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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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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餓著的滋味並不好受。

就在此時,江栗雅的肚子提出了抗議,“咕嚕嚕”一連串響,在此刻寂靜的室內很是突兀。原本沈重的氣氛忽然一僵,顧玦頓了頓,放開了江栗雅,詫異的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問道,“娘子可是還未用晚膳?”

“……”江栗雅緩慢的搖頭,恨極了這個不爭氣的肚子,老娘好不容易抱一回美人,都讓它給破壞了,真煞風景。

顧玦眸光一閃,輕嘆一聲,“娘子就算心疼為夫,想照顧為夫,也用不著如此糟踐自己的身體吧。”他擡手揉了揉江栗雅的發頂,揚聲道,“來人,傳膳。”

門外立時響起一聲應答,“殿下,您不是用過了嗎?”

“給未來準太子妃用的,廢話怎麽那麽多?還不快去。”顧玦淡聲道。

“是。”門外,顧燁無奈應是。

江栗雅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本來她是挺急著見到顧玦,但見到了,他安然無恙,江栗雅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現在是兩人獨處時間,她不會主動再提安秉文那個老匹夫,倘若沒有那些人存在,她和顧玦之間或許就沒有隔閡了。

顧玦身上中了一刀,幸好沒紮在要害處,於性命無甚大礙,休養幾天便可。江栗雅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他幾天,顧玦已然可以隨意下床走動了。

只是他傷勢尚未痊愈,顧燁便遞來一張拜帖,說是禦使大夫羅英許求見。

顧玦看了一眼,立即著人去請。

江栗雅收起用過的粥碗,默默退出書房。剛一進房間,喬榛立即一臉擔憂的上前道,“小姐,這幾天你一直在照顧他,你知道自己成什麽樣子了嗎?”她拿著一面琉璃鏡放到江栗雅面前,恨聲說,“你看看你自己,顧玦不缺伺候的人,小姐你上趕著受累,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江栗雅垂眸下意識瞟了一眼銅鏡,只見琉璃鏡中人神色憔悴,兩只眼睛的黑眼圈足以媲美國寶大熊貓,下巴瘦得尖尖的,不用整容也成了理想中的錐子臉,江栗雅對此頗為滿意,“喬榛,倘若我就是喜歡上他了呢?”

喬榛聞言,驀地睜大雙眼,眼珠子驚恐的顫了顫,雙手不自覺松開,銅鏡墜地碎成了千萬片。

一陣風吹過,滿室寂靜。

“阿姐、喬姐姐,你們在做什麽!?”江栗和的聲音在外間響起,她一把掀開珠簾沖了進來,見屋內兩人正無聲對峙,地面上琉璃碎片鋪了一地,氣氛莫名沈重,她突然停在原地,嚇得不敢亂動,須臾,左瞅瞅江栗雅的神色,右瞄瞄喬榛的臉色,天真無邪的瞳孔裏映著滿滿的不解,“阿姐,喬姐姐,你們……吵架了?”

江栗雅走過去,蹲下身子,替江栗和理了理因奔跑過急而散亂的頭發,柔聲道,“我們沒有吵架,只是喬姐姐不小心手滑打碎一面鏡子而已,不用大驚小怪,阿姐與喬姐姐還有要事商議,和兒先出去玩吧。”

“阿姐每次談事情總要支開和兒,和兒討厭阿姐,哼!”江栗和生氣小臉鼓囊囊的,卻很聽話,沒有多問一句,當真跑出去了。

江栗雅看著她小小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恐怕小江栗和還不知道,她的阿姐早已經死了,這世間她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可是,誰又不是一個人呢?

“小姐,你……”喬榛欲言又止。

“喬姐姐放心,不管我喜不喜歡顧玦,安秉文必須辭官。”江栗雅直直盯著她,仿佛一眼就要看透她的心底,“安秉文既然派人來刺殺我,想必他是知道些什麽,且當初江家覆滅一事極有可能與他有關,否則,他也不會派人來殺我了。”

喬榛垂下頭,避開她灼灼逼人的目光,問道,“小姐說的是,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我這裏有準備好的太子府侍女的衣服,你換上,去調查下顧玦最近的行程安排,看他打算如何為安秉文洗白。”江栗雅從一旁木櫃裏拿出一套侍女服,“此事先不要聲張,只向我一人稟告即可,等我有了打算,再一並告知顧擇。”

“可是小姐,屬下覺得此事還是與寧王殿下商議為好,安秉文在朝為官數十載,安家勢力盤根錯節,單憑這空穴來風的謀殺皇子一條罪名不足以撼動他的地位,朝局紛爭覆雜,應該選擇對寧王殿下最有利的做法,方能成就大事。”喬榛皺著眉頭耐心道。她靜靜看著面前那套侍女服,卻沒有伸手接過。

江栗雅聞言楞了楞,除了剛穿越來那會兒,這還是喬榛第一次拒絕江栗雅,或者說更確切點,這是喬榛第一次明白表示不聽從江栗雅的調遣。

先不論二十一世紀人人平等的主義,在這個架空的世界裏,喬榛是原主的下屬,原主對她有救命之恩,喬榛自然對原主唯命是從。江栗雅兩世記憶裏,喬榛一直是她最得力的屬下,出任務也好,查探消息也罷,她都辦得井井有條,就連玉瑤坊她都有權管理,在顧擇那邊因著原主的緣故,亦同樣是心腹地位,何曾有過公然抗拒江栗雅的時候?

江栗雅忽然有些看不懂喬榛了。

“喬姐姐。”江栗雅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你是不是不願意參與進汴梁城這個局裏了?為何不去探聽顧玦那邊的行蹤?”

喬榛忽然單膝跪地,垂頭道,“小姐,屬下願誓死追隨小姐,安秉文亦對我有殺親之仇,此仇不共戴天,請小姐不要在此時疑心屬下。”

她語氣平淡中透著堅定,只是平時一貫冷靜的聲線此時卻微微顫抖,仿佛壓抑著刻骨恨意,有種切膚之痛的感覺。

江栗雅沈默了下,她並沒有全部的原主記憶,而有的也模模糊糊斷斷續續,串聯不起來,她無法辨別喬榛話裏的真假,不得不先選擇暫時相信她。江栗雅輕輕一嘆,音若呢喃,“喬姐姐,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沒有懷疑你,這麽多年你跟在我身邊,我早已把你當成一家人來看待。剛才你說要我與顧擇商量,我以為你不願再涉身步入朝堂紛爭了,想還你自由,看來是我會錯意了。”

喬榛霍然擡頭看她,眼中光芒閃亮,一剎那燦若繁星。“小、小姐……你……”

“這是你當初簽的賣身契,現在原封不動還給你,從今天起,你自由了。”江栗雅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封裝好的信封,遞給了她。

喬榛雙手顫抖的接過信封,眼中光芒支離破碎,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眼眶裏滑落出來,她哽咽不語。

江栗雅默然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的陪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喬榛才漸漸平息下來,她舉袖擦幹臉上的水痕,目光由傷郁慢慢化為決絕,一言不發站起身,換上那套侍女服,又整理好妝容,從容離開了房間。

江栗雅神情覆雜的盯著她沈著的背影,直到轉過簾幕再也看不見,才收回目光,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溢出唇邊,消散在塵埃裏。

玉瑤坊刺殺事件目前已知的後續事件有兩個:一,玉瑤坊被皇帝親自下旨查封了,幸好只是暫時查封,幸好只是查封汴梁城中這一家,還有轉圜的餘地,等這場風波平息了,顧擇從中周轉,或許還能再開。二,太子太傅安秉文戴罪家中接受調查……噢不,照皇帝的意思是,隨便查查等這陣風波平息了,卿可官覆原職。

明眼人一看即知,這場刺殺是強行栽贓嫁禍的手段,只是看當事人願不願意配合,演完這場戲罷了。

更有心計者,或許已經猜到幕後主使是顧擇了,但都三緘其口,默然不發,在這個關鍵時期,誰開口誰倒黴,大家自然也沒那麽傻,舉體朝槍口上撞。

畢竟,朝堂局勢可能被攪亂了,也可能亂得只是表象,誰都不得而知。

顧擇說,“我有安家的把柄,重頭戲當然不會是強行栽贓這種小孩子玩過家家的把戲,掣肘就是掣肘,敵明我暗,無人敢置喙。”

午後,太子府書房。

江栗雅端著新熬好的冰糖雪梨飲站在書房門外,顧燁上前敲門,裏面傳出清雅的一聲“進”,顧燁打開房間門,讓江栗雅進去。

江栗雅進屋後,對屋內兩人福了福身,“太子殿下,義父。”

顧玦自書案後擡頭看了她一眼,道,“隨意坐吧。”

羅英許則笑呵呵的打趣說,“如今雅兒與太子殿下是一家人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先不提,雅兒進自己家還用得著行禮?看來太子殿下還是不夠仁善啊。”

顧玦貌似已經習以為常,聞言連眉毛都不曾擡一下,江栗雅略有不好意思道,“義父別打趣雅兒了,雅兒也是今天突然興起才行禮的。”

“哦?那就是說,雅兒是看見為父來了,故作禮數?”羅英許孑然傷心嘆,“如此生疏,蒼天不公啊。”

江栗雅抽了抽嘴角。

“行了。”顧玦實在看不下去,開口阻止道,“怎麽算你也是她的長輩,註意言辭形象。”

“咳咳……”羅英許捋了捋他那小短胡,笑得見牙不見眼,“雅兒不介意的,對吧?”

“女兒想,女兒是不會說出為老不尊這個四個字的。”江栗雅一臉誠摯道。

羅英許捋胡子的手一卡,表情精彩紛呈。顧玦狠狠低下頭,似乎要將書案上的書盯出個洞,只肩膀微微顫動,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熱的。

言歸正傳,江栗雅進來時,兩人似乎正在談論安家,羅英許於是接著道,“安太傅不等禦史臺查個名頭,便遞呈了辭官奏折,此舉似乎……”

“似乎什麽?”顧玦問。

“似乎有些操之過急啊。”羅英許意有所指的道。

江栗雅把粥碗放到兩人面前,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從袖子裏悄悄掏出一本《淺談書生與狐妖夜裏不得不說的那些二三事》,津津有味讀了起來。果然,那兩人不負眾望的忽視了她,談起了正事。

顧玦執筆的手一頓,垂眸靜靜看著書案上的信紙,沈思不語。良久,才若無其事的說,“寧王針對安先生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並無動作,怎的最近突然動手了?”

“依臣之見,寧王不是突然動手了,而是蓄謀已久。”羅英許說。

顧玦皺眉,“本太子知道他若想謀取那個位子,必然要從安先生下手,只是本太子猜不到他究竟會用何種手段來對付安先生,若只強行栽贓陷害,那也未免太兒戲了吧。”

“這……臣也不太清楚,早時臣與寧王相近時,只聽說過他有安家的把柄在手,但具體是什麽把柄,那邊瞞得緊,一點風聲都沒漏,臣實在無從得知。”羅英許說。

“能威脅到安家的把柄,自然不容小覷,他不事張揚正常,但如此一來,這件事就棘手了。”顧玦垂眸兀自思索。

“臣倒是聽了一個小道消息,雖不知虛實,卻與安家有關。”羅英許似陷入回憶狀。

“何事?說來聽聽。”顧玦好奇道。

“彼時殿下年幼,不在京城,所以這件事殿下應該有所不知,不過江家滅門一案,殿下是否有所耳聞?”羅英許問。

提到江家一詞,江栗雅翻了一頁書,似乎並未在聽。

“……江鶴歸是我第一任老師。”顧玦道。

“……此事正與他的大女兒有關。”羅英許說。

江栗雅頭似乎更低了幾分。江鶴歸是她這具身體的生父,至於他的大女兒,如果她猜得不錯,應該是江栗和曾經提及過的江栗妍。

“江鶴歸的長女曾在汴梁城中名動一時,傳聞此女極善舞,安太傅之女安月眉便師從於她。元豐十四年,逸王向江家提親,江鶴歸欣然同意,於是兩家定下婚期,元豐十五年三月,也就是婚禮前一個月,江家突然失火,江大姑娘於火災中容貌盡毀,此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婚事便不了了之。後逸王起兵造反,不知怎麽江家也牽扯其中,宮變以失敗告終,江家被判滿門抄斬,女眷全部流放……”羅英許頓了頓,繼續道,“江家覆滅後,有人曾在安家看見了容貌完好的江家大姑娘。”

靜,落針可聞。他這段話說完,室內靜悄悄的,仿佛無活人存在。

這件事乍聽之下平平無奇,可仔細一想,竟無比蹊蹺。

江栗雅蜷縮起身子,感覺全身一陣陣發冷,眼前白光忽明忽暗。

顧玦全身凝住,仿佛時間靜止般巍然不動。

江栗雅頭痛欲裂,這,怎麽會這樣?說江家謀反也就算了,編這麽個荒唐的故事出來,有必要嗎?蒼天!你玩我!

她呼吸困難,差點連偽裝都沒裝下去。

怪不得,她那塊象征著玉瑤坊主人的玉牌上刻著一個妍字,敢情那是她嫡親姐姐的名字。就是不知道,這位長姐現如今是否尚在人世。

終是顧玦教養好,心理素質強大,須臾後反應過來,頗為平靜的問,“羅先生此話……此事可有證據?”

羅英許緩緩搖頭,“並無證據,但江家覆滅卻與安家有關,並非我存心離間太子殿下您和安太傅,請殿下仔細一想,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趕在殿下您離京的份上,偏湊巧發生了。江家覆滅後,安太傅剛接任了太子太傅一職,您就被從封底調回京了。”

“即便如此,焉知安先生對本太子有不臣之心?”顧玦靜了片刻,又問。

“臣今日提起此事,不意翻那些陳年舊案,而是想告知殿下,凡事有因有果,知因而後算果,方有跡可循。”羅英許起身對他略施一揖。

顧玦聞言沈默不語。

“臣今日叨擾殿下多時,不便久留,明日再登門拜訪,告辭。”羅英許說。

顧玦擡擡手,示意他退下,動作之簡,足見主人內心極不平靜。

羅英許仿佛並不在意,揮揮衣袖,飄然離去。

江栗雅終於悄悄松了口氣。

這迷一般的故事。

江栗雅合上書,起身來到顧玦身旁,擔憂道,“夫君是否在擔憂安太傅?太醫說養傷期間不可多憂思憂慮,奴家給您按一下頭吧。”

顧玦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疲憊道,“有勞娘子了。”

江栗雅走上前,雙手按在顧玦的太陽穴上,緩而有力的按摩起來。

那些事既已經發生,必然真相就只有一個。多想無益,反正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就不想,等找時機親自調查一番好了。

江栗雅雖然不懂按摩,但也知道輕重緩急,時輕時重的給顧玦按摩著,倒比他自己揉眉心強得多。

兩天後,喬榛把這幾天追蹤到的太子府勢力範圍內所有人的行蹤全數上報給了江栗雅,江栗雅篩繁漏簡總結出了有用的信息,借口出來散心,親自去了玉瑤坊一趟。

一輛簡樸的馬車晃晃悠悠駛進了玉瑤坊後巷裏,低調至極,絲毫不引人註意。

從一個不起眼的後門進入玉瑤坊對面的茶樓裏,再從茶樓裏密道進入玉瑤坊,七繞八拐,江栗雅累覺不愛。

什麽叫狡兔三窟?這就是狡兔三窟!

說白了,明面上玉瑤坊只有玉瑤坊一家,實際上,周遭方圓幾裏地的商鋪全是玉瑤坊旗下的產業,不過明面上走的不是官賬,那些商鋪全是寄托在各個商戶名下的,從官賬上查不出一絲端倪。看似魚龍混雜,實則井然有序。

若非實地考察,就連江栗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旗下的產業有多麽牛x。

哦,不是她的,是原主的。

江栗雅悵然一嘆,同樣都是人,怎麽差別就這麽大?

進入玉瑤坊後院,裏面荒無一人,皇帝下旨查封的魅力果不是蓋的,簡直到了人去樓空的境界了,想想前幾日還熱鬧非凡的景象,再看看眼前破敗的慘狀,只得感慨世事無常。

幸好人安全轉移到了臨近城鎮內的玉瑤坊中。

推開一座小樓木門,江栗雅憑著記憶剛打開機關,人都還沒進到密室裏,突然眼前一黑,緊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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