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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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暮色昏沈,江栗雅的理智也隨這暮色一點點沈陷下去。

顧玦帶來了一份禮物,絕對給夠了她驚喜——武功被廢了的顧燁。

非常時期,汴梁城戒備森嚴,顧玦能夠混入其中已極不容易,不會做出帶人入城這種自我暴行蹤的事,所以顧燁被關在城郊的一個小村莊裏。這個小村莊位置偏僻荒涼,距離汴梁城甚遠,江栗雅想也沒想,跟著他一起朝村莊走去。曾經她發過誓,誓死為江栗和報仇,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不親自手刃仇人,她於心不安。

村落位於一處小河流畔,茅屋錯落有致,頗為風雅。清風徐徐,鳥語花香,如果裏面沒有關著那位仇人的話,江栗雅覺得這裏很舒服,非常適合養老。

有村民見到顧玦歸來,立即訓練有素的來到他面前,不知何時,這整個村落已經全換成顧玦的親信了。

顧玦將她帶到一間破屋前,示意她打開。

江栗雅全身僵硬,內心如同打翻了調料瓶般五味雜陳,她緩緩擡起手,指尖微微顫動,半晌,忽一發力,門被暴力打開,瞬間支離破碎。裏面景象立馬映入眼簾,只見安月眉正坐在顧燁旁邊,不知道在幹什麽。江栗雅臉色瞬間陰沈如水,身上殺意凜凜。

“你怎麽在這裏?”

“你來這裏做什麽?”

兩人異口同聲,同時開口質問對方。

江栗雅氣得渾身微微發抖,她下意識看向顧玦,眼神淩厲至極。

“你看顧玦哥哥幹什麽?”安月眉忽然怒道。

“滾!”江栗雅冷冷怒喝。

“你!”安月眉竟不安分,抽出腰間長鞭便朝江栗雅抽來。江栗雅眉梢一跳,也隨即抽出腰間軟劍,正要正面迎上短兵相接,下一秒,火紅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犀利的殘影,碎影破空,卻仿佛突然時間靜止般,定格在了半空中。江栗雅的軟劍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傷口,安月眉悶哼一聲,痛得表情微微扭曲。

“顧玦哥哥!”安月眉委屈哭喊道。

只見顧玦一手穩穩抓著安月眉的長鞭,眉眼冷淡,漠然的看著她,神色無波無瀾,“安姑娘,請自重。”

“你……”安月眉眼中晶瑩淚光連連,似落不落,泫然欲泣,很是哀婉動人。

空氣靜默一瞬,江栗雅冷冷瞥了這一幕,無聲冷笑,轉身朝被鎖在地上的顧燁走去。顧燁身形狼狽至極,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多達上百道,都在向外不同程度的留著血,顯然全身上下的經脈被人一刀刀斬斷,還是用的是最痛苦近乎刑罰折磨的方式,而下刀的人手法極其高明,令人痛而不死,吊著一口氣,硬生生受下這等慘厲折磨。

顧燁聽見動靜,頭擡了幾下,眼珠才勉強轉向江栗雅。見是她,隨即一聲自嘲苦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他眼中漸漸染上絲絲縷縷的哀求,一臉懇求的望著江栗雅,仿佛在祈禱著什麽。

江栗雅無動於衷。她自然知道此刻顧燁最想要的是什麽,無非是一刀痛快的解脫罷了,但她偏偏不想如他所願。

簡單了解了他,江栗雅在九泉之下,恐怕會不安息吧。

“這是花無百日紅。”江栗雅掏出一顆血紅色的藥丸,在顧燁面前晃了晃。花無百日紅,顧名思義,是一種毒性迅猛的毒藥,此藥最大的特點就是慢,據說此毒無解藥,一旦入腹立即毒發,先是一點一點慢慢腐爛腸胃,由內之外,再一點一點腐蝕骨髓,最後人完全融化為一攤血水。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且不可逆,據說上一個中了花無百日紅的人,全身上下腐爛了整整三月而亡,其間痛苦不堪,宛如厲鬼超生。

顧燁死死盯著江栗雅的動作,眼神裏充滿了絕望。

“你我本無冤無仇,江栗和何其無辜,卻慘遭這樣的毒手,你罪有應得。”江栗雅面無表情,一字一字,無比清晰道。

春天陰雨連綿,悶雷滾滾,天氣有些異常,人人都道春雨貴如油,然而元豐二十四年這個春天,註定不尋常。

依舊是這間破草屋,但今時不同往日,人一樣,情勢不一樣,江栗雅靜靜站在村子門口,身後無數禁衛軍包圍了這裏,雨中鐵甲凜凜,殺意彌漫,屋內只剩下兩三名壯漢在護著安月眉,他們形容狼狽不堪,顯然經過了一番惡鬥,疲憊不已。眼前這一幕其實也沒什麽,只為恭迎未來的寧王妃回京。

“江栗雅!我恨你!”安月眉死死盯著江栗雅,恨聲道,幾乎一字一吐血。

江栗雅站在那裏,冷冷的俯視著她,臉上帶著嘲諷。“來人,恭迎未來的寧王妃回京。”

“誰敢!”安月眉色厲荏苒道。

江栗雅一聲嗤笑,無視地面上安月眉幾乎殺人的目光,擡手示意來人將安月眉架走。

那三名壯漢倒是忠心耿耿,即便身負重傷,拼死也要保護安月眉到最後一刻,他們都是顧玦的手下,刀光劍影落在他們身上,江栗雅只漠然的註視著,仿佛事不關己,冷眼旁觀。今天她是特意挑在顧玦不在的時候,帶人來這裏堵截安月眉的,安月眉必須嫁給顧擇。

上次江栗雅餵顧燁吃下花無百日紅後就徑直離開了,並非她不願與顧玦在一起,而是出來時間太長的話,容易令顧擇生疑。對於誰登皇位這件事,江栗雅心中自有判斷,顧擇為人生性自負,獨斷專行心狠手辣,非為君之道,且顧擇大婚那日她自有謀劃,安月眉必須真身到位。

那三名壯漢壯烈犧牲,江栗雅不欲多做糾纏,命人直接捆了安月眉就走。安月眉不甘被俘,歇斯底裏瘋狂大喊道,“江栗雅你敢動我,顧玦哥哥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哼,你說清楚,是不會放過你,還是不會放過我。”江栗雅嘲諷。

“啊——”安月眉氣極尖叫,“江栗雅你這個賤人只會傷害顧玦哥哥,你究竟為他做過什麽?憑什麽讓顧玦哥哥對你好——”

“因為我幫他奪皇位啊。”江栗雅俯身湊到安月眉耳邊,一只手擡起她尖尖的下巴,悄聲說道。“把你送出去,也是幫你顧玦哥哥奪取皇位至關重要的一環呢。”她語氣溫柔,恍若對待自己不爭氣的妹妹一樣。

安月眉更是癲狂了。

三月十二日,大吉,宜嫁娶。

江栗雅將安月眉綁走的第二天,顧玦就知道了前因後果,大婚前一日,顧玦找到江栗雅,詢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心疼了?”江栗雅看著顧玦,語氣有一絲怪異的問。

“不是,只是奇怪。”顧玦微微皺眉。

“為了她,你不顧顧擇在汴梁城鋪下的眼線,冒著生命危險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一句?”江栗雅心中忽然升起淡淡的不耐煩。

“畢竟她是我……故人之女,我有義務照顧一二,即使我不娶她,也應該尋一普通人家,你怎麽能讓她嫁給顧擇?”顧玦淡聲說。

“哦,晚了,剛才乾元宮傳來消息,你父皇醒了,並且明天會參加顧擇的婚禮。”江栗雅平靜道,“長輩乍一醒來便知自己的子女發生了這種事,肯定怒火攻心,屆時皇宮將大亂,你若心疼你父皇,就主動出現在他面前,勤王護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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