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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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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梁國,武陵郡。

據說,此地與其他地方習俗略有不同,同樣是講究“落葉歸根”,人家拜托親朋好友把客死他鄉的漂泊浪子帶回故鄉埋葬,而此地呢,流行“趕屍”,趕屍趕屍,意思就是把屍體“驅趕”回來,再收斂屍骸入土為安。

從文大佬寫了:“經過辰州(今沅陵),那地方出辰砂,且有人會趕屍。若眼福好,必有機會看到一群死屍在公路上行走,汽車近身時,還知道避讓在路旁,完全同活人一樣。”

若你晚上有幸看見一堆屍體在蹦跶,千萬不要驚訝,定是趕屍人在趕屍,江栗雅翻著書,嘖嘖稱奇。

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灑下來,曬得人發懶。

尋常百姓家的小院裏,江栗雅毫無形象的坐在石磨上,面容看著倒是秀雅,但一頭烏黑發亮的秀發卻由灰藍色的破布捆著纏在頭頂,身穿粗布麻衣,活脫脫一副假小子“店小二”裝扮。她左腿敲到石盤上,右腿耷拉著,一邊悠哉嗑著瓜子,一邊隨手翻當地縣志,大有占山為王的氣勢。

縣志上記載,當地盛行趕屍之舉,江栗雅一直認為趕屍一說是後世謠傳,卻不想真有其事,還描寫得煞是真實,看來從文大佬的文章並非空穴來風,她又翻了一頁,讀得專心致志,絲毫沒註意到門外進來的婦人。

“你個賤蹄子又在偷懶!也不想想咱們家生意慘淡成什麽樣了,養不起你這個大小姐,你還以為你那死鬼老爹在世呢,就算他在世,這個家也絕不養閑人!”人未至聲先到,說話間,門外的婦人便抄著雞毛撣子進了院子,她年紀三十有餘,身材微胖,穿著一身棉麻布衣,剛進院子便一眼瞅見了江栗雅,舉起雞毛撣子,行動如風般雄赳赳氣昂昂朝她揍了過去。

江栗雅見勢不好,連忙閃身跳下石磨盤,抓起縣志就撒丫子狂奔逃命,嘴裏還不忘頂撞道,“咱們家是賣棺材的,生意急不來,除非您讓我去街上給您殺幾個人帶回來,否則沅陵縣哪來那麽多死人!要真有一天人死得多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咱們普通小老百姓的,能有那個命活著賺死人錢嗎?”

她穿越到這破地方一個多月了,已經適應了現在的生活,面對那兇神惡煞的婦人,她只想翻白眼。眼前婦人是原身的後娘劉氏,哦,現在是她的後娘,據說她爹死得早,劉氏和她以及還有一位同父異母的妹妹,三人相依為命,靠著老爹留下的小棺材鋪活到了現在。說是相依為命,實則是原身一直做牛做馬伺候劉氏母女倆,自從江栗雅穿越來後,受不了整天母女倆頤指氣使的樣子,幹脆撂挑子不幹了,自然惹得她這位後娘生氣,劉氏本就看她不順眼,這下更是撞到了槍口上,劉氏天天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的挑事,找借口百般折磨她,原本她還顧著原主與劉氏的“母女之情”忍讓一二,後來劉氏變本加厲,折磨她的手段越來越暴力,江栗雅是可忍孰不可忍,終於與她決裂,一家人一張桌子上兩份飯,各吃各的,互不相幹。

江栗雅腳下生風,順利躲過敵方第一撥兒攻擊,院兒裏幾只老母雞受到了驚嚇,也跟著一起瘋跑起來,幾只大公雞倉皇竄到了歪脖子樹上,角落裏拴著的大黃唯恐天下不亂,極其配合狂吠不止,場面十分精彩。

劉氏看著孱弱,實則剽悍異常,她緊追江栗雅不放,雙眼瞪如銅鈴,大吼,“你個小賤蹄子,如今敢頂撞老娘了是不是,老娘今天非把你打得你親爹都不認識,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娘,您可悠著點兒,都一把年紀了,別閃著腰了!”江栗雅上躥下跳的躲著雞毛撣子,滿天雞毛亂飛,鬧哄哄的,引得隔壁胖四扒著墻壁伸頭旁觀,他一見這種場面,瞬間笑得沒了眼,齜牙咧嘴道,“江家小娘子,又惹你後娘生氣了?這次準備挨幾十下打啊?不、不對,照你後娘這架勢,沒個幾百下不停手吧哈哈哈哈……”

江栗雅聞言,氣勢淩厲的斜眼瞪向他,冷哼,“這裏沒你的事,滾一邊兒去!”

“嘿!胖四你又來看熱鬧了不是?老娘讓你看!看不死你!”劉氏看見胖四,怒火更盛,脫下一只鞋子就朝他腦門砸了過去,力道之大帶起一股勁風,胖四屁滾尿流的跳下墻頭,大叫,“啊!棺材鋪劉寡婦殺人了——”

“滾!”另一只鞋子起飛,躍過墻頭,盲打,正中目標。

“啊!”只聽胖四一聲慘叫,墻外沒了聲息。

“……”江栗雅。

解決掉一個麻煩,劉氏註意力重新聚集回了她身上,手中雞毛撣子威風赫赫,迎風自舞,江栗雅背上汗毛倒豎,她環顧四周,發現同往大門口的路被劉氏堵著,但院子總共就這麽大,她再躲,能躲哪去?

“跑?讓你跑?這下你跑不掉了吧!”劉氏氣勢洶洶的拿雞毛撣子指著她,中氣十足道。

“那可不一定!”江栗雅雙手叉腰,同樣潑婦罵街、氣勢十足的回道。她瞅準墻邊那一排掛黍米的木架,猛然起身跳躍,躲過劉氏迎面揮來的一雞毛撣子,踩著成堆的稻草,縱身跳上木架,借木架之力又蹬上了墻頭,站在墻上高貴冷艷的回身俯視劉氏。

當然,躍上墻頭的代價,就是那一排黍米架被江栗雅蹬倒了,玉米是劉氏留著青黃不接時吃的,是她和江栗雅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江栗和這三個月的口糧,原本準備剝殼,磨成面用,這下被江栗雅蹬倒,黍米掉進了泥坑裏,劉氏怒不可遏,眼中小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噌”一下熊熊燃燒成滔天大火,她一字一頓,怒吼道,“江栗雅,老娘要殺了你!”

獅吼功功力高深,硬生生震得江栗雅重心不穩,差點從墻上一頭栽下去,她扒著墻頭歪脖子樹的樹幹,色厲荏苒的吼回去,“不就是一排黍米嗎?餓不死您,別忘了五天前你把我的面都給扔了,害得我現在吃不飽穿不暖,我都還沒計較,您計較個什麽勁兒!”

劉氏被她吼得一楞,沒想到看著老實軟弱可欺的江栗雅有朝一日會和她對吼,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她回過神時,江栗雅正偷偷摸摸順著歪脖子樹,小心翼翼滑下來,劉氏驀地一聲大吼,震得樹葉簌簌而落,江栗雅全身抖了抖,又趕緊爬了上去,兩人一上一下對峙,誰都不讓誰,氣氛一時陷入膠著。

“江栗雅,你翅膀硬了啊,敢和老娘對著幹,行,你可別後悔!”劉氏陰狠狠的說。

江栗雅正準備譏諷回去,誰知此時大門“吱呀”一聲,一名錦衣中年人邁步進來,看見院中場面,怔楞當場。他衣著不算華貴,面料倒是極好,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管家。

她剛要脫口而出的臟話就這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裏,憋得她不上不下,俏臉漲的通紅。

那中年人楞楞的看著她和劉氏,遲疑開口問,“……江劉氏,江家小娘子,你們在幹什麽?”

劉氏轉身看見中年人,瞬間瞪大了眼,她表情頓了頓,立馬換上一副笑靨如菊的表情,臉上褶子能夾死蒼蠅。“張管家,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可是張家要訂棺材?我們江家棺材鋪別的不誇,就單誇這棺材材質,在咱們沅陵縣,江家棺材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造型優美環境舒適,還可保屍體數年不腐,實在是一等一的好棺材,您看您要什麽木料的?”

江栗雅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向剽悍的劉氏能有如此狗腿的一面,這張管家真有這麽大魅力嗎?她咋看不出來啊,明明長相一般般嘛……等等,張管家,張管家是誰?沅陵縣姓張的,能用得上管家的,就只有城南張家一家,此時張家管家來這裏幹嘛?

張管家聞言面色一頓,收斂起臉上錯愕,咳嗽兩聲,嚴肅道,“我確實是來訂棺材的,不過另有一事更重要,需要與夫人您商量。”

劉氏聽到“訂棺材”三個字頓時雙眼一亮,滿面放光,一口棺材幾兩銀子,現年頭生意不好做,能有此收入,接下來幾個月吃喝就不用愁了,遂喜道,“好說好說,能為張家做事是妾身的榮幸,不知張管家有何要事要說啊?”

張管家看了一眼江栗雅,頓了頓,道,“老爺派我來說媒……”

“說媒?!”不等他說完,劉氏便猛然打斷了,她一驚一炸,欣喜道,“可是張老爺看上我家和兒了,要把她許配給貴府公子?”

張管家面色一僵,“夫人可否聽我把話說完?”

“您請說、您請說。”劉氏連忙狗腿的笑道。

張管家傷心一嘆,幽幽道,“眾所周知,我家老爺共有三個兒子,大公子和二公子皆有家室,唯獨小公子尚未娶妻,前些天他出門游歷,哪知路上竟遭遇土匪,小公子……唉,老爺的意思,是讓小公子在泉下不寂寞,給他娶位妻子配個冥婚……”

劉氏越聽面色越沈,聽到最後,怒火中燒的質問,“所以張管家的意思,是要讓我家和兒嫁給一個死人?”

“非也、非也!夫人此言差矣,我只是來問一句,可有人家願意嫁女兒的,老爺知道這冥婚不好配,所以特意準備了豐厚的聘禮,就是為了能彌補人家一二,唉,若夫人不同意,我再去下家問問吧。”張管家搖頭嘆息。

劉氏神色陰晴不定,她眼珠轉了轉,道,“等等。”

“夫人還有什麽事?”張管家問。

微風吹過院落,樹葉沙沙作響,被冷落的某人依舊掛在墻頭上,飽受風吹日曬,院子裏的雞紛紛安靜下來,唯有角落裏拴著的大黃狗仍狂吠不止,沖著張管家就是一通“汪汪”怒吼。氣氛忽然一滯,只見劉氏猛地擡起手,指著墻頭上的江栗雅,朗聲道“您看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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