張感。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這麽有錢,應該都是真的吧。

林壹又經過了張畫,看著有些熟悉,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看清後吃驚的瞪大了雙眼,這張不正是前不久在拍賣會上被人以七位數高價賣出的那張嗎!

這下又再次刷新了她對有錢人的定義,默默退遠些,她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碰到了,賣了她都還不起。

阿姨帶著她停在了一間關著門的房間前,敲了敲門,溫聲道:“先生,林小姐到了。”

門上傳來解鎖的聲音,阿姨緩緩打開門,房間內的模樣逐漸顯露出來。

伴隨著門被打開,林壹的緊張感又隨著激動一起湧上心尖,抿著唇張著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往裏看著。

阿姨側身給她讓了條道,似乎不打算跟著她進去,林壹一下子握緊了顏料的把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走進去前還不忘朝著阿姨點了點頭。

房間內的布局她想的不太一樣,很溫馨,通體色調都用了她喜歡的米色,陽光從一旁的紗窗透進來,像是加了層濾鏡一樣,明媚又清新。

這裏似乎是書房,一旁放著個桌子,正面墻上有個大的書架,上面都放滿了書,在對面,還放著個很大的榻榻米,軟乎乎的讓她很想躺上去試試看是不是真的很舒服。

而站在書架前的,是一個穿著簡單針織衫的男人,身形高大,頭發微長,在腦後抓了個小揪,此刻正背對著她。

林壹意識到他就是和她約稿的那位先生,把東西放下向他鞠了個躬,聲音聽著十分誠懇,“先生您好,我是來給您畫肖像畫的。”

這就是那位先生啊,看著好像很年輕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質的原因,總覺得會是個很好看的人。

盯著小皮鞋的鞋尖,林壹又開始習慣性的發散思維。

男人正從書架裏拿下本書,聽到聲音握著書脊的手握緊幾分,轉過身,他將書放在桌面,看著那個向自己鞠躬的小小身影,輕笑一聲,溫柔至極。

“彎著腰不累麽?”

林壹的思想被這道聲音迅速拉回,眼睛再度睜大,她迅速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由得僵住了身子。

男人與記憶中的不太一樣,淡薄精瘦的身影變得高大,看著著實有安全感,就算只穿著針織衫也不難看出好身材,寬肩窄腰,比例極佳。

抓著的頭發在臉上飄下幾縷,落在深邃的五官上,襯的更加精致,他帶上了副金絲眼鏡,將一雙有些銳利的眸子給遮了起來,這樣,就只剩下了滿身的溫柔,像是刻在骨子裏的,如水般的柔和。

但若是再湊近些,林壹就會發現,鏡片的後面,是雙藏著無盡壓抑的眼睛,將一切濃厚的情緒收好規整其中,只怕放出來嚇到她。

“啊,還好,不是很累。”林壹低頭盯著地板,聲音小的快要聽不見。

若是知道今天要見的人會是他,就算再多錢再怎麽纏著她,她也不會過來。

顧判隱。

她藏在心裏好幾年的男人。

“東西重麽?怎麽沒讓陳姨幫你拿著點?”顧判隱走到她跟前,十分自然的接過顏料,幫她放到了一旁。

林壹不敢亂動彈,再次看到顧判隱的沖擊實在太大,讓她還是沒回過神。

明明,不應該再見到的。

自顧判隱因為那件事轉學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一面,到如今,已經有八年整。

她以為會一輩子也見不到的。

“太麻煩人家了。”林壹深呼吸一口氣,穩住雜亂的思緒,“是你讓我過來的麽?”

“嗯?是啊。”顧判隱幫她拉了個凳子過來,自己坐在了書桌後面,支著腦袋,笑的像只狐貍:“回來了,就想來見見高中同學。”

“……是嗎。”林壹坐在了椅子上,依舊正襟危坐。

她很想問為什麽是她,為什麽只有她。

又或者說,為什麽還記得她。

但她實在問不出口。

“是啊。”顧判隱看著林壹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以為她還在緊張,更加放松了語調,道:“阿玉,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畫畫?”

阿玉是林壹的小名,是她媽媽取的,曾經只在顧判隱面前提過一次。

“啊,畫畫,現在就可以。”一聽提到畫畫,她才想起來來這裏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趕緊起身拿出畫架什麽的,“你想畫哪種類型的,半身像還是全身的?”

“半身的吧。”顧判隱想也不想的說,“以前就想讓你給我畫畫,現在總算有機會了。”

“是嗎。”林壹支好畫架,幹巴巴的回答,貼好紙,她就又聽見顧判隱問。

“我就這個姿勢麽?這樣你方便畫麽?”

語氣自然熟稔,仿佛他們是認識了多年的好友。

林壹抿著唇點了點頭,“怎麽舒服怎麽來就好,就是會有些辛苦,可能要一個小時不能動了。”

“嗯,我知道,你放心畫,我不會動。”顧判隱隔著畫架,放肆的盯著林壹。

還好。

還好忍住了,不然眼前這個小鵪鶉估計要被嚇跑。

但確實是有些看不夠。

手指細微的摩挲著,他就維持著撐著腦袋的動作,半歪著腦袋,眼裏皆是那個想了好幾年的人。

林壹投入工作狀態時很認真,將思緒理清後,她想的很簡單,就當是普通的稿子,快點畫完,然後就可以離開了。

這次離開後,應該也就見不到了吧。

林壹鋪著大色調,將滿心的雜亂都化作了認真,仔細的勾勒著線條。

書房內再無對話聲,或許是天氣轉涼,屋外也總是黑的很快,沒多久,天空就開始變得昏暗。

林壹正要開始畫細節,就聽見顧判隱突然喊了停。

“阿玉,現在幾點了?”

“晚上六點整。”她看了眼時間如實回答。

“這樣啊,雖然很抱歉,但是我晚上還有場很重要的會議,可能要擱置一下了。”顧判隱起身,朝她歉意的一笑,“要留下吃晚飯麽?”

“啊,不用了,你有事就先去忙,我,我先回家好了。”林壹起身就要收拾東西,看著有些急匆匆的,“畫本來就沒那麽快畫好,我帶回去,畫完了再來給你。”

“不用,留在這裏吧。”顧判隱上前把收拾到一半的東西放下,解釋道:“帶回去太麻煩了,這段時間你應該只有我的單子,我想看著你畫完,可以麽?”

“……好吧。”林壹跟著放下東西,她本身就不習慣拒絕,更何況是顧判隱的要求呢。

算了,也就幾天而已。

那麽多錢不能白拿,就當工作了。

林壹最後是被送回家的,聽說她自己來的,顧判隱二話不說就讓司機送她回家。

想著太過危險,她也就答應了。

等好不容易回了家,林壹想也不想的就撲在了床上,好半天也不想動彈一下。

太累了。

不僅是體力,更是心累。

就像是活在夢裏。

她滿心滿意那麽喜歡的人啊,就這麽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林壹撫上胸口,裏面是一顆跳動快速的心臟。

即使知道不可能,也還是會心動嗎。

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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