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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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鐘桀自覺與兒子的隔閡較深，這麽多年一直苦惱如何化解。眼前修士給他一種莫名的沈靜淡然，洞察世事的睿智之感，仿佛任何死結，到她手裏都能解開。
鬼使神差般的他竟真的對著一介凡人將自己的家事和盤托出。
哎……，他先嘆了一口氣，緩緩道。
本王雖是冥界三王之一，其實並沒什麽實際權力，頂多算個跑腿幹活的。真正掌權的是“地王”和“冥王”。其中“地王”資格最老，“冥王”實力最強，“鬼王”一支最弱。
作為三王之一，我的地位也就比一般鬼差的高上一點兒，大多時候都在人間處理棘手的惡鬼。
當年，鐘罡的母親懷他的時候，不知何故，摔了一跤，導致早產。本王那時出門在外，她生下鐘罡後便力竭隕滅。若有人能及時輸她一些鬼氣，她也不致香消玉殞。
連自己的妻子都沒護好，我心內悔恨交加，發誓要讓鬼王一支強大起來，徹底改變這種任人差遣的局面。我廢寢忘食，發奮圖強，日日修煉，隨著修為的提高，“鬼王”的地位有所改善。
但我人丁稀薄，只有一子，若想延續強大，鐘罡必須強大起來。
哎……，誰知，事與願違，我越想讓他勤奮好學，他越懶惰懈怠，我耳提面命，他三心二意。真是無時無刻不與我作對。
鬼王又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般的搖搖頭，不再言語。
人生在世，萬般不如意，莫陽深以為然。鬼王雖說的雲淡風輕，底下恐怕還有波濤洶湧的暗潮。
赤青攥著雙拳，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心中所想。
家事難斷，莫陽不知如何開口安慰，洞內的氣氛有些幹巴巴的。
赤青猛地站起來，沖到鬼王的面前，吼道，“你為何沒有告訴我，母親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我要報仇！”
“閉嘴，你懂個屁！”鐘桀瞪著眼睛罵道。
眼見父子兩人又要吵起來，莫陽趕緊將兩人拉開，將赤青按到一旁。
兩人都是氣哼哼的坐了下來。
雖然莫陽總與赤青以互相看不上眼的形式相處，但她早已將他當做最親的一家人。三人相伴幾十年，赤青從未提過家中事情，她本來以為他是一只孤魂野鬼。
現下他有家人來尋，真好，三人裏面終於有一個看上去不那麽淒慘的身世。
如果他能幸福，為什麽不幫他抓住呢！
莫陽斟酌片刻道，“鬼王面前，莫陽本不敢多言。但是您今日將家事說給在下聽，可見您沒拿莫陽當外人。那麽，能否聽我一言？”
“莫道長請說。”
“如您所言，作為鬼王一支總領，肩上有千斤重擔，還要教養家中幼子，著實不易。不過……”
鬼王怕她有所顧忌，道，“您但說無妨。”
“不過，您心有重壓，卻從不與鐘罡言語，是否有失公平？”
“這……這有何不公平？”鬼王不解道。
“您在修煉上給他施壓，希望他能強大起來，於鐘罡所處的環境，做法沒錯。可是他自己並不明白。您看，別的孩子都在玩，唯有他要發憤圖強，他定然不服，憑什麽？您當時如何解釋的？”
“這……”
雖然鬼王沒有說下去，但從他的表情，莫陽能猜出來，大概就是，“小孩子不要管那麽多，只管聽話。”等等，敷衍的話。
“您讓他承受了遠超一般孩子的壓力，卻用對付孩子的普通借口打發他，換做您，您能服氣嗎？”
“這……，難道真是本王錯了嗎？”鬼王迷惘道。
“您為了維護作為父親的尊嚴，不願在孩子面前吐露心聲，並不能算錯了。但是，您若讓鐘罡與您同心協力，共渡難關，便不能將他當做普通的孩子看待了。”
“不如此，當如何？”
“既然要同心協力，首先要做到同心，然後才是協力。上陣父子兵，雖是父子，但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您只將他當做孩子，卻不將他當做戰友，他如何能成為您的助力呢？”
莫陽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雷，鬼王如被當頭棒喝，幡然醒悟。
他望向赤青，艱難道，“孩兒……，為父……對不起。”
赤青早已明白父親的處境，見父親道歉，他更加慚愧，忙道，“父王不必說了，是孩兒錯了，您有如此壓力，我卻一味胡鬧。從今日起，我會勤加修煉，再不讓鬼王一支受辱。”
鬼王欣慰的點頭，“好好好。”
莫陽悄悄離開，留父子兩人好好說話。
赤青終於還是要走了，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臨走之前，他紅著眼眶，拉著莫陽的衣袖低聲叮囑，“暮雨哥哥讓我照顧你，可是我父王也需照顧。你還年輕，又與莫雲心意相通，我先離開一段時間，一旦莫雲欺負你，你可找個鬼差給我傳話，我一定回來替你教訓他。”
他說的亂七八糟，可是莫陽能感受他混亂語言中的拳拳暖意。
她替他將腮上的淚珠抹掉，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現在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誰還能欺負我。還有，不許八卦我與師兄的事情了，那些渾話都是幽貍編的。”
赤青瞪著眼睛，忘了掉淚，氣哼哼道，“又是那只臭狐貍。我還納悶，有暮雨哥哥，你怎麽可能會看上別人。”
莫陽哭笑不得，縱容道，“不帶這麽偏心的，莫雲師兄也是我們修士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我會在冥界好好尋找暮雨哥哥的魂魄，你等我的消息。”赤青鄭重其事道。
雖然明知不可能，莫陽不願拆穿他，笑著說，“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你可別笑了，比哭還難看。”赤青嘟囔。
莫陽知他難過，沒有計較，只叮囑他，“回到冥界要與你父王同心，不要被外人離間，做事之前三思。”
“知道了，真啰嗦。”赤青撇撇嘴。
“行了，回去吧，別讓鬼王等久了，不然，他要拆我的洞府了！”
赤青沒有被她逗笑，反而引出更多淚珠，他終於沒有忍住，放聲大哭，伸手抱住她，邊哭邊抽噎，“莫陽，照……照顧好……好自己！”
莫陽拍拍他的腦袋，抹掉他臉上的淚珠，認真道，“我保證，一定會，你也是。”
莫陽於凡塵幾百年，並沒做到富甲一方，卻得一二家人，何其有幸。
只是，暮雨走了，赤青也走了，人間再也沒有三人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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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般的他竟真的對著一介凡人將自己的家事和盤托出。
哎……，他先嘆了一口氣，緩緩道。
本王雖是冥界三王之一，其實並沒什麽實際權力，頂多算個跑腿幹活的。真正掌權的是“地王”和“冥王”。其中“地王”資格最老，“冥王”實力最強，“鬼王”一支最弱。
作為三王之一，我的地位也就比一般鬼差的高上一點兒，大多時候都在人間處理棘手的惡鬼。
當年，鐘罡的母親懷他的時候，不知何故，摔了一跤，導致早產。本王那時出門在外，她生下鐘罡後便力竭隕滅。若有人能及時輸她一些鬼氣，她也不致香消玉殞。
連自己的妻子都沒護好，我心內悔恨交加，發誓要讓鬼王一支強大起來，徹底改變這種任人差遣的局面。我廢寢忘食，發奮圖強，日日修煉，隨著修為的提高，“鬼王”的地位有所改善。
但我人丁稀薄，只有一子，若想延續強大，鐘罡必須強大起來。
哎……，誰知，事與願違，我越想讓他勤奮好學，他越懶惰懈怠，我耳提面命，他三心二意。真是無時無刻不與我作對。
鬼王又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般的搖搖頭，不再言語。
人生在世，萬般不如意，莫陽深以為然。鬼王雖說的雲淡風輕，底下恐怕還有波濤洶湧的暗潮。
赤青攥著雙拳，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心中所想。
家事難斷，莫陽不知如何開口安慰，洞內的氣氛有些幹巴巴的。
赤青猛地站起來，沖到鬼王的面前，吼道，“你為何沒有告訴我，母親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我要報仇！”
“閉嘴，你懂個屁！”鐘桀瞪著眼睛罵道。
眼見父子兩人又要吵起來，莫陽趕緊將兩人拉開，將赤青按到一旁。
兩人都是氣哼哼的坐了下來。
雖然莫陽總與赤青以互相看不上眼的形式相處，但她早已將他當做最親的一家人。三人相伴幾十年，赤青從未提過家中事情，她本來以為他是一只孤魂野鬼。
現下他有家人來尋，真好，三人裏面終於有一個看上去不那麽淒慘的身世。
如果他能幸福，為什麽不幫他抓住呢！
莫陽斟酌片刻道，“鬼王面前，莫陽本不敢多言。但是您今日將家事說給在下聽，可見您沒拿莫陽當外人。那麽，能否聽我一言？”
“莫道長請說。”
“如您所言，作為鬼王一支總領，肩上有千斤重擔，還要教養家中幼子，著實不易。不過……”
鬼王怕她有所顧忌，道，“您但說無妨。”
“不過，您心有重壓，卻從不與鐘罡言語，是否有失公平？”
“這……這有何不公平？”鬼王不解道。
“您在修煉上給他施壓，希望他能強大起來，於鐘罡所處的環境，做法沒錯。可是他自己並不明白。您看，別的孩子都在玩，唯有他要發憤圖強，他定然不服，憑什麽？您當時如何解釋的？”
“這……”
雖然鬼王沒有說下去，但從他的表情，莫陽能猜出來，大概就是，“小孩子不要管那麽多，只管聽話。”等等，敷衍的話。
“您讓他承受了遠超一般孩子的壓力，卻用對付孩子的普通借口打發他，換做您，您能服氣嗎？”
“這……，難道真是本王錯了嗎？”鬼王迷惘道。
“您為了維護作為父親的尊嚴，不願在孩子面前吐露心聲，並不能算錯了。但是，您若讓鐘罡與您同心協力，共渡難關，便不能將他當做普通的孩子看待了。”
“不如此，當如何？”
“既然要同心協力，首先要做到同心，然後才是協力。上陣父子兵，雖是父子，但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您只將他當做孩子，卻不將他當做戰友，他如何能成為您的助力呢？”
莫陽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雷，鬼王如被當頭棒喝，幡然醒悟。
他望向赤青，艱難道，“孩兒……，為父……對不起。”
赤青早已明白父親的處境，見父親道歉，他更加慚愧，忙道，“父王不必說了，是孩兒錯了，您有如此壓力，我卻一味胡鬧。從今日起，我會勤加修煉，再不讓鬼王一支受辱。”
鬼王欣慰的點頭，“好好好。”
莫陽悄悄離開，留父子兩人好好說話。
赤青終於還是要走了，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臨走之前，他紅著眼眶，拉著莫陽的衣袖低聲叮囑，“暮雨哥哥讓我照顧你，可是我父王也需照顧。你還年輕，又與莫雲心意相通，我先離開一段時間，一旦莫雲欺負你，你可找個鬼差給我傳話，我一定回來替你教訓他。”
他說的亂七八糟，可是莫陽能感受他混亂語言中的拳拳暖意。
她替他將腮上的淚珠抹掉，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現在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誰還能欺負我。還有，不許八卦我與師兄的事情了，那些渾話都是幽貍編的。”
赤青瞪著眼睛，忘了掉淚，氣哼哼道，“又是那只臭狐貍。我還納悶，有暮雨哥哥，你怎麽可能會看上別人。”
莫陽哭笑不得，縱容道，“不帶這麽偏心的，莫雲師兄也是我們修士中出類拔萃的人物。”
“我會在冥界好好尋找暮雨哥哥的魂魄，你等我的消息。”赤青鄭重其事道。
雖然明知不可能，莫陽不願拆穿他，笑著說，“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你可別笑了，比哭還難看。”赤青嘟囔。
莫陽知他難過，沒有計較，只叮囑他，“回到冥界要與你父王同心，不要被外人離間，做事之前三思。”
“知道了，真啰嗦。”赤青撇撇嘴。
“行了，回去吧，別讓鬼王等久了，不然，他要拆我的洞府了！”
赤青沒有被她逗笑，反而引出更多淚珠，他終於沒有忍住，放聲大哭，伸手抱住她，邊哭邊抽噎，“莫陽，照……照顧好……好自己！”
莫陽拍拍他的腦袋，抹掉他臉上的淚珠，認真道，“我保證，一定會，你也是。”
莫陽於凡塵幾百年，並沒做到富甲一方，卻得一二家人，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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